《包子包子你别过来》深海白日梦

77、微光（二）

　　妖界之主死了，这个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妖界。
　　但是辛琮继位，他只是冷冷一眼，强大妖力带来的威压让蠢蠢欲动的妖怪们知难而退。辛珂去世的消息并没有让妖界动荡太久，辛琮确然是帝王之才。
　　一晃百余年就过去了，妖界比以前更加繁荣安定，辛琮制定了新的律法，让那些弱小的妖怪也能得到庇护，朝堂上更是善用人才，白胡子老头子们渐渐的就消失在朝堂之上了。

　　现在又是一年春天了，辛琮站在窗前，遥遥看着远处绵延翠青色的山脉。
　　身后明泽低头汇报：“还是没能找到。”
　　辛琮让他退下，一百多年来他一直在找阿菁，只是没想到阿菁这样狠心，竟然一点儿消息都不给他。
　　那时可能伤她太狠了，辛琮也没有想过再找她回来，只是想知道她的消息而已。

　　“与其这样，不如找个美人陪陪王上？”辛渊从树上一跃而下，腰间挂着的葫芦里有水声作响，
　　“别总是从树上下来，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辛琮无奈的看着辛渊。
　　“你还说呢，就是你找的好弟媳，我宫里现在一个美人都没有了！”辛渊愤愤道，“这段时间你给我留的政务也太多了。”
　　“阿碧不就是美人吗？”辛琮笑笑，“而且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我把政局稳定下来之后就会把王位给你。”
　　“啧，那时候还不是你以死相逼。”辛渊坐下。
　　“父王死了以后，我就已经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辛琮也坐到桌子旁边。
　　“那小丫头？”辛渊看着辛琮脸上的表情，突然神秘的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辛琮皱眉，总觉得弟弟说不出什么好话。
　　“我当时跟着那小丫头出了龙宫，你猜我看到什么？”辛渊道，“她和那个人吵起来了，没多久那个人妥协了，他们从小路悄悄返回了龙宫。”
　　“不可能，如果她还在龙宫，我怎么可能感知不到。”百余年前，辛珂把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给了辛琮，之后不久就念叨着东离的名字逝去了，夫子也不知所踪。之后辛琮继位，和辛渊的关系反而好起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其他可能，比如那小丫头死了？” 辛渊神色正经了很多，“前几天我送宫里最老的医师离开，他说让我劝你，在父王把灵力都给你之前父王的灵池就已经开始衰竭了。可是我在想，如果那个时候父王已经快不行了，难道是全凭运气救回你？”
　　辛琮后来去查了那种移交灵气的秘法，凶险至极，除非把握很大，父王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因此辛琮也隐隐想到，几百年前他身体的逐渐恢复和阿菁的逐渐衰竭是有关联的，辛琮之所以对这个方法觉得熟悉，很有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就经历了一次。
　　辛琮就觉得自己更加对不起阿菁了，只是夫子已经不知去向，他没有办法证实这个想法。
　　现在听了辛渊的话，辛琮心里的不安强烈起来。他已经云淡风轻的熬过了这百余年，这番话却让辛琮心里又泛起波澜。
　　阿菁当初是不告而别，按辛渊说的他们后来还回来了一次，那么正好是辛琮和辛珂换灵气的时候，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的消息。
　　辛琮心里那个想法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站起来：“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辛琮找了一匹快马，朝雪浮城而去。辛渊站在城楼上，看着他逐渐变小的身影，露出一丝苦笑：“我就知道。”
　　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正是刚刚辛琮口中的阿碧，现在辛渊唯一的夫人。
　　她温柔的给辛渊披上披风，轻声道：“夫君既然已经料想到这样的结果，就不要后悔。”

　　辛琮来到雪浮城门口，这里早就不是常年封闭的状态。这几十年符越开放了商路，允许药材买卖，现在的雪浮城十分的繁荣。
　　辛琮直奔宫殿，在正门口却停下来了。如果真的见到阿菁，他又应该说什么。质问她这百余年为什么没有消息吗？可当初分明是辛琮赶走阿菁的。
　　辛琮这样想着，脚步慢下来，心里苦涩。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抱住他大腿，口中还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辛琮低头，竟然是个刚刚到他大腿位置的小女孩。小女孩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似的看着辛琮。
　　这时候百灵过来了，她满头大汗：“我的小祖宗，你别到处跑了，等会儿燕野又要说我。。。。。”
　　她抬头看见辛琮，愣了愣。
　　这小女孩和辛琮眉眼都极其相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本辛琮只是觉得小女孩眼熟，现在看到百灵的神情，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如果说辛渊的话只是让他常年平静的心泛起波澜，现在这个小女孩掀起了巨浪。

　　辛琮蹲下来，揉揉小女孩的脸。
　　眉眼像他，嘴唇和鼻子却是像阿菁。
　　“你叫什么名字啊？”辛琮轻声问。
　　小女孩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奶声奶气的回答：“我叫江宁。”

　　辛琮把她抱起来，小团子也不抗拒，这个陌生叔叔长得好看，身上的味道也好闻。
　　辛琮迟疑了一下，问百灵：“阿菁呢？”
　　百灵没有回答，一双眼睛含了泪水。
　　辛琮心里的狂喜被泼了冷水，他又耐心问了一遍：“阿菁就是这孩子的娘亲，她去哪里了？”
　　百灵还是没有回答，倒是一道男声出现了：“这是个好问题。”
　　是燕野。
　　他把江宁从辛琮怀里抱走，放在百灵手上，转身看着手足无措的辛琮：“我带你去见她。”
　　燕野蓄了胡子，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辛琮的心里极其不平静。那个孩子是他的女儿，为什么阿菁都不愿意告诉他呢？原来阿菁真的这样恨他，一点消息都不愿意让他知道。
　　辛琮想，等会儿见到阿菁，他一定好好道歉，把她们娘两个都接回去一家团圆。
　　但是阿菁会原谅他吗？
　　辛琮这样不安又欣喜的情绪消失了，燕野带他来的这里是一座花园，蔷薇盛开在面前的石墓上。
　　辛琮看看燕野，燕野只是点点头。
　　辛琮跌跌撞撞的来到石墓面前，拨弄开墓碑上的藤蔓，上面其他字他都看不清，唯有阿菁两个字像极盛的日光一样刺伤了他。

　　“主上听夫子说了，那个秘法可以救你，她就毫不犹豫的去了。”燕野慢慢的说，他原本很愤怒，这些年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去龙宫找辛琮。但是看着辛琮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燕野也平静下来。
　　他不能理解主上的选择，但是也不会怀疑这样的对错。
　　“听说小时候就经历过一次，主上想着这次还有龙王在肯定没有什么问题，谁知道龙王的灵气没有支撑多久就耗尽了，秘法已经开始就无法停下。主上为了保全你，生生把自己的全部灵气一并给了你，之后就昏睡了半个月。”
　　原本阿菁这样还有两百年的好日子可以过，醒来之后痛痛快快的过了几个月，阿菁才告诉符越他们自己有了身孕。她的身子已经无法再经受一次生产或是堕子，阿菁是笑着面对着自己的死期的。
　　“主上说，若是你寻来，就把江宁小主交给你。”燕野不甘心的说，“小主去哪里，我也就去哪里。”
　　但是燕野知道，阿菁最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乐，她捧着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

　　符越看着远处伏在地上的辛琮，最后还是没有过去。
　　“隔了那么远都听得到哭声，堂堂妖界之主也不嫌丢人。”符越摇摇头，“丢人。”
　　那时候他去接阿菁，没想到阿菁又回去了。阿菁告诉他小时候就接受过秘法，最多也就灵气衰竭几百年。他觉得反正有自己庇护着，争执一番以后也就让阿菁去了。知道阿菁还有最多两百年的寿命以后，符越大怒以后也就打算让阿菁最后过得快快乐乐。
　　直到江宁出生，他才知道阿菁给自己留的时间多么短暂。

　　百灵抱着江宁，看着红了眼眶的符越，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江宁手里摆弄着狗尾巴草，疑惑的问：“那个叔叔为什么在哭？”
　　百灵抱紧她，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小主，那是你的阿爹。”

　　辛琮在阿菁墓前一呆就是三年，其间来过许多人，辛琮并不记得他们是谁了。很久没有打理的头发和胡须遮盖了他的面容，而他只是痴痴的靠在那块墓碑上面。
　　久而久之，城里的大家都知道有个不要脸的流浪汉赖在阿菁姑娘的石墓面前，打也打不走。
　　辛琮常常想，若是他能早点来就好了。
　　但是又想，早点来又能改变什么呢？阿菁下了那样大的决心，又那样狠心的在最后的时间里不见他一面。

　　但是今日他要离开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姑娘，初见的时候她的个子只到他的大腿，现在已经到他的腰间了。
　　小姑娘江宁是偷偷跑过来的。
　　符越师叔说了，这人活该。
　　但是她还是来了，她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神情里都是阿菁的影子。
　　“听他们说，你是我阿爹？”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完小姑娘的话，辛琮突然活过来了。他站起来，跟着江宁离开。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辛琮回头看看那座石墓。
　　暮色沉沉，辛琮瞥见石墓上的蔷薇，那蔷薇开得极好。
　　若是她能够看见，必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