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深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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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阿菁有些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辛琮眉头紧皱的样子。她起来在梳妆盒子里找出半截没用完的香，点了之后没多久阿菁就昏昏欲睡了。
她做了一个梦。
她披着白色的披风，还是在这座小院子里，只是院子里高高的紫薇树现在只是一棵小树苗，墙壁和屋瓦看上去都很新。
这里刚刚下了大雪，厚厚的铺了一层，阿菁哈了一口气，揉揉自己有点冻僵了的手。
“真冷啊，先找个地方躲一躲。”阿菁这样想着，准备进屋里去，却瞥见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孩子，低着头靠在树苗旁边，小小的一团。他的头上身上已经积累了一层薄雪，如果不仔细看其实不能发现这里还有个小孩子。
阿菁蹲下来：“你怎么在这里，不冷吗？和我进屋里去。”
小孩子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冰晶，他应当已经在外面呆了一段时间了。阿菁看他穿着打扮，应当是皇室子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仆人跟着。
阿菁便伸手去拉他，没想到小孩子固执得很。他抬起头看了阿菁一眼，阿菁看见小孩子的脸愣了愣，神情温柔起来。
那是四五岁模样的辛琮，稚气未脱。
“你为什么不愿意进去呢？”阿菁耐心的看着面前的小辛琮。
“她们说，树苗和我一样高的时候，我父王就会来看我。”小辛琮闷闷不乐，“她们骗我。”
唉，世上的父子关系都这样糟心吗？阿菁这样想着，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小辛琮。
“我是你父王身边的侍女，他说今天遇上麻烦啦，就不过来了。”
“什么麻烦？”小辛琮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
“额，他今天腿的寒气犯了，所以痛得走不动路，就不能过来啦。”阿菁一时想不到其他的，也就随便胡乱编了一个理由。
没想到小辛琮只是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明明他现在还是小孩子的摸样，阿菁愣是被他的气势给吓了一跳。他现在的眼神还很清澈，所以阿菁就更加心虚，背后甚至冒出来了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小辛琮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出小手。
阿菁也送了一口气，果然刚刚都是错觉，小孩子还是小孩子。
她伸出手抱着小辛琮，用自己的披风把他裹起来：“好啦，殿下，现在告诉我你的侍女哪里去了？”
“我不喜欢太热闹了，我让她们都去外院了。”小小的孩子裹在毛茸茸的白色披风里，渐渐恢复了温度，小脸逐渐红润，像一只小海豹一样呆在阿菁怀里。
“唔，那我们进房里呗。”阿菁轻车熟路地找到辛琮的房间，里面果然没有侍奉的人。屋里冷冷的，没有生炭火，阿菁汗颜，如果她没有发现小辛琮，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固执冻死了。
她把小辛琮放下，去生炭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梦境里，她的法术无法施展出来。
“呲”小辛琮的指甲窜出去一溜火焰，把炭火生起来了。
“你没有术法？那平日里岂不是不能保护父王？”小辛琮把披风脱下来，似乎很是嫌弃。
阿菁讪讪地摸摸鼻子：“他哪里需要我保护啊，我平时也就扫扫地之类的。”
小辛琮叹了一口气，走到桌子面前，竟然拿起一本书就看，看样子不打算再理会阿菁了。阿菁百无聊赖，就盯着小辛琮看，小辛琮现在脸还圆乎乎的，看起来十分的好捏。然而性子却冷淡得紧，他抬头看阿菁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疏离和不解。
阿菁想，如果真正的辛琮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自己一定受不了。仔细想想，似乎从花灯节遇到辛琮开始，他就一直留在一副温和好亲近的模样，谁能想到小时候是这样一副冰冷的神情呢？
唉，好想辛琮。
阿菁也坐到桌子面前，找小辛琮搭话。奇怪的是，小辛琮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喜欢阿菁，但是对于阿菁的搭话他也挑着回答，遇到过分的才想起自己是主子这回事，淡淡说一句“放肆”意思意思。
屋里炭火正旺，温度渐渐升高了。阿菁本来就穿得厚，现在更是觉得浑身发烫，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正好瞥见窗户边上放了一只花毛毽子，她拿起来问：“这是你的”
小辛琮抬眼看了一下，语气平常的道：“以前丫环留下的小玩意儿。”
阿菁伸手去拿，却发现上面并没灰尘，而且似乎因为常常被人拿在手上把玩，底座都变得埕光瓦亮。
阿菁心中一动，拿起来踢起来。她小时候混迹于街坊闹市，这些小玩意儿很是精通，可以踢出好几个花样。
最开始，小辛琮还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却止不住的拿眼睛瞟阿菁。
“想学吗？”阿菁转身又踢出了一个花样，毽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周又稳稳落下来。
深居宫中的小辛琮哪里见过这样的花样，但还是矜贵的摇摇头。
“嗨呀，你们宫里的人就是麻烦。”阿菁把小辛琮手里的书拿走，把毽子放在他手里，“想玩就明说嘛，我教你。”
小辛琮从来没见过这样放肆粗鲁的女人，但是他没有拒绝，把毽子攥在手里，小声的开口了。
“好。”
大殿下的院子里传出了少女清朗的笑声，如果那些被遣散的仆人回到内院会惊讶的发现，不苟言笑的大殿下把袖子挽起来，一本正经的踢着他平时不屑于看一眼的小玩意。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坐在凳子上，时不时的指点一下，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这样快到了日落时分，两人皆是满头大汗。
“你是不是要走了。”小辛琮脸蛋红扑扑的，“我知道你不是父王派来的人。”
“怎么？因为你父王身边的人都不会踢毽子吗？”阿菁知道这是梦，索性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蛋，果然软软的超级舒服。
小辛琮似乎是习惯了她这样：“父王身边的人不会这样无礼。”
但是他的眼神一下子又变成了阿菁常见的那种普通小孩子的温度：“那些人也从来不会抱我。”
阿菁看着她，又怜又爱，把他抱进怀里。
他紧紧盯着阿菁：“你是谁？”
你是谁？
阿菁正欲回答，突然屋子就崩塌了，身边的东西皆化成粉尘。怀里小辛琮也是，阿菁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梦醒了。
随即她就看到了更加骇人的一幕，辛琮的弟弟辛渊正坐在她的窗台上，穿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散落在肩上，不晓得的人呢还以为是鬼魂。
阿菁正打算呼唤燕野进来，毕竟她应该打不过辛渊。
虽然辛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阿菁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功力不凡。只是阿菁还没有出声，那阵香风就扑面而来。
辛渊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阿菁面前，用手捂住了阿菁的嘴巴。另外一只手指放在他自己嘴唇上。
“嘘，小美人，外面那小子已经被我放倒了。你不要乱叫，到时候被人进来看到了，还不知道我那哥哥还要不要你。”
阿菁惊讶于他的无耻，但也点点头。
“你应该感谢我，我替你把这香灭了。”他坐在床上，指指桌上的小香炉。
阿菁才发现小香炉周围都是茶水的痕迹，空气里还残余着甜甜的香气。
阿菁不解的看着辛渊。
“啧，不知道我哥怎么看上你的。”辛渊用手指一挥，那香炉就倒下来，露出一半的香灰，“你的香被人换了，这叫做紫罗烟，诱使人沉溺梦境，一旦心智不稳就会迷失在梦境了。到时候你可就醒不来了，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阿菁看那香灰确实是紫色的，自己常用的香是白色的。确实有人偷偷换了香，可是从阿菁回房以来，燕野就守在门外，没有人再进来过。
如果是辛渊放的，那么为什么他还要提醒她呢？
这样想着，阿菁又流了一身的冷汗。辛渊看着她，眼神里带了一丝不屑：“你这样，难怪大殿下不放心你。”
不放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好吗？
刚刚这人还叫着哥哥，现在又改口叫大殿下了。这幅生疏冷淡的神情倒是很像辛琮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辛琮变得温和多了。
阿菁又想到在刚刚的梦境里小辛琮最后的神情。
等辛琮退鳞好了以后，阿菁下决心一定要多抱抱他。
辛渊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阿菁突然很不爽，踢了踢阿菁：“他们都说闻了紫罗烟会梦见最在意的人，你梦见谁了？”
“我梦见辛琮了。”阿菁道，“梦见他小时候。”
“小时候？他小时候是怎样的？”辛渊反而好奇，刚刚他其实来得早，但是看见阿菁在紫罗烟的香气中没有露出痛苦纠结的神情，所以索性多看了一会儿她的反应。没想到阿菁脸上甚至带了笑意，辛渊就猜到阿菁大概是梦到辛琮了。
“小小的一团，脸蛋软软的。”阿菁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最开始很冷漠，但是其实很容易亲近。”
辛渊竟然有点羡慕了。
“我没见过那个模样的他，我有印象以来，他就是一副对谁都冷淡的模样。”辛渊又摇摇头，“不对，他总是带着笑的，但是他的笑是拒绝的，谁也别想接近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深渊（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