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兰花开织锦婳》明净儿

9、第八章

　　“师兄，青鸾今日为何突然如此？若非我拦的及时，恐怕……”

　　“莫慌，白药呢？”

　　“受了些惊吓，我让她睡了。”

　　此刻云舒仙子正在云阙仙人的至真殿内，面上尽是忧虑。

　　“青鸾火凤很少现世，你不用太担心。”

　　“约定的时日尚未过半，婉罗上神不会是想提前……”

　　“无须担心。”云阙仙人抬手阻止云舒仙子再说，“青鸾素有悲悯之心，今日忽然得见白药，想揭开她的面具也合常理，婉罗上神说一不二，今日之事，应非她的授意。”

　　云阙仙人朝自己偏厅指了指，“我那新弟子还在等着我，你且放宽心，好好照顾你殿中那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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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广场上发生的事，公仪锦只是听了个大概，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倒是丹田里的阎梓真人揣摩出了几分意思。

　　［我听说青鸾火凤原是西王母的爱宠，后来西王母带领众神隐居神界时，将两只神鸟留在了仙界，交给幺女婉罗照顾，那婉罗上神有个独女，自小便同这两只神鸟待在一处，感情甚是深厚。］

　　［那为何青鸾火凤又会出现在沧岚山？］

　　公仪锦无聊的坐在至真殿偏厅的一个卧榻上，正好听听阎梓真人的故事打岔。

　　［上神那独女位列上仙，在仙班有个职务，仙班司职都由那位上仙传达，青鸾火凤便是由她派下来守护沧岚的。］

　　［如今呢？］

　　［如今？］阎梓真人顿了顿，［神鸟不同于寻常生灵，他们除了不会说话，思想与人无异，绝不会轻易伤人，看来那女娃儿身上藏了秘密。］

　　［白药姑娘……］

　　“小锦。”

　　“师尊！”

　　公仪锦听到云阙仙人的声音，立即起身行礼。

　　“这偏厅，以后便给了你，你在这里尽管随意。”

　　“谢师尊！”

　　“来，坐。”云阙仙人让公仪锦坐了，自己则依旧立着，“你的辉光如今有多少，全显出来给为师看看。”

　　公仪锦依言，大开辉光，红色的辉光包裹住他的身体，时隐时现，没有以前那样充沛，但比寻常孩子要丰满许多。

　　“好～足够了。为师现在便把沧岚的入门心法教于你，你先好好记下，一共五层，你不用着急，慢慢修习便好。”

　　“师尊，听说修习了沧岚的瞰临术，我不用眼睛也能看见剑谱是吗？”公仪锦问。

　　“瞰临术法，只是另打出一个空间，这空间属于你，里面放的东西你自然都能看见，但这空间之外的，还需你自己克服。”

　　“是，徒儿明白了。”

　　“不用着急，待你辉光稳定，为师自然会传授你瞰临之术。”

　　“是。”

　　公仪锦将云阙仙人口述的入门法诀记下来，盘腿于卧榻，仔细揣摩。

　　云阙仙人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椅上坐下。

　　公仪锦与寻常徒儿不同，他必须先稳定辉光，再打通虚无，才能继续接下来的修习，一开始便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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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药睡的不实，那抹青光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甚至那悲切的鸣啼声也一直萦绕在耳边。

　　青鸾，青鸾，青鸾……

　　何故流泪？

　　何故悲伤？

　　白药闭着的眼里沁出泪水，守在一旁的云舒仙子略微动容，手一挥，白药脸上的面具再次被她收起。

　　白药额前白花脱了束缚，离体而出，悬在白药额前不停旋转。

　　“本是清丽的素心，如今却长成了这生于幽冥的梦兰，唉……”

　　云舒仙子取出自己的玉髓，将仙气灌给那朵梦兰。

　　梦兰接收到仙气，光华流转，白药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不多久，梦兰重新回到了白药的身体，变为了白色的花钿。

　　重新将白药的面具带上，云舒仙子替白药掖了掖被角，轻声离开。

　　白药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片黑暗，白药起身摸黑打了一盆水，脸浸入水中时，面具消失无踪，这样埋在水里不多时，白药便从刚才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

　　那青鸾来咬自己时，并没有什么恶意，似乎只是想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

　　从水盆中抬起头，白药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师尊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面罩起来呢？

　　小小的女孩，怀着满腹的心事，重新躺回了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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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仪锦拜入沧岚后，虽所有功法都是跟着云阙仙人单独修习，但文乐医药，云阙仙人也没让他落下，隔几日便会在各长老处挑选一些课程让公仪锦去学，这便让公仪锦与旁的门人有了接触的机会。

　　“你最近跟白字辈的师兄们倒是走的很近。”白药依旧会时不时的来照看公仪锦的起居，“倒是让我觉得之前同他们冷淡是自己不对了。”

　　“同他们一道修习，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公仪锦深知要解开白药对那些门人的芥蒂还需时日，便没有多提，伸手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土埙，“我从司乐长老那儿拿来的，刚学了首曲子，你要不要听听看？”

　　“好啊～”

　　白药见公仪锦要吹曲子，便把公仪锦的衣物整理好，坐到他身旁。

　　公仪锦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调子没有多少抑扬顿挫，但胜在听的舒心。

　　“真好听～”白药托着腮，“再吹一曲～”

　　“只会这一曲。”公仪锦不好意思的笑笑，“待明儿我再和司乐长老学去。”

　　“要是师尊给你的是个乐器就好了，以后你有事喊我就可以吹个曲子～我来找你时还有曲子伴着，走路都能快些～”

　　“这听着不错～不过我可不像白薇师姐，没事就找你忙这忙那，若是师尊给了我什么好东西，我倒是定会把你找来，让你替我看看～”

　　“说到好东西，你腰上这黑绳，到底是个什么物件？”白药上手扯了扯被公仪锦系在腰间的黑金软绳，“这么长的绳子绕在腰上，取下来得多费时间。”

　　公仪锦轻笑，“这不是绕上去的。”

　　公仪锦收好土埙，站了起来，右手在腰间一抹，那黑绳像块黑布一样被公仪锦取了下来，白药定睛一看，原来那黑绳是像“之”字一样一层层叠在一起，靠隐隐的红色辉光连成了一块“黑布”，两端一正一反弯成搭扣的样子，前后一搭，就好像是一条黑色的腰带，公仪锦将辉光一收，“黑布”层层叠叠的重新变成绳子。

　　“仙尊给的东西，果真是与众不同。”白药接过绳子摸了摸，“又轻又软的，为何要叫黑金呢？”

　　公仪锦拿起黑绳的一端，将这段黑绳灌满红色辉光，递给白药，“你再摸摸看。”

　　“哎呀，竟变得如此坚硬。”白药拿着坚硬的那一，将软的一端丢到地上，“这么看，倒像是一根长鞭了～”

　　“嗯～师尊说，只要我使用得当，这根绳子可以任意变换形状。”

　　白药把黑绳收拾好，还给公仪锦，“我可真是羡慕的很，你一定要好好修习功法，我可等着看你这绳子还能如何变换呢～”

　　公仪锦轻笑，重新将绳子系回腰间，“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我今早就没吃东西，这会儿可饿了。”

　　“早就到午时了，我去给你煮吃的。”

　　“哎，等等！”白药刚要走，被公仪锦一把捞住手臂，“你别煮了，我们去饭堂吧。”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白药一听要去饭堂就想抽回手，但公仪锦没放，“今日一过，你再想吃你墨黎师兄做的饭，可就得等明年了～”

　　白药想了又想，终是点了头，公仪锦虽未看到，但也知道她同意了，便牵起白药的手，向饭堂走去。

　　此时，沧岚的门人们都在往饭堂走，公仪锦时常到饭堂与师兄弟们一起吃饭，倒是不稀奇，但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白药，几个门人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公仪师兄，这位就是白药小师妹吧？”一个同公仪锦一批入门的门人走近二人。

　　“是。”公仪锦停下，向白药介绍，“这是白陆，他与我一同修习乐理。”

　　“师兄。”白药颔首。

　　“之前便听说云舒仙尊的至诚殿内还有个小师妹，入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白陆微微拱了拱手。

　　“先去饭堂吧，如今天冷了，晚点那饭食还得再热。”公仪锦拉住白药的手，大方的走进饭堂。

　　此时大半座位都坐满了人，一些新入门人看到公仪锦，都邀他同坐，公仪锦礼貌的答应着，却把白药带到了墨字辈门人较多的桌旁。

　　“小药儿今日怎么来了饭堂？可是想念了师兄做的饭？”一个墨字辈的门人拉白药坐到他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锦师兄说今日是师兄们今年最后一次给大家做吃食，我便过来了，墨艾师兄今日可有做什么好吃的？”能坐在墨艾身边，白药自在了一些。

　　“当然有，你在这儿好好坐着，我去给你盛。”

　　墨字辈的门人如今约有二十来人，在墨黎的带领下，每个人都有几个自己的拿手菜，饭堂靠近后厨的地方摆着好几个大盆，每个盆里都是不同的菜品，墨艾拿了一个饭盒，每样菜品都在盒里装了一点，又盛了汤水和米饭，一并端到了白药面前。

　　“师兄，我可吃不了这么多。”白药平时自己做饭很少会做这么多菜品，这回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着实吓了一跳。

　　“我倒是觉得墨艾给你盛少了～”墨黎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这桌，“你看你，光长个子不长肉，还不得多吃点？”

　　白药不好意思的笑了，接过师兄递过来的筷子，便大口吃起了饭。

　　公仪锦听着那边其乐融融的声音，放下心，端着饭盒去了刚才邀请自己的白字辈那桌。

　　“公仪师兄，那小师妹可是和墨字辈的师兄相熟？”

　　“确实如此。”公仪锦坐下吃饭。

　　“为何平日不见小师妹出来修习功法？”

　　“她不用修习功法，平日里都待在至诚殿看顾药材。”

　　“云舒仙子的医术天下闻名，小师妹师承云舒仙子，将来医术一定十分了得。”

　　公仪锦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哎，小师兄，我能否问问，小师妹为何戴着面具？”

　　公仪锦摇了摇头，“不知。”

　　“我知道～”

　　忽然一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公仪锦分辨了一下，微皱眉头，“宗埠？”

　　“哎～是我～”宗埠故意回答的大声，“小师兄听力不错啊～”

　　“我眼盲，耳可没坏。”公仪锦面上恢复平静。

　　“白英师弟，你刚刚不是问为何那小师妹要戴面具吗？今日我便告诉你，自打六年前云舒仙尊抱她回来的时候，她那脸上就被仙尊罩上了这黑乎乎的面具，说来也怪，这面具倒是伸缩自如，跟着她的脸面一同长大。哎，你想啊，一个好好的姑娘，仙尊干嘛跟她过不去，一定要给她戴这么个面具呢？可不就是因为丑？哈哈哈”

　　宗埠自顾自的说的开心，公仪锦听着却是越来越刺耳，“宗埠，我记得德修课上，司礼长老对你说过，妄议他人非君子也，云舒仙尊从未与人说过小药的身世，你怎可断言她面具的由来？”

　　“我哪有断言？事实便是如此啊～如果我说的不对，那一桌墨字辈的师兄们，为何没有一人反驳我？”

　　公仪锦侧了侧头，白药那桌不知何时没了聊天的声音，连碗筷都没人动一下，但几人均是呼吸沉重，很明显压抑着怒火。

　　公仪锦也有些怒意，但转念一想，便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宗埠不快。

　　“我听师尊说，沧岚门人修习一年后就要开始参加一年一度的门内考核，若三次考核未通过者，将不再是沧岚的门人，宗埠，听说你前两次考核都没通过？”

　　“你从哪里得知的？”宗埠坐直身体。

　　“沧岚就这么大，大家也都相互熟知，考核没过难道还是秘密不成？”公仪锦很不给面子的嗤笑了一声，顿了顿，公仪锦转头，“宗缪，你也两次没有通过了吧？”

　　被叫到名字的宗缪也是经常开白药玩笑的人，此刻他憋红了脸，不发一言。

　　“是不是云阙仙尊跟你说了什么？”宗埠凑上前，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我只提醒你一句，多吃饭，少说话，好好准备年末的考核，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公仪锦摸了摸冷掉的饭食，站起身，端着饭盒走到白药身边，“小药，你应该也还没吃完吧？我们去后厨把饭食热一热，吃凉的总归不好。”

　　白药早就想离开这里了，正要端饭盒，墨黎抢先一步替她端了。

　　“跟我走吧，我帮你们热，你们吃好饭的都散了吧，时间也不早了。”

　　墨黎把围观的众人打发走，带二人去了后厨，开了一个蒸锅，帮他们热饭食。

　　“小药儿，你可会怪我方才没有帮你说话？”墨黎问白药。

　　“与那些人有什么好理论的？白费口舌而已。师兄对白药好，白药心里很明白。”

　　宗埠那些说辞早就不知说了多少遍了，白药也懒得计较，眼不见为净。

　　“他过不了今年的考核，明年你就见不到他了。”公仪锦在一旁插话。

　　“是了，公仪小师兄，为何你会突然提起年末考核呢？你们这批新入的门人并不需要参加今年的考核。”墨黎从蒸锅里拿出饭盒，摆到公仪锦面前。

　　“我只是好奇，司礼长老分明说过，德行才是沧岚门人修习的首要课程，为何宗埠等人还能如此肆意玩笑，于是便问了我师尊，是否知道门人内有这些现象。”

　　“哦？云阙仙尊怎么说？”墨黎一边饶有兴趣的问，一边催促白药快吃饭。

　　“师尊跟我详细说了说沧岚是如何考核门人的，他举了几个例子，宗埠，宗缪，还有之前的宗律，他们的功法练的相当不错，偏偏考核过不了，那缘由，便是因为德行分被扣了个精光。”

　　“仙尊知道这些事？”白药问。

　　“当然知道，师尊说，若真人长老们直接明说不许他们欺负你，他们自然是不敢的，但他们的内心，不一定就改过了，对于这些人，德行教已无用，得靠悟，两次德修都未合格，他还是什么也没悟出来，我看今年他准得离开沧岚了。”

　　“噗嗤”，墨黎忍不住笑出来，“小师兄你倒也是个爽快之人，对不喜之人毫不留情面。”

　　“我欲与他交好，他偏要同我争锋相对，可就怪不得我了。”公仪锦吃完饭，对白药说，“今日我拉你来，又害得你不开心了，明日我陪你在至诚殿吃午饭吧～”

　　“不，明日我还来。”白药帮墨黎把饭盒收拾起来，“我不能一直躲在至诚殿里不出来，今日见那白陆师兄是个知书达礼的，应该也好相处。”

　　“小药儿啊，你确实要多出来见见人，我们几个墨字辈的总有要离开沧岚的那天，到时候，没人给你煮面吃了，师兄可要心疼的。”墨黎叹口气，摸摸白药的头，“别烦心你这面具，相信师兄，总有一天，仙尊会把这面具收了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