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兰花开织锦婳》明净儿

5、第四章

　　公仪锦的伤在云舒仙子的治疗下，没有几日便好了七七八八，也能摸索着下地活动了，白药听云舒仙子的话，没再给公仪锦熬药，只是一日三餐的照顾公仪锦吃食。
　　这日，公仪锦觉得身体好点了，便想出去走走，在房间摸了半天都没找着门在哪儿，张口想喊人，才发现这么多天从来没问过照顾自己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云舒仙子似乎喊过她“药儿”。
　　公仪锦顿了顿，张口喊了声“药……姑娘……”
　　听了听没有动静，公仪锦换了个地方又喊，“有人吗？”
　　连喊了好一会儿，终于有脚步声响起，公仪锦向声音的方向转过去。
　　“你喊我吗？”白药背着药篓从门外进来，“怎么啦？”
　　“额……”公仪锦本想直接说自己想出去，转念一想问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这几日蒙姑娘照顾，却未知姑娘姓名，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叫白药～”白药放下药篓，“药就是你前几天吃的那个药～”
　　“白药姑娘～”公仪锦学着大人的样子作了一揖，可是方向有点不对，看上去有点滑稽。
　　白药倒是没什么心思，直接上前扶起他，“我刚刚从外面回来，今天天气不错，我牵你出去走走？”
　　公仪锦正有此意，便点了头。
　　沧岚山实为沧山与岚山两座山，沧山便是大家口中的后山，山中珍奇草木无数，也有许多动物在此安家。沧山由于地处灵脉，非常适合闭关修炼，所以沧岚的各位仙尊长老在沧山都有自己闭关修炼的地方。而岚山则是门人们修炼生活的地方，云舒仙子的至诚殿就在岚山的最高点，与云阙仙人的至真殿遥遥相望。
　　如今已过酷暑，天气并不炎热，在房中闷了几日，今日终于走出了房门，公仪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此处空气怡人，比在云图似乎要好上几分。
　　“沧岚地处灵脉，周围都被灵气围绕，所以只要是修仙之人都十分喜欢这里～”
　　白药让公仪锦靠在至诚殿前的栏杆旁，自己也在旁边靠着。
　　“听师姐说，若在沧岚筑根基，修仙之人日后的修习将事半功倍～所以很多人挤破头都想成为沧岚的门人～”
　　“师姐……”
　　“就是白薇师姐吖～你见过……哦～我是说之前跟我在一起的那位就是白薇师姐～”
　　白药这几日见云舒仙子同公仪锦说话时都避讳着他的眼盲，所以也学着她避讳，刚刚不小心提到，白药偷眼打量了公仪锦一下，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心下释然。
　　“白薇师姐是师尊的入室弟子，所以虽然年龄不大，但沧岚的门人们都要喊她师姐～”
　　“那你呢？”公仪锦问，“你也住至诚殿，也是云舒仙子的入室弟子吧？”
　　“我？”白药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虽然从小就住在这里……但我不算沧岚的门人……”
　　白药的话没有说完，她虽然从小住在至诚殿，也喊云舒仙子师尊，但云舒仙子从未教过她功法，连药理，都是白药跟在云舒仙子身边，长时间耳濡目染自学来的，偶尔去前殿被门人们欺负，云舒仙子也没有帮过白药一字一句。
　　白药经常会想，她到底算不算云舒仙子的徒弟，但除了不教授白药以外，云舒仙子对白药一直很温和，这让白药觉得，或许云舒仙子只是觉得自己仙资不够，在磨练自己而已。
　　以上种种，都是白药的一些小烦恼，但跟现在的公仪锦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所以不说也罢。
　　“云阙仙人出关了吗？”短暂沉默后，公仪锦开了口。
　　“还没有，若仙尊出关，必会通报整个沧岚。”
　　“若他出关，我想当面感谢他……”
　　公仪锦的神色里出现了一抹忧伤，这抹神情实在不适合才九岁的公仪锦，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曾经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
　　一晃过了一个月。
　　公仪锦的伤已大好，在此期间，阎梓真人将驱魔密法第一层的口诀教予了他，让他时常背诵。
　　而云阙仙人也终于出关了。
　　云阙仙人从云舒仙子处得知了阎梓真人的要求，二话不说就将后山一处空地划给了公仪锦，并于四周布下屏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是你这些天的衣衫，我放在柜子里，吃食我会每日给你送来～若是受了伤需要用药一定要跟我说，我平日不用练功，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喊我，这个给你～”
　　白药将一个小竹哨做成的项链戴在公仪锦脖子上。
　　“这是我师尊前些天做的，可以千里传音，只有我听得到，你要有事，吹响它，我就会过来了～”白药笑道，“我师姐有个银制的铃铛，也是找我用的～因为我老是喜欢待在后山采药～”
　　公仪锦低头摸了摸竹哨，个头大概只有自己的拇指大，除了上面的吹口，下面似乎还有一截更细的竹签，将竹哨凑近嘴唇，公仪锦吹了一口气，竹哨发出了“啾——”的声响。
　　“是不是很像小鸟的叫声？”白药的声音听上去很欢快，“我也有一个，这个可以模仿好多种鸟的叫声呢～”拿出自己的竹哨，白药吹出几种不同的声音，听在公仪锦耳里，真的好像身边有好多小鸟一样。
　　“真好听～”公仪锦感叹。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又摆弄了一会儿竹哨，白药才将竹哨收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公仪锦即将入住的洞屋，“你真的要一个人住这儿吗？”
　　这间由山洞改成的居所，是沧岚曾经的一位长老用来闭关修习的地方，从洞口进入要拐两个弯才会看见内室，所以即使没有门也无妨。可是，虽然此刻洞内为公仪锦准备了一应家居用品，但让一个对周围环境完全不了解的盲童一个人住这里，白药很不放心。
　　“没事，我出门时会在腰间寄上绳索，不会迷路的。”公仪锦拍拍腰上的锁扣。
　　白药点了点头，又帮公仪锦收拾了一下房间，这才离开。
　　公仪锦摸索着找到了床铺，躺了下来。
　　［老头，你在吗？］
　　［臭小子！你还活着呢，老夫能不在吗？］
　　［臭老头！你又生什么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有话快说，今日老夫要休息，明日帮你重铸身心，可是很耗费精力的。］
　　［……］
　　［说话啊！］
　　［不想说了……］
　　［……哼！小子，今日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修习驱魔密法，过程并不容易，但你放心，老夫不会让你死的～］
　　［我才不会死，你别老咒我！］
　　［浴火才能重生你懂不懂？］
　　［我不怕炙烤之苦！我绝对不会死！］
　　［呵呵～老夫就等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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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公仪锦独自在沧山住下，另一边，云舒仙子去了云阙仙人的至真殿。
　　“师兄……”
　　“你是来问我，为何任由那孩子独自住在后山？”
　　“是，也不是。”
　　“呵～”
　　云阙仙人轻笑一声，示意云舒仙子坐。
　　“阎梓真人是什么性格，你我二人在师父座下修习之时早已熟知，他那护短的个性，百多年来可是一点未变。”
　　“也未见你与公仪家有什么深交，怎么似乎对前辈如今的情况很是了解？”
　　“你就是这点不好，不愿常开灵识听取万物心声，随了师父的性子。”
　　云阙仙人从虚无摸出几支香，示意云舒仙子选择，云舒仙子随意捻了一支用仙力点了，插在香炉里。
　　“我要去听万物心声做什么，仙班本就不许我们多插手人间之事……”
　　“既是谪仙，又入主沧岚，当尽一份心力。”
　　云阙仙人用手微微扇着风，让香的味道散到厅内的各个角落。
　　“我可没有师兄这种胸怀，当年飞升也只是跟随师父的脚步而已～如今能看顾好天路与临仙台，关照好我殿中的那位就足够了，其他的，何苦自找麻烦。”
　　“你如今为了那孩子过来，岂不也是自找麻烦？”
　　“这怎么能一样？前辈与那孩子已是一体，师父要关照的人，自是我要关照的～”
　　“你啊～怕是永远离不得师父了～”
　　“离不得便离不得～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
　　云阙仙人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前，临窗而立，这里可以看到后山。
　　“那孩子，既是公仪家主所托，我自会照顾周全，近年来，魔界时有异动，人界是万万离不得公仪家的。”
　　“公仪家如今……”
　　“凛炎心狠手辣，上位之后一直不太安分，以他的性格，定不会轻易放弃销毁驱魔密法，我们需力保那孩子周全，待他修成正果，方可下山。”
　　云舒仙子叹息一声，“掌门真人为封印魔都入口之事，已然在集结各路正道人士，但此事恐怕不易，不说如今缺了专门驱魔的公仪大家，就是凛炎那魔头手里的玉髓，也不好对付……”
　　云舒仙子顿了顿，略微皱眉，“如今并无仙家陨落，看来那块玉髓是她的了……”
　　“嗯，是她的。”
　　“我真不明白，为何仙班要由着她堕落至此！”
　　“婉罗上神不久便将回神界，掌管仙班的任务早晚要交给那位，但在接任之前，之前做错的事，也只有那位亲自补救才行。”
　　“可如今那位什么也做不了，若凛炎拿玉髓正面对抗封印，就算是掌门真人也很难全身而退。”
　　“我已将玉髓之事告知了掌门真人，之后的事都由他自己决断。命数如此，不可强求。”
　　“那孩子之后该怎么办？”云舒仙子望向云阙仙人，眼里有些担忧，“你就让他一个人在后山自生自灭？”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如今的人间界，驱魔，诛妖，镇魂，百草四大家缺一不可。公仪家的这棵独苗我定会收入沧岚。”
　　“可前辈他……”
　　“云舒～”云阙仙人打断了云舒仙子的话，声音温和，“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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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魔密法一共十层，每修一层，都要重塑身心，直到获得不坏之身。这就意味着，公仪锦要想修成密法，必须经过十次焚身裂骨之痛，而如今仅九岁的公仪锦，似乎快要承受不住这第一次的折磨。
　　［放空思绪，视苦痛为无物，方是上策！］
　　“啊！！！！”
　　［想想你爹！你不是要给他报仇吗？想想你的眼睛！不修成正果，你将永远无法再获光明！疼痛应该让你更清醒，而不是晕厥！］
　　“啊！！！！！！！！！”
　　天刚明，阎梓真人就把公仪锦喊醒，叫公仪锦默念口诀，启动密法，就这短短的时间，公仪锦周身竟是像受了重创一般，不断出现伤口，血刚从伤口流出就像被火蒸发了一样，变成血雾笼罩住全身，沾到公仪锦的皮肤又被吸附回去。
　　［忍受不了痛苦，你就会死去！］
　　“我才不会死！不会！！！！！”
　　血雾越聚越多，公仪锦的皮肤吸附不及，血雾凝聚成血珠，滴滴滚落。
　　［默念口诀！不要停！］
　　“你说的轻松！什么时候结束啊！！！！！”
　　此刻公仪锦已浑身浴血，蜷成一团，大脑早已被疼痛占满，根本想不起来驱魔密法的口诀是什么。
　　［你不念，痛苦将永远不会停止！］
　　“臭老头！你是不是骗我！”
　　［念！念！念！！！］
　　“啊！！！！！！！爹救我！！！！！”
　　［快念口诀！！！］
　　“啊——”
　　在公仪锦痛苦的蜷在山洞一角的时候，一声惊呼，横插进山洞，直击公仪锦心底。
　　［谁？］
　　“谁……”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啊？”
　　白药因为担心公仪锦的生活，天一亮就带着吃食还有一些用品来了后山，正赶上公仪锦此刻最可怖的样子，吓得手里的篮子都差点掉了。
　　“你，是受伤了吗？怎么浑身都是血？”
　　［叫她快走！此刻停止，你将被密法的咒术反噬，功亏一篑不说，这伤也不是一两个月可以好的了的！］
　　“你，走！”
　　公仪锦听了阎梓真人的话，勉强抬起一只手，赶白药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再这样流血下去会死的！我得替你止血！”
　　“我在练功，你走！”
　　“这是什么邪功？怎么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自己看不见，还感觉不到吗？”
　　［敢说老夫的密法是邪功？快赶她走！］
　　“你别管，快走！”
　　公仪锦伸手推了白药一下，疼痛使他此刻并没有什么力气，对白药完全无用。
　　“不行！”
　　在白药的眼里，此刻只有公仪锦一个人浑身是血的蜷在山洞里，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肯定会觉得只要自己一走，公仪锦就会死，所以白药此刻更加不会离开。
　　“我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帮我，我不会死的，你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晚些时候，我就好了……”
　　“你……”
　　“出去！”见白药仍是不走，公仪锦一咬牙，居然站了起来，用力推了白药一把，“云阙仙人把这里给我了，我不让你进来，你不许进来！”
　　“可是……”
　　［臭丫头！烦不烦！］
　　阎梓真人见白药不肯离去，担心公仪锦被密法反噬，竟是分了凝聚的功力向白药打去，只见一团黄光从公仪锦的丹田直射而出，正中白药胸口，白药闷哼一声，被直接打向洞口，撞在洞壁上后，滚落在地昏死过去。
　　“你做什么！”
　　［默念口诀！快！］
　　公仪锦愣了一下，重新盘腿席地而坐，默念密法口诀，流淌的血重新变为血雾，再被重新吸收，此刻公仪锦的灵台竟是分外清明，不再被剧痛牵住头脑，血雾被吸收后，满身的大小伤口也开始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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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公仪锦渐渐感受不到疼痛，但身体仿佛被掏空般毫无力气，颓然倒地。
　　［娃儿，你没事吧？］
　　［没事……］
　　公仪锦挣扎着想动，但也只是勉强动了动指尖。
　　［唉……原本你今日就可入驱魔密法第一层，奈何中途老夫凝聚的功力被分散了，如今，你也只是碰着了密法的一点皮毛而已，这入门之苦，之后还得再受一次……］
　　［还要再受一次……］
　　［你……唉……］
　　“她呢？”
　　［嗯？谁？］
　　感受到洞口吹进来的微风，公仪锦转动脖子，朝洞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白药姑娘……她……不是被你打了一拳？”
　　［那小丫头不是云舒的徒儿吗？这点伤算什么？］
　　公仪锦知道白药并未学过功法，阎梓真人那一掌她肯定受不住，想到白药受伤不知现下如何了，身体忽然来了力气，翻了个身试图爬起来。
　　“公仪公子？”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公仪锦仔细听了听，不是白药，但似乎听过。
　　“白薇姑娘？”
　　“是我，师尊让我在这里等候公子。”
　　白薇在公仪锦洞屋外等候了许久，刚刚似乎听到公仪锦的声音，才出声相问，“我是否可以进来？”
　　“白药姑娘呢？”
　　“师妹受了伤，被师尊带回至诚殿了。”
　　“……”
　　“师尊说待公仪公子醒转，请公子随我去一下至诚殿。”
　　“好……只是我……”
　　“公仪公子！”白薇进到洞屋，看公仪锦趴在地上，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他，“你怎么了？”
　　［娃儿？娃儿？］
　　听到白药没事，公仪锦续起来的力气顿时泄了，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