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兰花开织锦婳》明净儿

3、第二章

　　===沧岚山 至诚殿===
　　“师兄，你的玉髓如何了？”
　　“无妨，闭关几日，便可自行澄澈。那孩子呢？”
　　“骨已都续上，只是眼睛……”
　　云阙仙人的玉髓在昨日的战斗中受了污，不能用仙气帮公仪锦续命，便将他交予了云舒仙子。
　　“活着就好，看不看得见，只有看他日后的造化了。”
　　“你要闭关，仙山那边，还是我去吧。”
　　“嗯，此次若不是公仪家主舍命封住水镜入口，怕凛炎那厮能将云图闹的天翻地覆，如今魔族十分不安分，看来有必要在魔都入口增设封印。”
　　“好～我会同掌门细说。如今仙台已无引路人，你我二人暂守天路，玉髓不纯实在不便，你还是快些去闭关吧。”
　　“嗯。”
　　云阙仙人语毕，便出了至诚殿。
　　云舒仙子走入侧室，一大一小两个白衣服的女孩儿正在照顾熟睡的公仪锦。
　　“薇儿。”
　　“师尊～”
　　约莫十几岁的女孩儿向云舒仙子行礼。
　　“为师今日要回仙山，这至诚殿便交由你打理，每日功课都要跟随前殿师兄弟们一起完成，不得落下。”
　　“是，徒儿遵命。”
　　“药儿。”
　　“师尊。”
　　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儿低下头。
　　“这几日照顾好这孩子，我给你的药方记得每日煎好让他服下，若药房的草药不够，去前殿跟药庐丹青长老索取，不要独自去后山采摘。”
　　“是，白药知道了。”
　　交代完两个徒儿，云舒仙子便化虚离去了。
　　“小药儿，我要去前殿了，你看看药房的药够不够，需要什么我去帮你拿，省得前殿那帮臭小子看到你又欺负你。”
　　“不用了师姐，我昨日刚清点过，师尊药方上的药一味都不少。”
　　“你这名儿师尊取的还真贴切，整日就在药房泡着，也不嫌闷～”
　　白薇点了点白药的额头，触碰到的却是一层面具。
　　白薇是云舒仙子的入室大弟子，从小就跟着云舒仙子修炼，长的是明眸皓齿，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分外甜美。沧岚女弟子稀缺，偶有一两个入门，也多半是一些大家族送来打打修仙根基，没多少时候就会离开，所以白薇几乎算是沧岚一枝花。不过许是跟沧岚的男弟子们待的久了，白薇的性格也有些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
　　而白药，则是在六年前被云舒仙子不知从哪儿抱回来的，那时她虽还在襁褓里，但面上已然被罩上了一个黑乎乎的面具，直到今日，沧岚都没有人见过白药长什么样子，一些多事的弟子到处散播谣言，说白药一定是天生丑陋，才会被云舒仙子罩上面具。
　　“师姐，你快去前殿吧，早课快开始了。”
　　白药推了推白薇，自己取了师父给的药方往药房去了，白薇见白药走的头也不回，有些无奈的撇撇嘴，向前殿掠去。

　　云舒仙子除了酿酒，医术也十分高明，白药从小跟在云舒仙子身边，耳濡目染的，此刻这抓药煎药的事儿，实在是不难。
　　称量好所有药材，放入药锅，大火煮开，再用小火慢熬。
　　算了算时间，白药打算先去看看那个受伤的孩子。
　　公仪锦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倚靠在湖中亭内，温婉动人，年轻了许多的爹爹从湖对岸直接掠水而来，娘亲欣喜的起身相迎。公仪锦叫了声娘，娘亲似乎没有听见，又叫了声爹，爹也没有听见，公仪锦急了，就想往前跑，这才发现，爹娘，都只是在一面镜子里，自己站在镜子外面，永远都不可能进去，与爹娘在一起。于是他哭了，一直哭，哭痛了双眼。
　　“别哭，哭了眼睛会疼的。”
　　有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说话，好像有人在给自己擦眼泪，公仪锦睁开了眼睛，可还是一片黑暗。
　　“你醒了？”
　　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听上去像个女孩儿。
　　“晓晓？”
　　“不是。”
　　“不是晓晓……那……我是在做梦吗？”
　　公仪锦想摸摸自己的脸，但手一动顿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公仪锦忍不住低呼。
　　“别动！不动就不疼。”小女孩拿手轻轻抚了抚公仪锦的手臂。
　　这么疼，看来自己不在梦里，可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呢？
　　公仪锦努力的回想着，但记忆好像就停留在跟钟离晓一起在云母湖旁玩的时候，再往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在哪里？我爹呢？晓晓呢？”
　　“你在至诚殿，我不知道你爹和晓晓在哪里。”
　　“至诚殿是什么地方？”
　　“至诚殿就是沧岚山的至诚殿，是我师尊云舒仙子住的地方。”
　　“沧岚山！！！”公仪锦大惊，“我怎么到沧岚山来了？”
　　“是云阙仙尊把你带来的，昨晚你来的时候四肢皆断，双眼被剜，我师尊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你救回来，所以你一定不要乱动，要按时吃药，这样才能治好你的伤。”
　　白药自小待在至诚殿，很少与人交流，所以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旁人，此刻她说的虽是实话，但同针刺一般扎的公仪锦生疼。
　　“我……瞎了？残了？”公仪锦的头脑中此刻只剩一片空白。
　　“没有残。只要你按时吃药，你的伤就都能好。至于你的眼睛，仙尊闭关之前似乎说过，你的眼睛是否能复明，要看你日后的造化。”
　　两行泪融着未干全的血默默的从公仪锦眼角流下，但公仪锦再未发出任何声音。
　　白药看了看公仪锦，见他流泪并未影响双眼伤势，又伸手探了探公仪锦的脉象，一切正常，便重新回药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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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什么？爹呢？我不是应该在过生辰吗？为何现在变成了一个废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公仪锦，似乎陷入了一个漩涡当中，不停的反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于是漩涡越转越快，反问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哎呀！你这个娃儿……怎么那——么烦啊？你瞎都瞎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啊？］
　　忽然插入的一个声音，让漩涡猛然停止。
　　［谁？谁在说话？］
　　［你不知道老夫是谁？嘿——公仪常这个臭小子！都不告诉你老夫是谁就给老夫挪了个地儿，也太不尊重老夫了！］
　　［我……爹？］
　　［个臭小子！回头别让老夫遇到他！有他好看的！］
　　虚无里，有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包围着公仪锦，不停的骂骂咧咧，这让公仪锦有些生气了，身体似乎也有了些力气。
　　［不许你骂我爹！］
　　［嘿——你这个小娃儿，胆儿肥啊？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谁啊？］
　　［不知道啊！问你……你又不说……］
　　到底还是小孩子，说着说着就没底气了。
　　［小娃儿，你给老夫听好了，老夫可只说一遍啊！］
　　那声音故意停了停，可能以为公仪锦会接话的，谁知公仪锦一句话都没说，于是尴尬的假咳了两声。
　　［咳咳！听好了！老夫乃你爷爷的爷爷的祖师爷——阎梓真人！你得喊老夫一声太祖爷爷！］
　　［燕子真人？］
　　［……］
　　［哦～我爹好像说过，修仙得道但未能成仙的人被称作真人，你又叫燕子真人，那应该是燕子修炼成了妖，然后再修炼成……］
　　［住口！］那声音勃然大怒。［老夫是阎梓真人，阎罗的阎，桑梓的梓，不是燕子！］
　　［……］
　　［娃儿？］
　　［……］
　　［娃儿怎么不说话？］
　　［……］
　　［娃儿听到老夫说话没有？］
　　［……］
　　［娃儿怎么了？哪儿疼吗？老夫给你看看？］
　　［……］
　　［嗯——脉象平稳，并无不妥之处。体内尚有仙气留存游走，续骨生肌，没有外力触碰应不会痛。呼吸……有故意憋气之嫌……好你个臭小子！故意逗弄你爷爷的爷爷的祖师爷！看老夫怎么教训你！］
　　［啊！你干嘛呀？］
　　忽然一下刺痛，公仪锦惊呼。
　　［说！为何故意不答老夫的话？］
　　［不是你叫我住口的嘛？我听你话，你怎么还打我？］
　　［公仪家的娃儿，果然个个都狡猾非常，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也没看到那个声音的本体，但公仪锦却切身感受到了火烤一般的炙痛，跟自己身上原本的伤痛完全不同。
　　［啊！你不讲道理！］
　　［哼！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等你开始跟老夫修习密法，这点痛只够你塞牙缝！］
　　［什么密法？我家的密法？］
　　那疼只是一阵，过后便完全感受不到了，也不似伤痛般会有阵阵余痛。
　　［什么你家的密法？你们公仪家对外说是你家的密法，老夫不跟你公仪家计较，但面对老夫，你得说这是老夫的密法懂不懂？是老夫研究多年的密法！驱魔密法！］
　　［你骗人！密法是我家的！］
　　［是老夫的！］
　　［大家都知道密法是我们公仪家的！］
　　［那是世人愚钝，这密法就是我阎梓真人的！］
　　［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看招！］
　　“啊——”
　　“哎呀！你怎么啦？”
　　白药刚把煎好的药端到公仪锦床边，原本似乎正睡着的公仪锦忽然大叫一声，白药被吓了一大跳，药碗差点就脱手而出。
　　“臭老头！我不跟你学！就不跟你学！”
　　“啊？”白药把药碗放到桌上，坐到公仪锦床边，“你说什么？”
　　“密法是我家的！我家祖传的！你骗人！我爹会教我的！不要你教！”
　　“你在做噩梦吗？”白药摸了摸公仪锦的额头，又把了把脉，“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啊——臭老头！你就是烧死我，我也不跟你学！”
　　看公仪锦的样子似乎深深的陷入了梦魇里，白药着急的站了起来。
　　“怎么办？他这样不安稳，怎么吃药啊？师尊去仙山了，仙尊又闭关，掌门真人现在应该在忙沧岚事务，那……只有去找丹青长老帮忙了……”
　　可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行吗？
　　“啊——啊——”
　　见公仪锦再次痛呼，白药一跺脚，向前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