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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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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仙历六九零年===
“晓晓!你看!我采了两个大莲蓬!”
“哇~锦哥哥真棒!”
“给,两个都给你!”
“好啊好啊~谢谢锦哥哥~”
傍晚时分,云图镇外的一个小湖旁,男孩从小船上一跃而下,将手中的莲蓬还有一朵未全残的莲花一同塞到等在岸边的小女孩手里。
“我们的云母湖虽然不大,但是水特别好,长在这儿的莲子只要去了芯,可是又脆又甜的。”男孩在湖水里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脸。
“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尝尝~”小女孩说着就往湖边走。
“唉!你干嘛?”男孩看到小女孩过来立马从地上跳起来阻止,“你不能靠近水源。”
“我就洗个手,没关系的……”小女孩有点不情愿。
“不行!你爹说过好多次了不许你靠近水源,我偷偷带你来玩本就不对,可不能再让你过来了!”
“我在家里的小池塘玩都没有关系的!”小女孩嘟起了嘴。
“你家有辉光笼罩,在里面玩儿当然没事,可我们现在在外面,一碰水,你的辉光就散了,没有辉光护体,回头你被哪个妖怪盯上,抓去煮了吃了怎么办?”
“啊……哦……”小女孩一听要被抓去煮了吃,顿时怕了,乖乖远离岸边。
看小女孩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男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晓晓,别难过啦~等你长大了,学了功法,就不会怕那些妖魔鬼怪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玩儿都行,这云母湖算什么,你还可以到更大更漂亮的海边去玩儿呢。”
“真的吗?”听到男孩的话,小女孩的眼中又有了光彩,“那锦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那当然~我……”
“公仪公子——”
“钟离小姐——”
男孩本想再说些什么,远远的听到有人喊,赶紧拉了小女孩的手就跑。
“我们得赶快回去了,晚上还有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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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的云图镇泛着微红的辉光,镇上的人个个都扬着笑脸,太阳还没落,各家各户就都点起了灯笼。
今日是云图镇公仪大家的独子公仪锦九岁的生辰,在云图,逢九大贺是沿袭上百年的传统,更别说是保护百姓不受魔物侵扰的公仪大家的少家主的生贺了。
公仪家现任家主公仪常早在一月前就开始筹备这场生贺,广发邀请函,并准备与云图镇的百姓同庆三日。
同为修仙世家的钟离,闻人和子书三家都派专人送来了贺礼,就连沧岚的云阙仙人都表示会亲临云图,向小公子敬一杯酒。
围绕着公仪家里里外外都是一派喜庆祥和,可谁都不知道,小公子的卧室内已然发生了变故。
“嗯!嗯——”
“不许发出声音!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用匕首侧面拍了拍男孩的脸。
此刻,刚满九岁的公仪锦被人五花大绑,丢在水镜前的地上。
就在片刻前,公仪锦把钟离晓送回了客房以后,一路小跑着赶回卧室换礼服。
今日婢女家丁大多都在前厅招呼客人,只有公仪锦的几个贴身侍女跟在公仪锦身旁,除此之外整个后园几乎没什么人。公仪家是驱魔大家,园内各处都设有驱魔结界,即使没有侍卫,公仪锦在家中各处玩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谁知就在侍女推开卧室门的一刹那,便有人从里袭击了他们,捂了公仪锦的嘴,将他绑了起来。
“王,都准备好了。”刚刚拿着匕首恶狠狠的家丁,转身对着水镜里的一团黑影毕恭毕敬的说。
“好,把公仪常引来!”
“是!”
同一时间,公仪常正在接待刚到的云阙仙人。
“仙人大驾光临,我公仪家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我与云舒都是在云图飞升成仙,公仪家又是人界的驱魔大家,小公子的逢九生辰自当前来祝贺。”
云阙仙人一袭青衣,鬓间有少许白发,看上去四十左右,一派仙风道骨,又不显得拒人千里。
“仙人客气了,我原本就想让小儿于生辰后上沧岚拜师学艺,有沧岚的仙术为根基,日后小儿继承我公仪家的驱魔密法,也能少受换身之苦啊。”
“公仪家苦修驱魔密法以维护正道,小仙着实佩服,若小公子入我门下,小仙定当全力栽培,不让公仪家主失望。”
“那我在此先谢过仙人了。”
公仪常说完,向云阙仙人作了一揖,云阙仙人点头受了。
“公仪家主,此番我虽前来道贺,但碍于仙班还有差遣,不能久留,我这里有一壶云舒酿的酒,略表心意。”云阙仙人从虚无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酒壶。
“哎呀~云阙仙人客气了,云舒仙子酿的酒听说在仙界也很出名,今日有幸能品上一壶,我公仪也是无憾了。请仙人代公仪向云舒仙子道谢。”
云阙仙人点头,“恕小仙先行一步。”
“仙人请便。”
见云阙仙人御剑离开,公仪常才转身,随手招来一个下人,“去看看公子换好衣服没有。”
“家主!”那下人还没答应,旁边一个下人插了话,“家主,公子贪玩不愿换衣。”
这正是刚刚绑了公仪锦的那个人,可公仪常却并未发现有异。
“怎的今天这么不识大体了!”
这孩子平日确实贪玩,但遇大事时一般都会耐下性子,礼数周全,这吉时快到,还不换衣,成何体统,就算今日是生辰,也不能这般不知轻重。
公仪常这般想着,也未仔细听那下人后来说了什么,只拂袖跟那下人去了。
刚进入后园,一丝微风便撩起了公仪常的袖角,公仪常停下脚步。
“家主,公子就在卧房。”家丁见公仪常站定不走,不禁弯腰催促。
“你说……公子贪玩不愿换衣?”公仪常四下打量着后园各角。
辉光未散,云图不该出现魔气,但刚才那明明是魔物集结才会散发出的魔气。公仪常左手转动食指玉戒,右手摸向腰间。
“是,公子午睡后就吵着要上街游玩,下人被赶走了好几批……”那家丁原本低头答应,眼角瞥到公仪常已摆开架势,暗道不好,便想后撤。
“你既为人,为何要帮着魔物害你族人,难道想坠入魔道吗?”
公仪家自古便以驱魔卫道为己任,今日这大吉之日,居然有人将魔物引入公仪家,公仪常简直气急,腰间软剑已然出鞘,直指那家丁命门。
“若是真心匡扶正义,就不该滥杀无辜!”
家丁见身份败露,也不再装,从袖中取出匕首,直接正面迎上。
“笑话!我公仪家何曾做过滥杀无辜之事!”
“十年前,乌柏坡,走尸袭村,你们公仪家是怎么做的,你都忘了吗?”
“十年前?乌柏坡?”公仪常眉头一皱,用内力将家丁震开,停下攻击,“乌柏坡应无人生还,你又是从何得知此事?”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公仪堂堂驱魔世家,居然因为怕尸毒扩散,没有救出无辜村民就将村子封印,任由走尸屠村!做出这种事,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有愧吗?”
十年前,乌柏坡突现走尸,大批村民在睡梦中就被走尸杀害,有村民冒死跑到祭坛放出求救烟火,但当收到求救信号的公仪常赶到时,村民大半已被害,活着的都或多或少被走尸抓伤咬伤,尸毒之烈,天下皆知,一个两个人,公仪常还能带回救治,但这么多人,如若不慎,便会使尸毒无节制的扩散,到时,即使百草家药王再世,也无可奈何了。于是公仪常当机立断,将走尸与村民一同封印,虽然对不住信任自己的乌柏坡村民,但能救得更多苍生,这罪孽,公仪常愿意承担。
大批走尸突现着实蹊跷,但当年公仪常联合三大家与沧岚都未能查出缘由,十年后此事再被提起,公仪常反倒明白了几分。
“看来,当初引诱走尸集结的,不是妖界,而是魔界了!”
“我只知道,王养我长大,待我如子,而你们就是对我家人见死不救的仇人!”
“糊涂!”公仪常最恨黑白不分之人,再次提剑相向。
“爹——”
公仪锦的声音忽然传来,公仪常脚下一顿,家丁见机,匕首直刺公仪常心口,公仪常连忙侧身,匕首堪堪从左臂划过。公仪常反转剑柄,注力于柄猛敲在家丁后首,家丁猝不及防,昏死过去,而公仪常的伤口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愈合。
“锦儿!”
公仪常左手玉戒再转半圈,后园四周瞬间围满护卫。
“家主!”
“摆驱魔阵,不得放过一个魔物!”
“是!”
轰——
护卫还未行动,一团黑气就冲破了公仪锦的房顶,在公仪家上空扩散开来。
“爹——”
黑气团聚扩散,隐约可见公仪锦竟悬于空中,随黑气缓缓上升!
“锦儿!”
“公子!”
“摆阵!快!”
护卫领命,移动摆阵,瞬间红光暴涨,直冲天际,将黑气团团围住,胶着在一起。
公仪锦也停止上升,悬于空中。
云图镇上的百姓此刻也都看到了异样,不少妇女儿童惊慌失措,公仪家外围护卫迅速出动安抚。在护卫的有序组织下,百姓们纷纷撤离。
“锦哥哥!”
此时园内几乎已没什么人,于是这声“锦哥哥”特别引人注意,门口的几个护卫向声音方向跑去。
“小姐!驱魔阵一结,必有凶悍魔物,我们得离开这是非之地!”
“锦哥哥在那上面!达然,我们快去救他!”
“小姐!”达然抓住一心想往后园跑的钟离晓,不停劝阻,“公仪家是不会不顾公仪公子的,若小姐现在过去,怕不仅不能帮忙,还会让公仪家的人分神,危及公子安危啊!”
钟离晓一听这话,安静下来,只是仍旧看着悬于空中的公仪锦,眼里噙满泪水。
“钟离小姐,驱魔阵结,方圆百里不得有百姓逗留,钟离小姐还是快随我们离开吧!”几个护卫也开始劝说钟离晓。
再望一眼,钟离晓点了点头,随护卫离开了。
后园,公仪常已同魔气对峙良久。
原本公仪常想通过压缩驱魔阵,迫使魔气放下公仪锦,但那黑气遇强则强,两方压力相互作用,公仪锦竟是呼吸困难,面色青紫,公仪常只得收手,转而扩大驱魔阵范围。
“凛炎魔头!身为魔君,有种就冲我来!抓一个孩子算什么?”
魔气聚集良多,但公仪常寻了半晌却无半个魔物踪迹,又气又急。
“哈哈哈哈哈,公仪常,你也有这么气急败坏的时候~”魔君凛炎开口,只是依旧没有现身。“你公仪家的密法虽能灭我族人万千,但其凶险众人皆知,今日我便断了你的血脉,省的这孩子日后修习你那密法反噬伤身!”
话毕,公仪锦的身子便颤动起来,大喊出声。
“住手!”公仪常目呲欲裂,辉光暴涨,打向魔气,但依旧打了个空,“凛炎!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儿?”
“哈哈哈哈,公仪常,要我放过你儿子也可以,只要你——把密法给我~”
“休想!”公仪常断然拒绝,驱魔阵起,红色辉光再次打向黑气。
“枉费你公仪常修习这密法多年,此刻竟是奈何我不得,真真是笑话!”
“爹——”
公仪常抬头,公仪锦仍然悬于空中,红色辉光虽能打散黑气,但黑气从公仪锦房内源源不断的输出,公仪常眯了眯眼,招来公仪家左右统领。
“左统领。”
“在。”
“稳住阵眼。”
“是。”
“右统领。”
“在。”
“指挥驱魔阵,保护左统领。”
“是。”
公仪常将驱魔阵眼的位置交于左统领,自己走到被魔气封住的房门外,运气将房门震碎。
入眼的,是公仪锦房内的水镜,只不过此刻,水镜里流淌的不再是清水,而是魔气。
“公仪常,好久不见啊~”
镜中黑影淡淡开口。
“凛炎,你堂堂魔君,是怕了我不成?既然敢在今天动我儿子,为何不敢带着你的大军现身?”
“公仪常~激将法于我无用~现在可是我占上风~就算今日我得不了你那密法,毁了你的儿子我也是开心的~你们公仪家五代单传,断了你的香火,也就等于灭了你公仪家!”
“哼!我公仪常的儿子,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是嘛~那我就先剜了他双眼,再断了他手脚!”
“啊——”
只见黑气上涌,头顶公仪锦挣扎起来。
公仪常一急,捏诀直冲向公仪锦。
“锦儿!”
“爹——”
只见黑气竟真是凝成双手模样,剜向儿子双眼,公仪常连忙运功制止。
“哈哈哈哈,公仪常,我魔族大军的魔气可不好对付,你可不能松劲儿啊~只不过,你的驱魔阵离了你,那几个小统领能顶多久?”
魔君语毕,水镜中便有一股黑气分出,直向左统领射去,为保阵眼,右统领不得不将打向空中的辉光撤离,用以保护左统领,空中的黑气得到解放,再次带着公仪锦缓缓上升。
“凛炎魔头!!!!”
[公仪家主,若我猜的不错,凛炎这厮是觅得了谪仙玉髓。]
就在公仪常进退两难之际,云阙仙人折而复返,传音于公仪常。
[谪仙玉髓?这魔头诛仙?]
[你且护你公子,待我探上一探!]
云阙仙人飞至公仪锦房内,从额前取出自己的玉髓。泛着青光的玉髓温润清透,一股灵气扑面而来,云阙仙人施法将玉髓悬于身前,向水镜推进。
玉髓是仙人飞升成仙后,凝练而成的玉石,有调气引灵的功效,每个仙人的玉髓各不相同,各自包含着自己主人的仙气,如若有下凡历练的仙人遭遇不测,只要玉髓未损,便能重生为人,再结仙缘。
此刻,云阙仙人便是想通过自己的玉髓,将另一块玉髓引出来,迫使魔君现身。
“云阙!”果不其然,没有一会儿,水镜那头竟也出现了一个泛着幽幽荧绿的光点,魔君的声音有些气急。“你竟也在此处!”
“你既敢在公仪公子的生贺上作乱,怎会没想到我也在此。”云阙仙人的声音波澜不惊,“仙班念你之前并未做什么万恶之事,才未将你们魔族赶尽杀绝,岂料你竟然偷取谪仙玉髓,将引灵之力用于恶途,今日是饶不得你了!”
“云阙,你一个小小的谪仙,真以为能奈何的了我吗?别说现在公仪家那个小子在我手里,就是我们魔族大军现在身在何处,我也料想你并不知道,你说,你能奈我何?”
“你既用玉髓将魔族魔气尽数引来,那便不要吝啬,也借我用用。”
云阙仙人的玉髓开始高速旋转,引灵之力倒吸魔气,竟是生生将两股黑气拽向玉髓深处。
“云阙!此消彼长,你用我魔气,不怕你的玉髓灵气不再?”
“无妨。”
“哼!那就看看你这小小谪仙怎么对付我魔族大军!”
一时,魔气与驱魔阵,公仪常,云阙仙人三方竟是僵持在一起,各自都挪动不了分毫。
原本,若公仪常立于阵眼,就算不能消除魔气,至少可以助云阙仙人一臂之力,但此刻公仪常捏诀飞在空中,又要阻止魔气剜向儿子双眼,只能看着驱魔阵与魔气对峙,毫无作用,公仪常内心挣扎不已。
公仪家世代单传,公仪锦更是公仪常过了而立之年才得的独子,从小百般疼爱,哪里受过今日这般的苦,只是,如若再这般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云阙仙人徒耗仙力,也未必能赢过那龟缩在水镜之后的魔君。
今日若战败,云图,不知会变得怎样……
为今之计,只有……舍了这孩子。
看着公仪锦满含痛苦的双眼,公仪常忍不住哽咽。
“锦儿……”
“爹——救我——救我下去——”
“锦儿……”公仪常收回一只手,从丹田取出一颗若隐若现的珠子,“这是我公仪家的驱魔密法,原本爹想在你从沧岚学成归来后再传给你,只是现在怕等不到那时了。”
“爹——”
公仪锦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不停的哭泣。
“锦儿,这密法一旦传于你,你便不得不跟随它修习,这其中的痛苦,爹明白。”
公仪常将珠子推向公仪锦丹田,口里念念有词,只一会儿,珠子便融入了公仪锦身体。
“啊——”公仪锦浑身颤抖起来,“疼——爹救我——”
“锦儿!修习驱魔密法的过程十分艰辛,但一旦练成,无论之前受过多重的伤都会顷刻复原,爹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你!你是男儿,当坚强起来!”
说完,公仪常忍痛,收回双手,用魔气聚成的手毫不犹豫的剜向了公仪锦的眼睛。
“啊!!!!!!”
公仪常再不回头,直冲向下方水镜。
“云阙仙人,烦请运用仙力,将我送去魔头那儿。”
“只你一人?公仪家主,此去凶多吉少啊!”
“好过这魔头将我这云图镇搞得乌烟瘴气!仙人!我儿就托付于你了!”
见公仪常心意已决,云阙仙人再不多言,连接两块玉髓,打通虚无,将公仪常送入了水镜。
“家主!!!”
门外护卫见此均是大惊,奈何阵法未停,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家主消失在水镜之后。
“公仪常!我叫你有来无回!”
魔君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一会儿,魔气不再涌出,水镜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云阙仙人收回玉髓,御剑接住了满身是血的公仪锦,确认还有脉象,便飞向沧岚山。
“仙人!”
[请左右统领暂管公仪家,静待少家主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