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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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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黑的时候,纪翔才款款来迟。
他看见墓碑和鲜花,先是睁大了眼睛,紧皱起眉头,让我几乎以为他就会大哭,都准备好了怀抱打算让这个无害人士占点便宜了。
但是数十秒之后,他却凶狠地望着我,一副就要打人的样子。
我马上抬手挡住脸。
他愣了一愣,见我从指缝间睁眼偷敲,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但是最后还是笑不出来,只是口气不好地说道:“你还真的演上瘾了啊?”
我本来就坐在地上,这个时候,正好缩着身子装可怜,说道:“把人家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人家好伤心啊。”
“……连人家都出来了……”他一付很无奈的样子。
言归正传,我开口说道:“怡青很担心你。”
“我知道。我不是没事吗?你们就是爱瞎操心。”
“你没事,我们有事。提心吊胆的,连课都没法好好上。我想,她一定哭过好几次了。”我危言耸听。
纪翔说道:“不会的,她一向坚强,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哭的。”
“坚强吗?”我望着墓碑,说道:“外壳越坚强,里头说不定就越脆弱。背着一身外骨骼的,里面通常反而很柔软。”
纪翔沉默了半晌,对上了我的视线,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在说自己?”
“不,我在说你。”我抿了抿嘴,说道:“本小姐家庭美满,学业优异,有疼我爱我的家人,对未来充满希望,就算内里再柔软,也没有扎着的刺。”
“为什么我听你说这些话这么刺?”
“我常常想,你是不是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躲在空无一人的宿舍,偷偷地掉眼泪?这样想起来,就没办法放着你不管。”
他索性也蹲下来,和我面对面说道:“你想太多了。而且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只是觉得我们很像。你,怡青和我。”
“你不是说自己很幸福?”
我非常诚实地点头,说道:“很幸福。所以我从来不和某人一样,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被窝里面哭个没完。”
“越说越没谱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的,比如始终矜持着和人保持距离,哪怕再亲近的人,也从来不会去撒娇,就算偶尔撒娇也会小心翼翼保持着理智,一旦发现超过界限,就马上推开。只不过怡青会小心翼翼彬彬有礼地退开,但你只会像刺猬一样竖起表面的长刺,试图让对方因为戳到手时候的疼痛而逃走。”
“我像刺猬?”
“你竟然没有对我冷嘲热讽反击?”我讶异地看着他。
“如果我说,岂不是更加证明了你的胡说八道?”他站起身,然后把手递给了我:“起来吧。该回去了。”
我抓住他的手站起来,然后说道:“纪翔,你想不想你妈妈?”
“不想。”
“骗人!”
他静静地看着我。
“总之,给她上个墓吧。大老远来的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没带香。”
我立刻把手提包递给他,说道:“我带了,纸钱也有。”
“纸钱?”他的语调一波三折韵味悠长,一瞬间让我觉得他也许非常有演戏的天赋:“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我妈又不信佛教!”
“你确定?”我笑着反问。
“大概吧。”他放低了声音回答。
我把纸袋塞在他的手里,认真说道:“不管信不信佛教,我想叶落总是要归根的。她在地下都是一个人,想来一定很冷。给她上根香烧些纸钱吧,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感觉多不好。”
其实我不相信鬼神。扫墓烧香,只是为了安慰活着的人罢了。我一直觉得,纪翔应该比任何人都深爱自己的母亲。
烧根香,只是为了想要让他给自己一点安慰。
告诉自己,我已经告诉她我在思念她——于是,怀抱着能让对方获得安慰的同时,也把安宁和释然送给了自己。
纪翔拿着纸袋,十指握紧指甲几乎都要掐进到肉里,半晌才终于回答道:“我知道了。”
他把纸袋打开,看见了里面的香和垒了个严严实实的大量纸钱,脸上几乎具现出一颗大汗滴,说道:“这么多纸,你到底打算让我烧上多久!?”
我指着那些纸钱说道:“我只是想,你的孝心应该有这么多,这么多,才对。”我张大双臂,作出一个最大的半圆,然后笑道:“不过我没法搬这么多过来。”
他抿了抿嘴,静静地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捡出来,洒在地面上,然后点火开始烧。
“我以为你不知道怎么烧纸钱的。维也纳没这个习俗吧?”
纪翔说道:“我对这个有印象。小时候她带我做过这个。”
我于是安静了下来。
“说到这个,安瞳,你似乎从来没有问过关于我父亲或者母亲的事情吧?即使我一直一个人住在学校,你好像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
“因为我有预言的能力啊。”我笑答道,“我什么都知道啊。”
“你就不能正经不开玩笑吗?”
“我说真的。我是预言家呢,而且对于世界上某些固定的人,只要一见到我就会知道他们的很多事情。喜爱或憎恶的东西,执着的人生的目标,以及一些某些比较特别的小秘密。”
“你说真的?”
“真的。比如你喜欢的音乐和舞台,你未来的生活,你的父亲母亲和未来恋人,和你的同性取向,我都知道。”
“你调查我?”
“调查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探知未来的吧。我可是连未来都知道。”
“那你看到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了吗?”纪翔神色不善地问道,显然不信居多。
“纪翔,给你个提示好了。”我站起身,这样说道:“我的第三只眼睛,只能看到被星星光芒所照耀到的人。比如你,比如怡青,比如你那个素未蒙面的异母哥哥——当然,素未蒙面是说你,你应该知道我见过他。”
纪翔愣住,然后说道:“被星星光芒所照耀到?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真的!?”
“作为朋友,我来附赠一个预言吧。”我贴近他,抬起头在他耳边说道:“多年以后,你会去到遥远的东方,你的母亲诞生的地方,在那里遇见你在无数个轮回中反复追寻的恋人。你会收获歌声,星光,以及释放寂寞的泪水,然后逃脱自我囚禁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