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旋转......跳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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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斐骁接到谭明笙的电话时，正在跟张恒栎在恒夜酒吧的包厢里。电话里，声色如旧，可是语气却不一样。虽然一直以来，谭明笙说话都是没什么语气，冷冷硬硬的，可是这一次，顾斐骁却感觉到了一种异样。心里似乎猜测到原因，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挂了电话，他就离开了酒吧，张恒栎看着他似有心事，追出来问道：“顾四，怎么了？难不成出什么事儿了？”
看着张恒栎脸上的担心，顾斐骁面色如常，“没什么事，只不过谭二哥找我，我去一下。”
“喔谭二哥找你，那你先去，回头再过来。”
“行，你跟他们先玩着。”顾斐骁笑笑，转身之际，收起笑容，抬头快步离开。
等到顾斐骁见到谭明笙时，自然的往脸上加了笑容。一步一步走进，他想着眼前这个人，自己是从出生时就认识的。这些年，他看着他渐渐沉默，渐渐不再有很多情绪。心中隐隐可以猜到，是因为什么。可是他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提。因为他一点也不想主动提起那个人。
本来，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继续的呆着谭二哥身边，即使谭二哥永远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又或是只是单纯的装作不知，他顾斐骁都可以平心静气地接受。可是，王文远回来了。从在恒夜的第一次见面，多年来不动声色的谭二哥，情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被挑起。他的神经末梢处就产生了危机感。王文远在谭二哥心中，意味着什么，也许他自己不清楚，可是作为旁观者的自己，却心知肚明。
从前，谭二哥只说是把王文远当作弟弟看待，可是他看着王文远的眼神却是那么不一样。只要王文远出现，他的心情似乎就格外好，眼底总是流淌着温柔，泛着柔柔微光。这十来年，王文远虽然不曾回来过，谭二哥也很少提起。可是他一有空就出国，不用说顾斐骁也知道是去做什么。曾经他嫉妒，怨怒，可是后来他想通了，反正王文远在国外，怎么样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如今，他却忽然出现。顾斐骁虽然表面上不在乎，但是一种隐隐的不安还是在他的心里滋生蔓延。
当顾斐骁到的时候，谭明笙还在开会。不过过了十分钟左右会议结束，王文远就在办公室见到了一身西装的谭明笙。
“谭二哥，你找我？”顾斐骁站起来，目光一直追随着谭明笙。等到走进了，才亲切的问道。
谭明笙盯着顾斐骁看了许久，顾斐骁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便开口再次询问：
“谭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谭明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了两次的纸，打开后递到顾斐骁面前，“看看这个。”
顾斐骁不明所以，可是当他看到报告单上那三个字时，就知道谭明笙找他的原因了。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抬头问道：“谭二哥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顾四，这是阿远的血液化验单，里面有□□。”
“然后呢？”顾斐骁把报告单放到办公桌上，对视着谭明笙审视的目光，反问道。
“顾四，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为什么在酒里下药？”
“谭二哥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顾斐骁轻咬着牙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顾四，我叫你来，你是要你承认什么，我只是希望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谭二哥，这话我想你应该去跟王文远说吧，让他以后好好做人，不要太狂妄，免得到处树敌，最后还要别人来给他擦屁股。”
在这之前，顾斐骁很少以这样的语气和表情跟谭明笙说话，所以此时此刻，谭明笙的第一反应是意外，沉默良久，才低沉着声音道;
“我知道阿远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是他也受到了惩罚，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
顾斐骁听到这里，觉得甚是讽刺，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意不深，仅仅停留在表面，一双眼睛里如沉云墨雾般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迅速的向四面八方扩散。
王文远质问道：“谭二哥，王文远就那么好吗？你一个电话，把我叫来，就为了说这句话？”
“顾四，这跟阿远没关系，你向来不屑做这些下流的事情，怎么现在......”
“谭二哥，你为什么就认定是我做的，王文远行事怪异，他自己得罪人，被人整又不是不可能，你怎么就非要一口咬定是我？”
“顾四，难不成你还要我把证据给你找出来，拿到你面前？”
“好啊，只要谭二哥能找到证据，最好等你找到了拿到王司令那里，让他为他儿子报仇才好，一抢要了我的命才好。”顾斐骁越说越激动，面色和双眼因为争辩有些泛红。
“顾四，”谭明笙厉声喝，在看到顾斐骁愣住的表情时，缓了缓，问道：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王文远，对你就那么重要吗？”顾斐骁只觉得心里委屈得紧，说话时声音也带着些氤氲之气。这一问，问的平常，可是只有顾斐骁自己知道，这个问题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口，因为它在心里实在是压抑地太久了。他一直追随的，仰慕的心心念念的谭二哥，为了别人来质问他，责备他。他只觉得心里泛酸，泛疼，却又哑着嗓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谭明笙听闻，移开视线，叹了一口气， “当年，是我伤害了他。”
“那是他咎由自取，再说了，谭二哥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而已，开枪的是王司令，把他踢到美国的也是王司令跟谭二哥又有多少关系。”
“顾四，这里面有些事，你不清楚。”
“是，二哥跟王文远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可是谭二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对王文远真的只是内疚自责吗？”顾斐骁喘着气，咬着下嘴唇，压制着胸口呼之欲出的情感，质问道。
“顾四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二哥，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不是么。我这么多年，一直待在你身边，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对你......”
“顾四，\"谭明笙出声制止道：“你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弟弟？谭二哥其实我不介意一直做你眼里的顾四。”顾斐骁走进两步，直直地望进谭明笙地眼睛里，专注地看了片刻，才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
“谭二哥看着我地眼睛里，果然没有光，平静的好可怕。”顾斐骁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自语。
“顾四......”
“可是，为什么王文远一回来，就不一样了。”顾斐骁眼中含泪，追问道：“他到底哪里好？我真的想不明白，他除了会惹事生非以外，我真的是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值得谭二哥这么在乎他？“
“顾四，你......”
王文远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抱住谭明笙，哽咽道：“谭二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上我，哪怕只是喜欢一点点而已也没关系。”
谭明笙听着顾斐骁地话，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推开，抚着他的肩膀道：“顾四，你对我也很重要，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要你照顾，我只要你喜欢我。”顾斐骁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嘶喊道：“其实我心里清楚，谭二哥这么照顾我，是因为姐姐。我明白的，所以我从来也不奢求。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是你怎么可以喜欢王文远？”
“顾四，够了。这跟阿远没关系。”谭明笙看着顾斐骁如此失态，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面色也有些不悦。
“只要一说到王文远，你就这么激动，还说跟他没关系。”
“顾四，你冷静点。”
“我已经很冷静了谭二哥，不过你呢，你这样不肯承认，是不是怕被王文远知道。”顾斐骁说话间，面带嘲笑地看着谭明笙的脸色难看起来。
“果然被我说中了，谭二哥不敢承认是因为害怕王文远知道了他的谭二哥，一直以来的照顾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顾四，住口。”被人说到痛处，谭明笙厉声制止道。正在这时，来了电话，谭明笙看了对面的顾斐骁一眼，转身接过电话，一向沉静如水的脸上划过一丝慌乱。他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就出了办公室，似乎一点也没听见背后顾斐骁在叫他。
古人常说，登高望远。因为当人身处高处，视线便会豁然开阔，曾经一直在眼前的会消失不见，曾经不曾见过的，会忽然而至。当王文远来到医院顶楼的平台，看着帝都的夜里，心里便响起这四个字。帝都，不再是满眼的霓虹灯，喧闹的豪华市，而是一片寂静中一轮明月，一片目光中一抹清光。
他坐在天台边沿，双腿挂在外面，轻轻晃悠着。往前一步是解脱，往后一仰是煎熬。他眼睛盯着前方，望着月亮发呆。整个人渐渐变得轻盈，似乎下一秒就会飘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很轻松，很自在，他很向往。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面非常深邃的高度，还有忽然而过的一片片的光，很恍惚，很迷人。他挪动着身体，将自己慢慢的往外移。
这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夹着颤抖，急促和恐惧。王文远慢慢回头，看到意料之中的人，微微一笑，他以为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可落在谭明笙的眼里，却是诡异而恐怖。那是对于死亡的痴迷的笑。谭明笙从来没有这般慌张，他全身的所有毛孔都张开到最大，身体紧绷到极点。他的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坐在边沿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当他接到医院的电话，说王二公子从病房消失，跑到医院天台坐着。众人不敢靠近，给王司令打电话却被告知正在开会，只能向谭二少求助。要是王二公子真跳了下去，王司令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院长医护人员都不用在这里混了，都得倒霉。
“阿远......阿远......”
谭明笙从围在一起的医护人员中走出，一边慢慢靠近，一边呼唤着王文远，声声在夜晚里显得特别清晰明了，但又带着一丝夜晚的朦胧。似从远方传来，如泣如诉，敲打着听着的心扉。
“谭二哥，我觉得下面好美。”王文远笑着，声音很温柔，眼神也很温柔。
“阿远，你等等我，我来跟你一起看看。”
谭明笙死命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他慢慢靠近，脸颊上因为过度紧张而出了很多汗，一粒一粒滑下来。
“谭二哥，我好难受。但是只要我到了下面，就好了。”王文远笑着说话，就像是在跟人倾诉一般。
“阿远，你哪里难受，你跟二哥说，二哥帮你想办法，好不好？”
“二哥，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因为我也不知道哪里难受。”
王文远这么说话的时候，刚才的笑容就没有了，变成了一副委屈要哭的样子。
“阿远，你好好想想，没准儿就会想出来，那样我们就有办法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把我困住了，我想尽了办法，可是就是不行。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到下面去，我知道，只要到了下面，我就不会再被困住。”王文远此时看起来有些不正常，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天真的诉说着自己的幻想，毫无防备，带着向往期待，带着迷幻沉醉。
“阿远，你别慌，二哥有办法的。”谭明笙深深吸口气憋着，慢慢的，一字一句的吐着。这时候，他已经到达了几乎伸手就不能触到王文远的地方。他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见王文远转过头，说了句 “二哥，我下去了。”就往外挪动。
眼看着王文远大半个身体已经去到天台外，一直在远处的院长同医护人员都摒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盯着，仿佛看到的不是王文远，而是自己身处悬崖，生死存亡一线，每个人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所以当谭明笙一把拉住往下坠落的王文远时，这些医护人员见机而动，快速冲过来，一起把王文远拉上来。主治扬医生拿出镇定剂，注入到挣扎不休的王文远的静脉中，没一会儿，王文远挣扎的幅度就小了，然后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众人这才呼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瘫软，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般。
因为反作用力，两人相后倒去，谭明笙被王文远重重地压在地上，刚才王文远死命挣扎，谭明笙的两只胳膊却像铁箍一般，将他死死的攥在怀里。这才给了主治杨医生足够的时间注入镇定剂。待人安静后，谭明笙都不敢松手，直到医护人员来太王文远时，提醒他他才惊觉过来。看着被抬上担架，推往病房的王文远，谭明笙只觉得这短短一分钟，就像是经历了一辈子一般，心惊肉跳，恍若隔世。转身伫立而望，远方夜空黑暗浓重，就像是i此时此刻他的心情，闷得慌。刚才王文远跳下去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停止了，他的心跳在半空停了。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像被生生抽离了一般，整个人空虚的发慌，一种强烈到失去生存意志的无助感瞬见攥住了他的心脏。那一刻，他才清楚的知道，王文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远，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旋转......跳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