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乐婪

34、蜀锦

　　西厢大厅正中，两个穿着绢丝短衫输了圆圆的童子髻的小丫头，一人一边，缓缓展开一匹刚送来的月华锦。
　　苏家掌管蜀地的大掌柜苏浣引着锦年上前观看，说道，“蜀锦乃四大名锦之一，因为其偏重华丽精致，所以为官宦所爱。这一匹便是益州知府今年上贡的样品。”
　　锦年在一边细细看了，修长的手指划过锦布的表面，沉吟道，“蜀锦品种繁多，其中又以月华锦为其中翘楚。月华锦以利用经线彩条的深浅层次变化为特点，牵经时要根据彩条配色以及经线配色的编号，按彩条的次序、宽窄、色经的深浅变化规律来排列籆子，每牵完一柳头，必须调换一部分篗子，称为“手换手”，这也是蜀锦独有的牵经方法。”
　　苏浣赞道：“锦少爷果然博闻强识。”
　　“过奖了。”锦年笑笑，“这一匹怕是精品中的精品，上面的翔凤游鳞纹样，线条本就繁复，却又如此栩栩如生，轮廓鲜明。穿针走线，不见半分瑕疵，苏浣你说这个仅是样品，未免过谦了。”
　　苏浣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锦少爷。这一匹锦是织造坊最熟练的织娘花费整整三个月织就，只一尺见方的一块便要千两黄金，还是有价无市。”
　　凤洛在一边惊叹，“那益州知府居然这样整匹地进贡，官家果然是奢侈啊。”
　　锦年摇摇头，“恐怕还不止如此。”看向苏浣，“如果我没有闻错，这上面是花蕊夫人的衙香吧？”
　　苏浣眼睛一亮，口吻中不掩激赏，“正是。”
　　“将衙香以块状入香于丝线中，想必苏浣你又费了一番功夫吧？”
　　“不错，”苏浣有些得意，“我苦思数月才想出个以香入丝的法子，实在不易。”
　　凤洛在一边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商家之事，看来并不比江湖之事简单啊。
　　绕是冷情冷性的纳兰，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块几乎已是无价的月华锦。
　　“这匹锦本就是拿来送锦少爷您的，您就收起来吧。”
　　锦年笑得眼睛眯眯的，“那敢情好。”
　　说完挥手让两个小丫头把锦布收好。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拍苏浣的肩膀，“苏家的根基本就不在蜀地，而你仅用三年时间便将这边的产业吞并了七七八八，实在辛苦你了。”
　　苏浣忍住笑，同时有着被东家肯定的喜悦，“不敢，苏浣只是略进绵薄之力罢了。”

　　同凤洛、苏浣吃了午饭，锦年便跑回房里睡午觉。
　　翻了几个身，又觉得有些烦躁，索性坐了起来，对着窗外的景发呆。
　　两日前，龙伯飞鸽传书说爷爷身体微恙，但毕竟年纪太大，身子有些扛不住，苏府一时无人坐镇，冥息门也没了主心骨，便招了沐年回去。
　　锦年有些担心，想跟回去看看爷爷，却被沐年制止。
　　理由是既然龙伯说了是微恙，便肯定无大碍，而今最紧急的便是云南，所以锦年必须要去。
　　锦年心里嘟囔，既然紧急，那前几日又为何拖拖拉拉赶路。
　　再看沐年无半分异常，仍是胸有成竹的神色。
　　虽然疑惑，也只好从了，心下十分不舍。
　　沐年便耐心安慰，两人轻怜蜜爱，一夜无话。
　　如此沐年回长安，锦年南下，没几日便到了益州南部的彭郡，恰巧遇见在这里办事的苏浣。原来是刚从织造坊拿了几匹成品回锦官城，苏浣兴致勃勃，拉着锦年看了今年的新品。
　　几个小厮轻手轻脚把那几匹蜀锦搬上搬下，也累得不轻。

　　锦年轻叹了声，明明两人才分开两天，便已相思成灾。
　　可即使想念也还不能相见。
　　只盼云南的事情早些解决，这样的话便有理由回长安去见沐年了。
　　锦年两手托着下巴，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锦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是凤洛。
　　被人打断思绪，锦年也有些羞怒，“凤洛，干嘛大白天的还吓人。”
　　凤洛嘴唇一勾，端的是摄人心魄，“我是看你一张苦瓜脸，才来逗你玩的。”
　　说着用手指揉开锦年的眉心，“小小年纪就学人家皱眉头，也不怕老得快。”
　　锦年呆住，回神时有些不好意思，“凤洛，刚刚我……”
　　“行啦行啦，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在想苏沐年之类的话。”
　　锦年小声说，“我本来就在想他啊……”
　　凤洛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酸涩，大声道，“跟我走啦小锦，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脸上仍是那魅惑的笑容。
　　“好。”锦年想，反正自己一个人呆着也只会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