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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十二月的决堤 14 道德骑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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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时候没有练琴,你觉得你现在会做什么?”狄颢用食指勾着林弦那从头发中最长的一绺,在自己的胸口绞了几圈,摆成了一个低音谱号的形状。
“画画。”
“这么快就回答我了啊。不过看家里挂的这些,你的确也挺适合干这行的。”
“一开始是家里送微微去学的,结果她没坚持下去,我反倒跟着她蹭了几笔。”
“可最后你们都走了你们父亲的老路。”
“嗯……”
他们的话题一旦涉及到林微便会快速冷场。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之前发现的疑点都没有任何进展。林弦甚至拜托段可艺通过特殊手段筛选了全国符合年龄区间所有登记在录的女性照片,还是没有相片中那个女人的线索。
“我推测有四种可能。一是这个女人没有上户籍,从照片的年代来看,那个时候的户籍登记已经需要拍照。黑户在当时的农村也算常见,只是看她照片里的样子,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二是这个女人在九十年代户籍系统重录之前就已经死了。按照之前的规定,在当地派出所开具了死亡证明后个人信息就会被清除,只会在地方还留有存档,在现在的系统里找不到也很正常。”
“第三种推测,她很可能是外籍人士。当时的出入境政策远不如现在的完备,国内根本不会留下她的护照信息。照片上不还写了Janet的名字?从她拍照时的穿着打扮来看,大陆应该还没有开始流行那种发型。即使不是外来人士,应该也是可以接触到西方时尚潮流的富太太或是贸易公司的千金。她们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外国籍,这样也说得通。”
“最后一种可能性,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信息。就这点来说,我们现在都不清楚她到底是死是活,至于对方到底想就此打成什么目的,现在我们也查不到什么了。二十年前要删除记录比现在要轻松得多,几乎没有可能复原。”
段可艺在分析完以后还悄悄凑到林弦耳边补了一句:“看不着的地方也派人去问了,实在是什么都没查着,依我看这事够悬。”
“存在即合理。这张照片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你跟前。既然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也只能看看对方有什么企图。不过其中的一项暗示已经很明显了,这与你父亲有关。”
林弦不可能发现不了其中的关联,现在为止他都对这层关系只字不提。鉴于如今狄颢和林弦的关系,这样的话只能由自己来说。
“成年人必须要有自己独立的考量,他们不全是对的。我知道这样的猜测会让你困扰,但是你决心要查清楚你妹妹的事,相信你做过类似的假设。”
狄颢的手肘杵了一下段公子的手臂,三个人重新陷入了沉默。
“他说的没错,是我自己还没做好迎接真相的准备。我或许……并没有旁人看起来那么成熟。”回程的路上,林教授把车开得飞快。
“选择没有对错。我明白你心中所想,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好在林弦不久后就去了法国的提琴夏令营,两个人都没有再重新提起那个女人的事。
“零点了,你还不下去?”
狄颢说着话就爬到了他身上……
“钟敲完了我就下去……我害怕。”
“四……三……二……一。”狄颢难得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乖乖翻身躺回枕头上。
“宝贝晚安。”
林弦还是体会到了一丝被玩弄的感觉。“这年头,做个一还有包袱。”这是多年以后段公子对他这种心理做出的官方解释。
……
钱萌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住院部的男卫生间。那时他正打算将尿壶里的液体倾倒在隔间的便池。
“手术安排得怎么样?还顺利么?”
他吓了一跳,好在尿壶已经倒空了。男人见他没有回应,便敲了敲他们之间的隔板。
“托您的福,手术日期已经定下了。”
钱萌听到外面有人推门进来,立刻按了几下冲水键。
“年轻人,别害怕。”他发现同样的声音是从另一侧的隔间传出来的。
“你……你到底在哪儿?刚刚进来的那个……那个他……”
“我们就在你身边。”后来进入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你放心,这一次的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钱萌应声转头看向另一侧,他觉得自己的听觉神经已经错乱了。
“答应你们的事我已经做好了,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你们还盯着我做什么?我现在不需要钱,如果你们今天还是来做交易的,那大概是要空着手回去了。”
“只谈钱多俗套啊,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买凶杀人的黑中介吧?”两头的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连笑声都连成一片。
“我还要回病房服侍我妈休息,住院楼马上就禁止来访了,两位请回吧。”
钱萌推门出去,洗手池正对的镜子里也印出了那个男人的脸。
“都说你说话直接点了,瞧把人孩子给吓得。”
隔间唯一紧闭的门也开了,男人往垃圾桶里啐了一口,对着镜子洗了洗手。
“非得安排在这儿见面,也不知道把手上沾了多少细菌。”
一张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脸。
“小兄弟,他嘴笨。不如跟我聊聊?最近都有什么烦心事?”
钱萌没有理会,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跨了几步。
“我们找到了□□你姐姐的逃犯。只要你肯合作,我们可以向你提供他现在的位置。”
“这绝不可能!警察追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他脚下一滞,却也没有回头。
“那些警察就只知道挨过公诉期草草了结,哪儿有我们真的卖力啊。我们头儿也是看你可怜,不过你姐姐现在的样子更可怜。”
自从钱芸被确诊了PTSD以后,就没有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出过门。家里没人照看,父亲也只能整天带着她到快递公司帮着填些单子补贴家用。虽说大四请了一年的病假,宁海大学还是按照校园安全管理不当而进行补偿的协议给她颁发了学士学位证书。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张证书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钱萌跟着父亲到当地的派出所闹过好几次。最开始警察和当地政府的态度都还算不错,只是在专案组都束手无策准备解散的时候,连自家隔壁一直看着两姐弟长大的吴妈都说了句“算了、算了。”
要求别人“共情”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亏就亏在钱家各个都是体面人,类似于“我要杀了你家的儿子还我女儿清白”这样的话钱父是说不出口的。好在他从前并没有给女儿灌输那些迂腐的“贞洁”观念,不至于再给钱家添上那块“烈女碑”。
嫌疑人家里貌似也都是体面人。钱家夫妇两个人的学历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的亲爹。
“教师子女往往因为缺少关注而更容易走上歧途。”不过也就是一句钱家人难得可以理解并且能够用来宽慰自己的话。
钱萌看到这里肯定是坐不住的。只是自己那时的身高不过一米五,还没进人家学校的大门就被门口的保安打了出来。
“去去去,满主任今天不在。我们这儿也没有叫满力的,你去路口派出所问问。”
满家人见到他就跟见了瘟疫似的,特别是满力那个也在宁海大学念数学系的姐姐。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我们所有的家当都在这儿了,你们随便拿。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个畜生逃到哪儿去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真的没有收到什么消息。警察盯着我们家大半年了,能查的都查了。”
怎么听都该是受害者的说辞。
钱萌陪着母亲转去越川一院看病,不过十几天的功夫,满家之前住的那间平房就已经被搬了个干净。而同一时间钱父的银行账户上凭空多了几万块的汇款。
“罢了……人家生了这么个儿子也不好过。这些钱存着可以供萌萌读书了。”
“我不稀得他们那家人的钱!你硬要留下,我就不念了。”
钱父不会真的收下满家人的钱,只是不想再让他执着于纠缠那家人了……毕竟满力,极有可能是找不回来了。
钱萌从来都没有放弃,可得到的结果永远都和当年警方给出的相同。
“在我见到他之前,我是不会和你们合作的。”
“别急别急。我们头儿给你准备了这个,以示诚意。打开看看吧。”最开始出现的那个男人递给他一部翻盖手机,“他本人用过的,里面有本人的音频和照片记录。如果你对时间顺序或者内容的真伪有疑问,可以自己去找人鉴定。”
“这次需要我做些什么?”
钱萌知道要追查到这类涉及隐私的物品绝对不是用钱就能摆平的。对方的确拿出了极大诚意,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与之等值的任务。
“你不用再听他这个老东西使唤着做事了,头儿想拉你入伙。”今天第一次出现的那个男人抢先说。
“一年之内,头儿会亲手把满力交到你手上。”
另一个男人在钱萌身后平静地拍拍他的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