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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十二月的决堤 9 镭射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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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这次的活动搞得怎么样?听说你手底下有两个学生都拿了名次,还有被莱伯看上的。”
林弦和宋云溪并排坐在前座,狄颢在后头扶着靠在椅背上的琴盒,眼巴巴地盯着副驾驶上的人。可宋云溪刚开了口,自己又不好插嘴。
教授的航班提前降落了一小时,他们到的时候林弦已经在停车场的入口等了一段时间。狄颢事前在脑内的编排的一大堆推心置腹的话一句还没来得及说,林弦就在后面车辆的喇叭声里匆匆上车。
“帮我搭把手……谢谢。”这就是林弦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还算顺利吧。上课强度挺大的,又要倒时差,日程压得很紧。不过效果很不错,学生基本都跟下来了。”
狄颢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百无聊赖地对着林弦难得露出的后颈吹了口气。教授反手就敏捷地扣住了他的脖子,右手探进绵重的外套里摸了一把。在完成这一套极为的复杂的动作后,林弦竟若无其事地扣起身旁的安全带。
“还是家里好,都习惯了,做什么都方便些。”
后座人的脸蛋总算有了新的依靠,充血的组织紧贴着依旧保持着室外温度的铝合金琴盒,勉强维持着自身先前的状态。
罢了罢了,还是先别在车上招惹他了。
“小颢要作为王老的学生代表去参加柴可夫斯基钢琴大赛,刚刚出的结果。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喂,正好说到你呢,你小子怎么睡着了?”
从头到尾都是前排的人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系里的事,狄颢全程都处于静音状态。宋云溪还以为是他们之前出了什么问题。眼看就要下高速了,她忍不住提了一句车里被“忽略”的那个人。
“……啊?哦哦对,早上老爷子才发短信通知我。不过比赛都是明年春天的事了,还早着呢。”狄颢的位置正对着暖气口。一觉醒来,脸色被吹得越发红了。说完话他立马把脸贴回了原处。
“这种规格的比赛,放了假就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宋云溪刚准备开口,想说的话已经被林弦说完了。她没想到林弦在人前对待狄颢的态度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哪怕是在自己已经知道他们关系的前提之下。
“别聊这么紧绷的话题么,小颢练琴的自觉性一向都是没话说的。师兄这次出去有没有好玩的事?听说主办还给安排了观光时间?”
“吴教授约我去了他们的钢琴冬令营,在那儿待了一天。”
“吴默也去了?他找你干嘛?”
狄颢终于插了一句,他总觉得这个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社交圈的人的出现频率高得反常。虽然宋云溪之前已经和他解释过两个人只是因为工作关系多了几次不可避免的交流,他仍旧觉得吴默的这次的突然示好显然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来借了条领带。我正好多了一条备用的,就给他了。后来朱主任给我发消息说是他带的助理临时出了点事,让我过去帮衬着点。正好那天空了,他又亲自来接,就过去了。”
“又把朱海抬出来了?他们俩真是从头到尾都一个鼻孔出气,一逮到机会就找师兄你的麻烦。”
狄颢听到这次的套路又和往日如出一辙,也没有再从中衍生出其他的想法。整件事极有可能是出于朱海的授意,在国外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说起来吴默和他还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同事,在道德上就已经掌握了话语权,林弦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要林弦自己不说,学校里也就不会有人知道。况且,他们也吃定了林弦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过我听说学校已经有了让朱海早点退休的意思。今年他大张旗鼓地往附小和附中塞了那么多人,已经来了好几波举报的了。听说还有一个最后没被录的到小学门口拉了半个月的条幅,说是他拿钱不办事,逼他把钱吐出来。”
朱海自从兼了行政的工作以后就再也没有好好上过课,手底下的学生都扔给研究生带。每年的招生季的确让他捞到了不少油水,可他这两天不再满足于手上原本的五个推荐名额,今年一下子就塞进来八个,学校再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等他退了,吴默也能消停一会儿了。师姐,你以后还是躲着他点才好。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挖了坑等着你往里跳呢。”
“你师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又不是什么小姑娘。请狄大爷放心,我自己有分寸,不至于受了他的欺负。”
……
“太太,人已经回来了。先生的意思还是和之前一样,您看……”
儿子在林竹这里长期处于放养状态,她也没有什么理由来干涉林弦的私生活。加上今年他的精神状况相较先前来说要稳定得多,宁希玲实在不敢再进行一些存在潜在刺激性的举动。
不过林弦对于教鞭的反应着实平静让人觉得反常。对于最后的治疗效果她原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上次和林弦见面的时候她感到了一种不同于往日迫于文字形式的疏离感。她没有奢望过那种难以割舍的亲子关系。
他们之前现在仅有的那点基于血缘的亲情都是自己一手编织的,甚至还有一点伪造的成分。这不仅是林竹的命令,也是当时自己能想到最好的补救措施。
无论是站在谁的立场上,他都必须忘记这一切。然而那件凶器留在他身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至于它会在什么什么时候突然引爆、杀伤范围会有多大,宁希玲自己也没有把握。
现实里没有孟婆汤,也没有刷新键。即使自己之前已经采取了一些极端的物理疗法,记忆永远也不存在被量化的可能性。
“就先这么办吧。期末系里忙,,林弦明天应该就会按时回校。你去确认一下他这几天的安排,这件事拖不得。”
“是。刚刚林思翔打电话过来,说是东西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做好了。”
“明天一早派人去取。他要的东西,先生之前已经嘱咐过你了,按他说的办。”
“可他刚刚电话里说想和您见一面,先生替您答应了。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一起过去。”
“既然是先生的意思……我照做便是。”
林思翔的存在就是在时刻提醒着宁希玲……自己当年做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在此之前,她的确没有机会触及到所谓的人性本恶,更没有想过连这种品质也会产生群体效应,就像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症的少女——她没有余地地成了那个人的帮凶。
偶尔她也会有清醒的时刻,在这样的体系中原本正确的事反倒显得有些“反常”。林竹强行将她的感知、情绪按照自己的标准割裂成大小不等的几份。而自己无意识突然闪过的原始想法也只是徒增苦痛罢了。
……
“我就送到这儿了。小颢,你帮师兄把行李搬上去吧。”宋云溪回头冲狄颢眨了下眼,“别闹到太晚,你明天一早还有母夜叉的课呢。”
狄颢一想到试唱谱上满页的升降号就头大。不过既然林弦在家,他也只能勉为其难抽出一点“睡觉”的时间来应付李双利留给自己的表演任务了。
“现在也差不多六点了。云溪,一会儿没安排的话,一起上楼吃个饭?”
……
虽油墨为黑,但映入眼帘,会感到喷薄而出的殷红与烧灼。
——卡梅伦·韦斯特《24重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