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带野牛草的伏特加 21 Rat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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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打开玄关的壁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棕色的毛绒小熊拖鞋。
狄颢见主人还光着脚，没有伸手去接：“不用了。”
“地暖还没装好，入秋了地上凉。”
“那你自己……”
“我习惯了，从美国回来就不穿了。家里的拖鞋都是给客人准备的。”
狄颢不禁想起宋云溪对他说的那番话。
“师兄从美国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在国内读书时的样子你来考试的时候也见过，没留头发也没戴眼镜。虽说脸一直都是这么好看，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他妹妹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也没敢再多问他莱伯那一年的情况。刚回来那会儿去看他就是一幅油尽灯枯的模样，后来回越川教了书才缓过来。”
“你一直傻站在门口，是不打算进来了？”林弦将拖鞋放在门前，“一会儿要在厨房做饭，你来帮忙。楼下没地毯，我还是建议你穿上。”
狄颢听话地踩上拖鞋。
室内没有开灯，不知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江畔的霓虹灯将客厅映得通红。
家具都已经整理好，黑檀木被制成四四方方的沙发座椅，没有任何装饰。上面垫了块厚重的羊毛毯，已经祛了膻味，只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味。
到了楼下，光线就暗下来了。
林弦在楼梯旁的开关上按了两下，厨房的灯亮了。
Janet在冰箱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明所有食材、器具的摆放位置。
林弦从阳台的菜篮子里挑了几样带皮的蔬菜给狄颢洗，自己开始做酱汁。
将一堆香料倒入橄榄油里翻炒，油滴迸溅的“噼啪”声显得有些刺耳。
“你想跟我说戒指的事，是去拿的时候又有什么发现？”
“恩，我看戒指上的纹样不像是林微会戴的。”
狄颢刚洗完菜，手还是湿的。他没有急着掏口袋，补了一句：“看起来有些俗气，上面还雕了一只我不认识的鸟。你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恩。”林弦将番茄扔进了搅拌机。机器立即发出令人聒噪的声响，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林弦将蔬果切片，绕着圆形烤盘的边缘摆了一圈，把熬好的酱汁淋了上去。
“Ratatouille？”
“恩。不是有那部电影吗，去了美国以后烤箱用得多，就学着做了。”
“我本来以为教授是不会做饭的。”
“长大终究是要一个人过的。刚毕业哪里有闲钱请人回来做菜。”
“法式炖菜在西餐里还算容易的。Janet一般只做中餐，我哪天想自己做饭，就做这个。”
林弦将备好的食材放进烤箱，用料理机打了四个橙子。
“不过那部电影真的很可爱。配乐也好，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
“看了那么多遍，我现在都不怎么讨厌老鼠了。”
林弦围着灰色的考拉围裙，举着锅铲在清理榨汁机内壁上残留的番茄籽。
狄颢手肘撑着吧台，一条腿架在高脚凳的支架上。
教授今天的小辫扎得有点高，低头卖力地铲着残渣，从正面完全看不到脑后的长发。
衬衫只露出了衣领，扣子解开一颗。袖口被随意撸到手肘处，有些皱巴巴的。
一尘不染的镜片似有似无，清晰的眉目让他恍惚回到了那个躁动的午后……
“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林弦听到前两个字，猛地抬起头。
空气沉寂了几秒。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他微眨了一下眼睛……眼皮在上下睫毛快要接触的那一刻分开了。
本来就只是想逗逗他，狄颢没有变现得过于失落，云淡风轻地接了一句：“以后有了，记得告诉我。”
计时器爆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巨响。教授打开烤箱，热腾腾的空气霎时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以后不准这么叫。”
“好好好，学生遵命，林教授。”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林弦本还想着摆盘，却被狄颢直接一勺子挖了一小半。两个人又切了一大段法棍，就着蔬菜上粘裹的酱料就开始吃。
之前就听说林弦口淡，吃不得油腻的食物。有了思想准备，狄颢尝了一口红通通、看似已经入味的茄片，寡淡到只剩下新鲜番茄汁的味道。这蔬菜煲用来喂兔子正合适。
林弦拿来装有黑胡椒粉末的罐子，在他的盘子上方转了几下。
他冷不丁冲着教授傻笑了一下，“嘿嘿嘿”的笑声任谁听来都显得极为愚蠢。
笑完他自己也愣住了。立即低头往自己还没有清空的腮帮子里又塞了两片西葫芦。
狄颢用余光看到对面的人将头埋到了桌子上，肩膀抽搐了两下。他立刻停止了咀嚼，从教授的方向传来阵阵被努力压制过笑声。
林弦憋得后颈通红，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几秒过后，轻微的笑声转化为断断续续的气音。他觉得林弦快要窒息了。
“你想笑就笑吧。我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弦扶着吧台，好不容易直起腰，又看到狄颢圆滚滚的腮帮子上沾满了红色的酱汁，来不及控制就大笑了起来。
自己已经好几年没这么失态了……
五分钟后，教授一口气喝了半杯冰橙汁，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好笑吗？”
狄颢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抱歉……刚才失态了。”
“如果在你面前干点蠢事你就会开心的话，我不介意每天都这么做。”
目光越过对面人的视线，林弦仿佛能够清楚地看到对岸的大桥上驶过的车辆快速闪了闪大灯。
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这样一种炙热的温情包围着。就像是在键盘上肆意敲击坂本龍一的M.A.Y in the Backyard，愉悦地没有章法。
楼上的钟摆发出沉闷的声响，和着他内心深处那根永不会停止颤动的弦，再一次将好不容易透进来的光芒拒之门外。
林弦默默收拾了吃剩的残渣，将厨具连同盘子放进了洗碗机。
“上去说吧。”
……
“这就是拿到的戒指。”
狄颢把盒子放在矮桌上，林弦开了盒子，直接用手把戒指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隐隐的腐臭味散发出来，狄颢捂住了鼻子。
“这个我没见过。我妈也没这样的首饰。”
“会不会是家里的老人给她的？你奶奶或者是婆婆呢？”
“奶奶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母亲一家很早之前就移民了，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
“这就奇怪了。你看上面的图案，乍一看像是传统的凤凰，仔细一看又不像。”
“这种鸟我也没见过。得想办法问问专业人士了。”
“你确定当年捞到的那只右手是林微的？”
“当时的确是拿我父亲的DNA样本去做了亲权鉴定。报告我们全家都看过了，没有错。”
“按照鲍强他们家人的说法，林微一定是戴着这枚戒指掉进水里的。我们可以顺着戒指的线索调查下去。”
“微微戴着这枚戒指，一定有她的用意。”
“这话怎么说？”
“因为我在钢琴里发现了这个。”
林弦从矮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约莫一尺长的黑色条状物。
“这是上次我请师傅回来调她的钢琴的时候发现的。”林弦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钢琴。
“她之前把这个塞到下门板里面了？”
狄颢知道上门板里的构造比下门板复杂得多。从前也有好多人会在下门板的缝隙里塞樟脑丸，对音色没有什么明显的影响。
“恩。我之前在家里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李师傅说这不是调音师的工具，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我看着……倒像是一根教鞭。”
……
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我就仿佛置身天堂。幸福或许一点都不难。
——安德烈·艾席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带野牛草的伏特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