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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匪君子 ...

  •   齐酒卿看着满屋子的地图,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伸长脖子,看向不远处桌子上的座钟,凌晨一点。她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梨园的小食早就消耗殆尽。她抬头看向张启山,他认真地从一张张地图上搜索那所谓的地矿。

      这几个小时都耗在这儿,依旧没什么进展。他不饿,可是自己饿了,她这人最是经不住饿,尤其是耗费法力,更容易让她觉得饥饿。她扁了扁嘴,看着张启山问道:“咱能不能先点吃东西,我肚子饿了......”

      张启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齐酒卿,继续研究着手上的地图:“下人都在休息,没人给你做吃的。”

      “那我自己做得了。这叫自力更生、自立自强。”齐酒卿狠狠地怼了回去。没有下人做,自己做不就好了。谁稀罕他们家的下人做的菜饭了!

      “那也给我做一份。”张启山依旧连头也没抬来了句。

      齐酒卿不得不说,张启山的脸皮太厚,厚得跟面团似的。她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地嘟囔着:“我偏不给你做,自己一边饿着去吧。”

      待齐酒卿做了两碗面,端到张启山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怂,居然还给张启山做面。她十分不爽地将面放在他眼前,没好气地说道:“吃吧!”

      张启山笑了,这老八还是怂。

      张启山的嘴向来刁钻,但从不挑食。他拿起面前的那碗面,不得不说老八做的面,十分对自己胃口。薄厚适中,入口也十分劲道。
      张启山曾经听闻老八的养子——齐羽说过,老八做菜从来都忘记放油,索性他就去向丫头讨教做面的方法。张启山当时还很迷惑,老八做菜不好吃,难道做面就能好吃?紧接着,齐羽道明了真相,原是做面无需放油,而且省事省心。这理由好笑到把张启山几乎要憋成内伤。

      一碗面很快下肚,张启山吃得不仅神儿提起来,连胃也暖洋洋。他心说,这丫头可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就算老八现在不做卜卦的生意,也可以把面条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张启山瞅了瞅齐酒卿碗里的,还有小半碗。他本就是军事作风,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阵风。连吃饭也是速战速决,不待自己尝出个中滋味,这菜饭早已下肚。让张启山奇怪的是,老八这人素来疯疯癫癫。可就是吃饭这点,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一幅大家风范。吃得细嚼慢咽,至少需要个半小时才能完事儿。

      齐酒卿碗中的面不仅下得慢,面皮还厚。张启山喜爱吃薄厚适中的,而他知道,齐酒卿与自己恰恰相反,爱吃厚度极厚的面条。他说,这样吃起来实在、有嚼劲。

      张启山觉得想这些实在有些浪费时间。他连忙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向地图。长沙城周边的地矿大大小小也有几十个,查起来着实有些麻烦。不过......既然查矿坑麻烦,不如查查火车是从哪个方向开来的,更方便些。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看向捧着碗,还在细嚼慢咽的齐酒卿道:“从这个图上看,东北过来的所有线路都被炸掉,所以不可能是这一片。”他指着另一片说道:“火车若是不从东北开来,肯定是从这一片山区中来的。”

      齐酒卿看着那片区域沉吟片刻:“佛爷,我最近听说那块不太平,日本人常在那儿出没。也不知道这些子狗娘养的,在那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想就来气。”齐酒卿还不解气,将碗径直砸向桌面,‘嘭’地一声,震得这上好的紫檀木桌抖了三抖。

      张启山叫来在门外守着的张日山,吩咐道:“快去准备,明日出发!”

      齐酒卿接连打了三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张启山这样,估计自己也要被拖着一起去。齐酒卿心里坚决给这事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说什么也不能被张启山拐跑,这几天跟着他张启山已经够忙的了,再加上最近自己灵力出现问题,时不时就得闹上个头晕、低血糖或是什么短暂性晕厥的。跟着张启山,不说自己跟个拖油瓶似的拖累他,就单单拿命来说,张启山玩得起,自己也输不起。张启山愿意赔上自己的命,可她齐酒卿是十万个不愿意。

      所以这时候,只有十二个大字,送给自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情义兄弟,全都靠边。

      横批:保命要紧!

      趁着张启山跟张副官谈事儿的空档,齐酒卿偷偷蹲下在地上慢慢匍匐前进,生怕被佛爷发现。

      一步,两步,三步。

      “八爷!”阴恻恻地声音从齐酒卿身后传来,吓得她一机灵,愣是退了几步。

      齐酒卿气得牙痒痒,闭着眼都能知道,是张启山那天杀的。她眼珠子提溜直转,心想既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行。这不还有三十五计,看我来一个三十五计其中一计——一哭二闹三上吊,看你张启山是吃还是不吃!

      齐酒卿狠下心地掐了自己的大腿肉一把。人人都说十指连心,怎么这大腿肉掐这也那么疼。这钻心的疼立刻让她飚出泪,她转过头,一双泪眼汪汪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启山:“佛爷,您就饶了我吧......”

      这双滴着水的眸子,看得张启山心不由发软。如果说,九门内二月红算是最女人的,那可真是打错特错。老八如今的样子,巴掌大的脸镶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算是一个男人,都会心下发软。

      但他,张启山是谁!他从来不管软的还是硬的,都不吃。

      张启山稳了稳心神,竖着眉,冷着眼道:“起来!”

      见此不奏效,齐酒卿收了眼泪,开始坐在地上耍赖皮:“不起!不起!就不起!”

      张启山心下冷笑:“你不起是吧?看来你很想试试新进的大炮。”他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起来。

      “你说了这么多次!一点用都没有,光说不做!”齐酒卿插着腰,嘟着嘴。张启山说那么多次,根本就不会拿大炮轰自己。自己只要坚持耍赖,在地上坚决不起,他就奈何不了自己。

      “光说不做?”张启山怒极反笑,“好啊!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不光会说,还会说到做到!张副官,拿那枚大炮来,我现在就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见张日山真往门外走,齐酒卿顿时慌了神。她赶忙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道:“哎哎哎哎哎,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佛爷.......”

      呜呜呜......我以前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太变态了,实在是变态!

      齐酒卿撇了撇嘴,又尝试劝道:“佛爷,我们齐家本就有三不看,我参与这奇闻异事,本就坏了规矩。您现在不是已经有线索了嘛,干嘛非要带上一个我。”张启山一副柴米油盐不进的模样,害得齐酒卿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没底气。齐酒卿本来想好的说词,变得磕磕绊绊地说不清:“佛......佛爷,您也知道,矿......矿山那边都是特务,您跟张副官武艺高强,自......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可我一个算命的,一介书生,这手不能拿,肩不能扛的......”说着说着,齐酒卿自己都有些难过,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

      张启山见到齐酒卿那生得似女子般的眼眸,又一次闪着些许泪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若是一次,张启山还能硬着心肠,跟老八讨价还价。张启山看着他的眼眸,心中有一丝异样,他偏过头不再看齐酒卿。

      二月红不去,他可以谅解,毕竟他与二月红不过只是有些交情。而他与老八,是过了命的交情,谁也不能与他相比。张启山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真的把老八逼急了?自己是不是真不应该这样?他不知道,他向来一根筋,觉得兄弟之间,若谁有难,就该是两肋插刀,不辞辛苦。甚至觉得齐酒卿也该是如此。

      这次的墓,涉及到他齐家中人。如果想解开这个秘密,张启山的直觉便是,齐酒卿他必须下墓,不论他是否愿意。他虽有些愧疚,但为了长沙城百姓的安危,他不得不被逼迫齐酒卿陪他一同下墓。因为张启山心里明白,他逼迫二爷去,二爷会不解,会怨怼。可他,齐酒卿不会。他会陪着他,无论齐酒卿多么不愿。

      齐酒卿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说道:“您带上我,不就是一累赘吗?”见张启山没啥反应,以为他默认自己不用跟随他一起,满心欢喜地准备开溜。刚走几步,又被张启山想小鸡仔似的拎了回去。

      “八爷。”张启山将他的魔爪伸向齐酒卿的胸前,“你有才,不必过谦。”

      佛爷,求您别这样,我一声鸡皮疙瘩都快掉地上了。齐酒卿哭丧着脸,眼见魔爪离自己越来越近,脑中警铃大作,她护住自己的胸,警惕地看着他的下一步的动作:“你......佛爷您想干啥?”有话好好说,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张启山拉开齐酒卿的手,拂了拂她衣服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齐酒卿敏捷得像只猫儿,跳出了张启山可以碰触的范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元:“佛爷,不如我给你算一卦?”齐酒卿将将把铜钱往上一抛,就被张启山一把抓住。

      他将铜钱放在耳边,装模作样地听了听:“这枚银元跟我说,你必须跟我去矿山。”

      齐酒卿的内心翻江倒海、波涛汹涌,她现在真真想指着张启山破口大骂。张启山,这银元会说话?有本事你让它再大声重复一遍啊!

      张启山一巴掌把那枚银元拍在齐酒卿手上,那力度疼得齐酒卿龇牙咧嘴。她忙不迭得抽回手,朝手上呼着气。

      张启山笑道:“放心吧,我会保你安全的,没事儿。”他真笑的时候,右脸颊显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齐酒卿微微一怔,她从不知张启山认真一笑时会这般好看。

      张日山见齐酒卿愣神,连忙劝道:“八爷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别跟佛爷怄气。”

      怄气?敢情我是他张启山的小媳妇?我拒绝!齐酒卿听得实在不高兴,原本的想法被她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她刚想转头看向张启山义正言辞地拒绝,就看见张启山依旧满脸笑意地看着她。齐酒卿记得在【白石郎曲】中曾提及“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笑起来的时候当真担得起这句词。

      在齐酒卿看来,张启山长得并不像是常年征战的军人,偏小麦色的皮肤保养得很是得当。五官偏硬,所以要分辨张启山是否是真笑、假笑还是没在笑十分简单。当张启山假笑或不笑时,总觉得没什么区别,都是张硬生生的冰块脸;可当张启山真得在笑时,右颊上那道浅浅的酒窝就会显现。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被美色所惑,满脸丧气地说道:“算了算了,我齐铁嘴陪你们豁出去了!不过佛爷,再怎么着,我也得先回去准备准备。”

      张启山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齐酒卿可以随时离开。齐酒卿如闻大赦,忙不迭得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走,妈妈呀,我总算可以走了。

      齐酒卿从张启山府上出来时,已是午夜时分。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行人。连路两旁的灯都被熄灭,唯有一轮圆月挂在枝头,陪伴着她一路走回家。

      快临近自家门口时,她发现一个人影站在门前不停踱步,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她眯起眼看向那人,可惜月光被云挡住,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男人的灰色人形轮廓。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这人好生没规矩,知道自己不会大半夜开门迎客。不过......她看了看自己的家门,再看了眼那人。这人要是堵在这里,自己怎么进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跟张启山他们汇合呢!

      齐酒卿转了转眸子,走到男人背后。见男人没发现自己,索性清了清嗓子,假咳了几声:“不知这位先生,为何堵在我家门口?不知道这齐家的卜卦铺子是不会半夜开门迎客的吗?若是先生想要买东西,还请先生明日再来拜访。”齐酒卿一口气顺溜地讲完,稍稍有些喘不过来气。她猛地吸了几口气,缓了缓心神。

      此时,月亮从云中露出脑袋,倾泻下来的月光正好打在那人身上。那人转过头看向齐酒卿:“好久不见,阿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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