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有暗香》宁二轩

2、一 密闻

　　初春浅风掠过，透着一丝寒意，冷不丁触得云九打了个喷嚏。云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心翼翼的偏头偷瞟自家少爷，见其仍合着眼未被打扰，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鬼知道那位明王殿下让少爷去查的什么江湖悬案，依他云九看来，江湖之远与庙堂，十万八千里还有余，江湖争名夺利纷乱不休，死几个门派的掌门再正常不过，竟还要麻烦自家少爷跑一趟，甚至还要乔装成什么出云派弟子给掌门青云道人祝寿，一路风餐露宿，眼下还住到了这么个四处漏风的破道观……
　　“云九，什么时辰了？”云九正窝火着的思绪被自家少爷打断，忙不迭的回答：“卯时了少爷。”“嘱咐你多次了，”那人揉揉眼睛，瞥了云九一眼，“叫我师兄。”云九咽了口唾沫，规规矩矩的回答:“是，师兄。”
　　许是对这种规规矩矩的语气不满，陆恪蹙了眉头，却没再言语，兀自起了身：“该赶路了。”云九冲他拱了拱手就出门去牵马。剩下陆恪一个人在屋子里看着窗外出神。
　　半月前，明王突然请他前去观月小筑品茶，说是品茶，实则是邀他看了一出同门相残的戏码。
　　彼时他还不明白要他看这你死我活作甚，直到其中一人垂死之际吐出“斗千红拿了金圭后…”陆恪眉心一凛，当即甩出手上的茶杯击中那人眉心，送他最后一程，另一人也被循声而来的暗卫当场灭口。
　　与其说暗卫是循声而来，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是早得主命候在此处，只等陆恪出手。
　　陆恪明白，“斗千红拿了金圭后…”这句未完的话后面的内容足以够在场所有人送命，无论听到与否。
　　斗千红是谁，先帝爷时鼎鼎大名的上将军，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穿梭无影无形使得常人不察，却又在一夜之间毫无先兆地暴毙。暴毙，君王口中的暴毙，谁敢追究。现如今竟又和早在开国就不知踪迹的金圭令扯上关系，叫人怎么能不害怕会听到怎样的惊天秘闻。
　　眼见明王一挥手，屏退了身边众人，陆恪连起身作揖:“殿下，微臣无能，听不得这。”明王笑了笑:“陆大人是不敢听，还是不想接本王这差事？”他刻意强调了“本王”二字，陆恪才惊觉此举不妥。明王何人？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交代的事，又怎知不是圣上的意思？现如今自己竟然妄图避事，避的可是圣旨？想到这儿，冷汗便打湿了鬓角，陆恪匆忙下跪赔礼:“微臣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明王把玩着杯盖，来回摩擦杯沿，若无其事的笑：“陆大人向来行事谨慎，陛下称赞有加，爱护不已，大人年方二十有五，为官三年，平步青云，从从七品典仪直升正四品御前指挥使，隆恩由此可窥知一二，前些日子，陛下还曾夸奖大人文可夺桂，武能斗虎，深得其心呢。”陆恪只觉得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俯首：“微臣知错，不求称功，但求折罪。”
　　明王放下杯盖，起身搀扶：“陆大人快快请起，这不正好好的说着话，哪里就有罪了，想是本王嘴笨，开罪了大人才是。”陆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道若要比起说场面话，怕是谁也比不上这位潇洒度日的王爷，嘴上却道了一堆“臣胆怯了”一类有的没的。
　　“事关皇家秘闻，还请大人千万保密，往这江湖走上一遭。”
　　明王此言犹在耳边，陆恪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出云派，慕云笙。这是明王从那两个死人中挑的名字，陆恪还记得那位王爷盯着这三个字笑道：“这人武功一般，却有个大侠的名字。陆大人可别当真做了大侠不肯回来啊。”
　　慕云笙，原是出云派掌门青云道人门下大弟子，却在八岁那年被送入京城明王府做了探子，殊不知明王早有察觉，埋伏了人将他查了个一清二楚，明明完全暴露却毫无察觉，现如今让他陆恪来顶这么个草包，倒也是个容易事。
　　陆恪反复读了那一堆信笺，将慕云笙此人的一切化为己有，便趁着为掌门祝寿的机会，前往出云山。
　　云九将马缰绳系在门口垂柳下，进门来看自家少爷，却见少爷满脸倦色，禁不住又发起牢骚：“明王也真是的，什么事不能找个暗卫了了，自己成天潇洒快活，却要少爷您……”“住口，”陆恪一记眼刀过去，“明王殿下断断不是众人眼中潇洒荒唐的闲散王爷那么简单。”云九有些不解，却听自家少爷自言自语一般低语:“与我一般大的年纪，好深的城府。”
　　云九心下一颤，不敢再放肆，小声提醒:“少爷，咱们该启程了。”

作者有话说

　　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