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36、36

　　小芙和夏睿从赤妖山里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小芙见过很多杀人的场面，到现在也不说心慈手软了，但至少会一刀致命，绝对不会像妖灵大人这样把人关起来折磨。
　　她缩了缩脖子，后颈太凉。

　　妖灵却全然不觉，她伸手将玉石拿出来，对两人说：“用这个应该能找到我女儿。”

　　小芙看着那块石头：“这是什么？”难不成父女身上还有什么联系？

　　妖灵神情平静，道：“我孩子出生时，那个人挖了她半段妖骨，这就是那半段妖骨。”

　　小芙顿时哑口无言，沉默好久后，才问：“为什么？”

　　“世上没心没肺的人多了。”妖灵笑笑：“他当初伪装成妖族和我成亲，不过是因为他听说人和妖生出来的孩子身上的妖骨有巨大的能量，可抵百年修为。”
　　她将玉石放在手中，右手略微一转，画了几个圈，玉石慢慢向上，在空中形成一条线，线的另一端指向冥界。

　　冥界——鬼族。

　　一旁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夏睿伸着脑袋问小芙：“这是哪？”

　　“你最害怕的地方。”

　　“我最害怕的地方？”

　　直到被拉到冥界入口，夏睿才知道最怕的地方在哪。

　　鬼界与人界直接关联，人族死了之后会被送入鬼界，近几年因为战争频发，鬼界出口处排了很长的队。
　　小芙一行人到时，队已经排到几十里外了，按照冥王的效率，排到他们得用上几年，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排队不行，只能硬闯。

　　妖灵本身就是个不墨守成规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去，小芙拦不住她，只能紧跟在她身后，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就被鬼门的机关拦住。
　　鬼门出来两个小鬼，递给他们两张号码牌：“请先去排队。”

　　“告诉你们冥王，就说妖族妖灵求见。”

　　“冥王不在，你过几天再来。”小鬼说完，不等他们再问，转身回去了。

　　这才真的惹怒了妖灵，妖灵不管不顾，硬是将那个小鬼从冥界拉了出来：“我不管他在不在，我要进冥界。”

　　“我知道，在那边排队。”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没死。”

　　“那你来冥界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见冥王。”

　　“在那边排队。”

　　妖灵：“……我没死。”

　　“那你来冥界干什么？”

　　“……”

　　妖灵忍不了，一掌拍向那人，灵力却穿过小鬼的身体，落在了半空中消失了。

　　“鬼族是虚无之地，只有灵魂没有肉.体，法术对他们没有用。”

　　小芙转身，看到了一旁的女子，竟然是魔族现任魔王会文凝。

　　一个地方凑齐了魔族妖族现任老大，还被她这么个小人物撞见，确实够颠覆人生了，她冷静下来，问：“魔王，你怎么在这里？”

　　“和你们一样，找人。”她眼皮都不想抬，随意地靠在一旁的树上。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妖灵问她。

　　“没多久，有空我就会过来，刚好我最近特别有空。”会文凝道。

　　小芙想说你不会也学会辰溪当起了甩手掌柜吧，就看到夏睿在冥界门口穿来穿去。

　　妖灵和魔王两位大人的眼比她眼睛尖多了，她还没说什么，这两位就冲到了夏睿面前：“你怎么进去的？”

　　夏睿也不知道，他摇头说：“他们也没拦我啊。”
　　说着说着，他突然害怕：“我不会是死了吧？”

　　“你死了也要排队。”会文凝一点都不客气。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办法进鬼界，又垂头丧气地跑回来：“你是什么人？”

　　夏睿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快要哭了：“我真的只是个人类。”

　　小芙看着夏睿，如果她猜的没错，夏睿严格来说已经算不上是一个人了，鬼界大门会看到灵魂，但夏睿进出自由，说明夏睿已经没有灵魂了。
　　她不确定夏睿能不能接受这一点，思考之后，才问夏睿：“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没有啊。”夏睿不解：“你不会是想说我真的已经死了吧？”

　　“你知道我们从哪里把你救出来的吗？”

　　“我家啊。”

　　小芙摇摇头：“其实不是，是从魔族的异象里把你救出来的。”

　　“异象？”夏睿表情呆滞。

　　小芙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还说了她看到了夏睿的尸体。

　　“也就是说我本来不应该存在？”夏睿不敢相信，声音都快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你不是不该存在，你只是死在了混沌时期。”小芙本想着安慰他，这话说出来之后，她突然觉得更伤人了。

　　“既然鬼门不拦你，你就进去帮我们找找人吧。”妖灵没给夏睿消化的时间，说着还对着夏睿眨了眨眼。

　　魔王大人冷笑一声，不屑地问：“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妖灵对魔王翻了个白眼：“你有心，你别让他帮忙。”

　　这两人一人一句，把夏睿还没来得及酝酿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他张牙舞爪劝两位大人别吵，老妈子一样一边愁一边说：“我去，你们别吵了。”

　　小鬼睁着大眼珠子看着夏睿旁若无人地走进鬼门，鬼门却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几番挣扎过后，都装作没看见随他去了。

　　道路两边全是火堆，夏睿刚刚接受了自己已经死的透透的事实，此时又被吓得快要一命呜呼，心惊胆颤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角落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鬼。
　　……你都成鬼了，还怕个毛？

　　那鬼看他面相还算正常，没有长长的舌头，也没有翻出白眼珠子的眼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到他面前：“这里都是鬼，我好害怕，我们一起走吧。”

　　对方走近时他才看到，这小鬼是个女子，长相不算惊艳，但胜在清秀，一双眼睛警惕着四周。
　　夏睿突然不怎么害怕了，问她：“你怎么死的？”

　　女子低下头，苍白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局促不安道：“噎…噎死的。”

　　夏睿：“……”

　　这个死法也是够诙谐。

　　夏睿知道对方不好意思，巧妙的换了个话题：“在外面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应该早就看惯了死人，怎么现在还怕呢？”

　　女人摇摇头“不是的，我已经进来好几年了，但不敢往前走。”

　　夏睿：“……”
　　依然没有想到。

　　鬼族不止大门处排着队，里面也排了很长的队，夏睿带着言素歌往里走，发现这个队伍是在奈何桥投胎的。

　　言素歌胆子小，不敢看鬼，也不敢排队，夏睿只好领着她去找阎王。

　　除了这两处，其他的地方都没什么人，鬼族把人的数量控制的很好，地方虽然不大，但一点都不拥挤。
　　他们一路穿行，也没人拦，不多一会，就找到了阎罗殿。

　　阎王确实不在，夏睿往回走，把消息告诉他们。

　　天边突然飘下白色的飞絮，定睛一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飞絮，分明就是纸钱。

　　鬼界的地盘，飞下来几篇纸钱也不是什么怪事，小芙抬头看，见头顶上方架着一个轿子，立在半空中，轿子旁站了四个白衣女鬼，个个脸白的像是刚从白面里捞出来。
　　轿子落下来之后，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在长长的队伍中打量一番，才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你们来鬼族干什么？”

　　“想来鬼族寻个人。”

　　男人笑了：“鬼族都是死人，死人又怎么会让你带回来，妖灵大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若她真的死了，我倒不会来。”妖灵对上他的眼睛：“可是鬼族藏了几个活人，你这个冥王恐怕有些失职。”

　　“如果我真让活人进去了，那确实是我的失职，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里面有活人呢？”冥王浅笑，眼睛盯着妖灵，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冥王今天是要和我作对了？”

　　“不是，是你在为难我。”冥王表情略带歉意，态度却一点都没让。

　　妖灵拉过旁边的魔王：“妖族和魔族老大都在这里，你就不能给我们一个面子？相逢即是有缘，去朋友家里一坐，应该不过分？你说是吧？魔王大人。”

　　刚才十分嚣张的魔王大人此时像打了霜的茄子，看着冥王一句话都没说。

　　妖灵看出她的表情不对劲，取笑她：“不是吧姐姐，这个时候你犯什么花痴？我们不是要进去找人吗？”

　　魔王收回视线，朝冥王点点头：“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实在有趣的很。”妖灵笑着说：“我死也不会想到，魔王竟然看上了冥王。”

　　不仅是她，在场的人没人敢想，两位大人都是随便一动就能让六界抖一抖的人，况且按年龄来算，魔王并不小，应该早就过了单纯懵懂的时候，在这个年龄还能从魔族跑到鬼族来堵人，本身就足够有魄力。

　　冥王看不出情绪，对魔王带点暧昧的语气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道：“魔王大人，我可曾见过你。”

　　从小芙的方向看过去，魔王嘴巴动了动，最后却摇了摇头：“不曾见过，只是我听说过冥王，想来见识见识冥王的风采罢了。”

　　“我没什么风采，见识风采就不必了，姑娘请回吧。”冥王款款一笑。

　　魔王终于拿出了些魔族的气魄，她抬头：“冥王当真不给个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冥王当然不能不给他们面子，想了想，才对他们说：“那你们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