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30、30

　　被夙沉鸢推进幻境，成了她自己，小芙依然没从中理出个所以然来。
　　几个意思？

　　幻境颠覆，刚才的夙沉鸢从她眼前消失，转眼，庭院如新，房梁的漆像是刚涂的一样，外面脚步声频繁，人声鼎沸，她出去，看到了和夙沉鸢说话的侍女。

　　侍女见她出来，高高兴兴朝她跑过来：“小公主，妖灵大人送来了一面屏风，是用南海白丝制的，据说千金难求，你快来看看。”

　　小芙走过去，见几个侍卫搬着一块屏风，屏风确实很好看，上面的景就像是幻境，层层叠叠在一起，竟然不显得杂乱。

　　“二殿下呢？”小芙假装欣赏屏风，将话题带到夙愿身上：“今日是我生辰，怎么没见他？”

　　“公主，就你最惦记他。”侍女道：“公主莫不是忘了，每年你生辰前，他都要去五界寻求宝贝，或许还没回来吧。”

　　小芙装作恍然大悟点点头，夙愿是真的喜欢夙沉鸢，不然也不会忍这么长时间不复仇，夙沉鸢以为自己替父王偿命，能劝住夙愿，却没想到自己就是夙愿一直忍气吞声的原因，她死了，夙愿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公主。”拱门旁站着另一个侍女，她低着头，像是有话要说。

　　小芙疑惑不解，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公主，我有话要对你说。”

　　这个侍女比身边的侍女拘谨很多，看样子应该不是在夙沉鸢身边伺候的侍女，小芙点头：“有什么话说就好了。”

　　这个侍女左右看了看，有人，她犹犹豫豫没开口。

　　小芙懂了，她说的话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来。”

　　回到房间，只有他们两个，小芙才开口：“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吗？”

　　她说完，只见侍女突然跪在地上，面色紧张：“公主，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还是要说，有人告诉我，二殿下要谋反，公主一定要小心。”

　　怪不得夙沉鸢会知道，还要自杀，原来是她把夙愿要谋反的消息告诉夙沉鸢的。

　　小芙装作惊讶的样子，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她低着头，攥着衣角，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相信你呢？”

　　“因为我说了，公主就更不可能信了。”

　　为什么？
　　小芙本来没有那么好奇，被她这么一说，她突然有点兴趣：“可是你不说，我也不能相信你。”

　　女人还是犹豫，不过还是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前几日，妖族来了三个外人，有一个人找到了我，说他们是从五百年后来的，还说二殿下杀了你，又杀了妖灵一族，那人说她是五百年后的我，对我也了如指掌，我……我没办法不信。”

　　如果是夙沉鸢，真不一定会相信她，但是小芙信，既然是五百年前的幻境，那么南墨玦也应该在这个幻境里，不过，和他一起穿越来的另外两个人是谁？

　　小芙低头沉思，对侍女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想想。”

　　侍女估计也在纠结自己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小芙说完后，她也没有再劝说，磨蹭了一会儿就走了。

　　小芙打开门，临到中午，院子里更热闹，还有很多小朋友在打闹，她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这些也不能算是小朋友，他们都是庭院里的花鸟鱼虫化成的人形，心智还不是很成熟，看起来和普通儿童无异。

　　本来小芙还在想这里是妖族王室住的地方，怎么能允许小孩随意打闹，这么看来，应该是不可避免的。

　　“公主，陈苏意和你说什么了？”侍女跳着跑过来：“她不是妖灵大人身边的人吗？能和公主有什么秘密？”
　　语气听起来有些嫉妒。

　　小芙摇摇头，如果她是夙沉鸢的话，可能会在房间想着自杀了，但她不是，也没有夙沉鸢对夙愿的感情。况且，既然是被夙沉鸢推进来的，想必她是想让自己改变幻境走向吧。
　　小芙想了想，对侍女道：“二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小公主，你开玩笑了，二殿下无拘无束惯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不过公主放心，你生辰那日，他一定会回来亲手送上给你准备的礼物。”

　　既然见不到夙愿，那就去找南墨玦吧，虽然是幻境，但现在的南墨玦也是由真实的南墨玦幻化的。

　　好在小公主这个说走就走的性格，侍女并没有过问她的去向，赤妖地不大，小芙走了一刻钟就到了人族的住处。

　　这个时候的妖族比五百年前繁华得多，人族住的地方也比他们住的好太多，小芙看着这一座座房子，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南墨玦。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她也去看过了，那里只有新刻上的一行字，但并没有人住。

　　她正准备一户一户敲门的时候，看到南墨玦正在和人说话，说了几句后，南墨玦告别那人，往前走去。

　　小芙赶紧上前，跑了一半才想起来她现在是夙沉鸢，并不认识南墨玦。
　　这时，南墨玦刚好转过身，看到她后，停了下来，朝她抱拳：“公主。”

　　小芙愣了，两个人竟然认识。

　　她慢下来，学着夙沉鸢的样子，端庄地走向南墨玦：“你这是要去哪里？”

　　“公主也知道我来自五百年后，我想早一点找到回去的路，便到处看看。”南墨玦不擅长观察别人，也看不出面前的人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他只是觉得这人脸上有些表情很像小芙。

　　看样子，南墨玦一行人之前和公主接触过。
　　小芙点头：“那有什么进展吗？”

　　南墨玦摇头：“还没有。”

　　还没有？那我还要在五百年后等你多久？小芙有点郁闷，对南墨玦说：“你加油。”

　　南墨玦：“……”
　　连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像小芙。

　　“公主，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南墨玦告辞。

　　小芙没有理由留下南墨玦，而且这里是幻境，留下他也不能怎么样，只好点点头，准备回去。

　　今天是夙沉鸢生辰前两天，只要过了生辰那天，无事发生的话，应该就能回去了。

　　下午，府邸里人更多，小芙看着实在没什么意思，便躲到房间里，静静等着生辰那天到来。

　　却不曾想，晚上熄灯后，幻境变了。

　　眼前陡然一变，从阴暗诡异变得明亮地过于单调。
　　小芙记得这里，这里是神界最有名的灵溪河畔，这地方出名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好看，神界四季如春，一年到头景物也不会变上一变，看的久了，再好看的地方也会有稀松平常的一天。灵溪河畔就不同，在这里不仅包括四季，有时还能看到奇异的景观。

　　不过神界自命不凡地过了头，日日沉迷修身养性，对所有东西有着万般皆空的觉悟，因此，这地方虽然出名，却鲜少有人来，久而久之，就成了小芙一个人的天地。
　　她经常蹲在树下看从君厥上神那里拿来的书，君厥上神少年意气，看着正经，只有小芙知道，他那些书全是从凡间寻来的话本和画集，一笔一划勾勒的全是男欢女爱。

　　不过小芙觉得，哪怕她告诉所有人君厥上神喜爱男欢女爱的话本，都不见得有一个人相信她。

　　也就是在偷看话本的这天，女娲娘娘出现，起初，她的存在并没有引起女娲娘娘的注意，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问君厥怎么带了个雪狐族的丫头回来，就没有下文了。

　　后来有一次，神界动荡了一下，女娲惶惶不可终日，来找君厥上神商议，她在掐指一算之后，惊恐地看着小芙。
　　那种眼神，小芙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小芙发现自己站在灵溪河畔，有些惊讶，如果是夙愿制造出来的幻境，应该只有妖族的过往才是，怎么会出现神族？而且为什么会和她有关？
　　如果他们出现在妖族是被人算计的，那再往前推，就说明聚灵石是被故意放在妖族，再顺着往前，就连去魔族见到会辰溪、木央灵力被夺也是有人算计好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是谁费了这么多心思来算计他们？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么一想，那南墨玦现在突然出现在五百年前，是不是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可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古往今来，时间的力量都是巨大的，如果能随着心意穿越回到过去，那这人还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就算有，也不会是算计他们就能办到的。

　　正在小芙百思不得其解时，君厥上神突然出现了，君厥看着趴在树上睡得正香的小芙，用食指在她的鼻头摸了摸。
　　那个小芙用手抓了一把，没醒。君厥无奈地笑了笑，抽走了她手中的话本，随手翻了两页道：“这些书全是买给你看的，你看了这么多，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完全不开窍呢？”

　　看着这一幕的小芙鼻子一酸，上一世的她只知道君厥喜欢看这种书，却从来不知道君厥上神是因为她才买了书。

　　画面又是一转，这次是在君厥上神的宫殿中，那几天，是小芙反祖的时间，因为雪狐族不与外界沟通，所以外界对雪狐族的身体不太了解，君厥也无从得知。
　　小芙全身发热，一直昏迷不醒，君厥上神试了好多种办法，全都没有效果。

　　小芙那时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现在她才看到。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君厥没休息过，后来，他在蓬莱找到了一种仙草，用灵力炼了十几天，让小芙喝了，才终于恢复往日的样子。

　　小芙鼻子更酸了，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夙沉鸢突然出现，她对小芙笑了笑：“能困住人的不只有痛苦，还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