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24、24

　　一路往里走，除了地上零星的几个贝壳之外，就只有死鱼的尸体和不知何时飘过来的水草了。看得出来，这位上神大人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主，墙边的泥堆了一尺厚，他都没用法术清扫一下。
　　宫殿幽深，他们应该在第一层，望向墙外，只能在接近墙的地方看到几条甩着尾巴的大鱼，再往远看一点，便是黑乎乎的一团。

　　宫殿不大，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几人绕来绕去，终于来到正殿。
　　西辰还在睡觉，就躺在地上，旁边扔着一个酒壶，不远处的盘子里零乱的放着几块糕点。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来了，西辰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用不耐烦地眼神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南墨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说：“上神，是魔族少主带我们来的，我们只是想借冥月镜一用。”

　　西辰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没看到会辰溪，才用慵懒的语气问：“他人呢？”

　　“先走了。”南楚歌顾忌苏袅袅，不敢说实话，和南墨玦对视一眼后，才向西辰说明。

　　西辰坐直身子，一只手搭在蜷起的腿上，把玩着酒壶：“他也真是，真当我是做慈善的吗？连面都不露，还来借我的……？”
　　突然，他睁大眼睛，目光锁定在南墨玦身上：“你……哦，没事，既然是魔族少主带你们来的，那我多少也要给他个面子。”
　　说完，他摊开右手，往前一推，冥月镜慢慢出现。

　　他眼神深邃，目光像是透过了南墨玦一样，略显阴柔的脸上不经意地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南墨玦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借冥月镜，也知道他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他和君厥上神长的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说他是他我是我的时候，南墨玦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收下冥月镜，朝西辰上神弯了弯腰，说了声：“谢谢。”

　　西辰挥挥手，拿着酒壶，一边仰头痛饮，一边笑着说：“谢什么，你不用和我客气。”
　　他回头，定定地看着南墨玦：“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南墨玦摇头：“我知道你是西辰上神，但不知道我们之前认识。”

　　“也是，君厥到底是死了。”西辰放下酒壶，一改之前伤感的眼神，说：“冥月镜用完就放你们那里，我会亲自拿回来的。”

　　“好，我救人心切，先行告辞了。”南墨玦抱拳，看到西辰点头后，退了出去。

　　到宫殿门口，几人才发现水从两边划开，多了条路，一想就知道是西辰上神做的。
　　沿着水路到海面，五人刚一踏上地面，生死海就从他们面前消失了，旁边只有一棵两个人都抱不住的白杨树。

　　再远一些，是一家客栈。客栈虽然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却并没有那么残败。接近新年，客栈外挂着几盏大红灯笼，经风一吹，灯笼上的流苏轻轻摇曳。
　　客栈用横七歪八的竹子做成的栅栏围着，一旁的栅栏边堆了些不大不小的石头，石头上放着几个花盆，盆里兰花的枝叶还是翠绿。

　　小芙推开门，陈年木门“咔擦”好久，但却没人在意。人很多，院里光马就栓了十几匹，估计沿途就这一个客栈，来往的行人都在这里稍作休息。

　　小二站在门口，招呼他们进来，待他们坐下后，非常有眼力见的上了一壶热气喷喷的茶：“几位，要吃点什么？”

　　“随便来几样就行。”南楚歌接过话，又问：“还有客房吗？”

　　“有，客人要几间？”

　　“五间吧。”南楚歌作为太子殿下，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要了五间客房，还必须要上好的那种。

　　小二记下后，才跑去后厨报菜。

　　隔壁桌坐了两个闯荡江湖人士，苏袅袅来兴趣了，拿着一壶酒坐在那一男一女的旁边，听他们讲在江湖上遇到的事，还时不时插两句话，聊的热火朝天，好像把会辰溪这个人忘了。

　　夜幕降临，各自回了房间。房间虽然简陋，但摆设却不差。小芙推门进去，入目便是一张桌子和一张床，桌子上放着茶具和酒壶，旁边的陶瓷罐子里，装了满满一罐茶叶。
　　她躺下来，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之前不向外公开自己的雪狐身份，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但现在，她有点不敢说了。

　　如果君厥上神真的是为了保护她才死的，她算不算千古罪人？可是，女娲娘娘又凭什么说她是祸害呢？

　　“想什么呢！”小芙摇摇头，把女娲娘娘君厥上神一并甩出脑海：“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在这里伤感什么？”
　　她站起来，突然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香味，但这香味又和普通的胭脂水粉不太一样。

　　小芙打开门，香味是从门外来的，很浓烈。

　　客栈走廊里，其他房间都紧关着门，这种浓郁的香味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小芙觉得奇怪，想叫南墨玦和自己一起去看看，但她敲了好长时间的门，南墨玦也没有动静，看样子是睡着了。
　　她想回房间，刚走到门口，听见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很奇怪，像是动物的叫声，又好像不是。

　　循着声音，小芙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只雪狐，雪狐很小，应该刚出生，它缩着身体，把自己藏匿在石头后面，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害怕的瑟瑟发抖。
　　小芙走过去，那只雪狐却没什么反应，似乎没感觉到她的存在。

　　不多会儿，一个衣着白色的男子从空中飞下，看到雪狐后，他放慢脚步，缓缓上前，把雪狐抱在怀里，一只手在它的后背处轻轻抚摸，安抚它的情绪。
　　男人见雪狐不再颤抖，才笑了笑，站起来。

　　直到这时，小芙才看清面前这个人的样子，是君厥上神。

　　君厥上神已经死去很多年了，小芙知道她面前的不是现实。
　　是梦境吗？
　　小芙把握不准，用手在脸蛋上掐了一把，不疼，没什么感觉，是梦。

　　那时的君厥上神还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他轻轻地对怀里的雪狐说：“怎么只有你一个？雪狐族其他的人呢？你怎么跑出来的？”
　　那只雪狐哼唧几声，没有答话。

　　“那这样吧，你和我去天庭，我护着你。”

　　下一刻，场景变了。小芙看到君厥抱着雪狐，跑到了坠仙台上，君厥看着女娲娘娘，揉了揉雪狐的头，轻声道：“既然她不让我们活着，那我们就转世做个普通人，小芙，我会找到你的。”
　　说完，君厥上神没有一点留恋，从坠仙台上跳下。
　　跳下去的那一瞬，小芙看到君厥嘴里在念着咒语，那咒语她记得，名为牵魂。

　　牵魂，君厥上神教了她无数次的法术，能让两个人的灵魂产生牵绊。

　　原来，她和南墨玦的初遇并不是巧合，而是上一世君厥上神刻意为之的结果。

　　小芙全都想起来了。
　　那一日，是非常普通的一天，君厥上神的宫殿中百花盛开，她正趴在君厥时常坐的地方翻看他的藏书。
　　突然，天兵天将闯了进来。
　　君厥少年意气，天庭等级制度森严，因此，他很少与天庭中其他人来往，更遑论什么天兵天将了。
　　在早些时候，君厥被女娲娘娘派去南海取画，她之前还有疑惑，南海和君厥并无往来，女娲娘娘手下可用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让君厥去，现在，她明白了，不过调虎离山罢了。

　　她被天兵天将逼出宫殿，打回原形，在奄奄一息时，君厥上神赶回来了。
　　然后，就有了他们在异象中看到的那一幕，才有了后面共跳坠仙台的事。

　　小芙蹲下来，抱着腿，和君厥上神五百年的点点滴滴冲进了她的脑海。
　　上一世里，她是喜欢君厥的。

　　“二皇妃，你醒了吗？”苏袅袅的声音传来，小芙从梦中惊醒，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还是在客栈的房间中，她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给苏袅袅开了门：“怎么了？郡主。”

　　“墨玦哥哥和太子……”苏袅袅看到小芙脸上的泪痕，她停下来，问：“你怎么了？”

　　“没事，想到了一些事情。”

　　“哦，那个……他们让我来叫你，我们要走了。”苏袅袅指着楼梯口：“洗漱完了，先下去吃个饭，我在下面等你。”

　　小芙点点头，关上门，努力把一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等看不出哭过之后，才下了楼梯。

　　南墨玦看到她下来，用眼神扫了她一眼，又很快转移视线。

　　小芙在南墨玦身边坐下，偷偷观察他。

　　“墨玦。”南楚歌突然开口：“我要去办点事，就不和你们一起找聚灵石了。”

　　“怎么这么突然？”南墨玦看向南楚歌。

　　“嗯，昨晚才得到消息。”

　　小芙收回打量南墨玦的视线，问他：“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南楚歌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虽然他说不用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是不用的样子，南墨玦心里疑惑，却看得出来南楚歌不想说，便没再问。

　　南楚歌走的很匆忙，饭吃了一半还是坐不住，扔下筷子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