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21、21

　　村庄静悄悄的，道路两旁烧的纸钱灰烬飘的到处都是，天色已晚，远处陷入黑暗，只能看着一片片燃烧未尽的纸钱在眼前飘荡。
　　南墨玦拂去身上的灰，将手里的魏封言看来看去。会辰溪没有哪句话不在告诉他，他就是君厥上神，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个受无数人崇拜的神成了自己的前世，心情很复杂，但又觉得很遥远，很不真实。

　　他修炼七八年，比不上后来的师弟的两三年，最多只能算有点打仗天赋的普通人，怎么想，也很难把自己和君厥上神联系在一起。
　　就算他确实是君厥上神，那么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他无意间捡了一个狐狸，刚好是前世的宠物，木央几年没出过事，一出就要找聚灵石和冥月镜，还好死不死碰到了知道自己前世的会辰溪，南楚歌也是，怎么一送礼物，就送的是君厥上神的魏封言？

　　突然，远处传来的水声掐断了他的思维，南墨玦站起身，发现南楚歌和会辰溪也警惕地看着前方。
　　下一刻，天色骤然一黑，他只听见南楚歌吼了一句：“小心点！”

　　不多会儿，水声越来越大，随着水声传来的，还有一阵阵热浪，水像是煮沸了一样，夹杂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魔王哥哥，你不是说薛临秋要休息一天吗？怎么这么快？”苏袅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正往自己这边移的会辰溪。

　　会辰溪并不担心，不过一个薛临秋而已，奈何不了他，他假装嫌弃地甩了甩胳膊，见甩不掉后，才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笑容：“怕什么？有我在，你以为他能伤的了你？”

　　苏袅袅是个人类，她只知道魔王很厉害，但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解决薛临秋，她心里没底。听到会辰溪这么说，她才放下心来：“那你可要保护好我。”

　　会辰溪“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南楚歌摸黑站在南墨玦和小芙前面，在心里掂量着要把自己的能力暴露几分出来才会不引起南墨玦的怀疑。

　　水流声很大，像泥石流一样滚过来，看来又是另一个象了。
　　南楚歌双手在胸前变化几招，手掌中泛着浅绿色的光芒，就是这一点点光芒，让他们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哪里是什么水，这是血。

　　比岩浆还要红，却和岩浆一样沸腾着，五人心惊片刻，还是会辰溪首先反应过来，他竖了一道屏障，将血和他们隔绝开：“薛临秋是凤凰，凤凰浴火涅槃重生，不稀奇。”

　　另外三个有点法术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赶紧施法，小芙一边运功一边问道：“可是凤凰人家是浴火，这只凤凰怎么浴的是血？”

　　“等等，不是说都是异象吗？”苏袅袅不懂就问，可话一出口，她马上就明白了，如果面前的这个场景真的是象的话，就说明薛临秋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才是真的可怕。

　　确实奇怪，小芙问：“所以这到底是象，还是只是薛临秋的法术？”

　　会辰溪稍作思索，手上收回了些灵力，又在心里念了另一个咒语，而后，他睫毛猛地一颤，久久没能说话。

　　“魔王哥哥，怎么了？”苏袅袅注意到他表情不太对，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询问。

　　会辰溪这才像是从梦魇里出来，他呆滞片刻，道：“是异象，也是他的法术。”

　　几千年前的混沌时期，六界死伤无数，血液顺着河山流下，又在失常的天气中煮沸，形成血液做成的岩浆，蔓延了几百里。当时，薛临秋就站在血液中，迎着血液，涅槃重生。
　　所以，既是异象，也是他的法术。

　　会辰溪终于知道，薛临秋为什么会入魔了，在血中涅槃，不入魔才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南墨玦突然开口，他看向会辰溪：“异象有什么弱点？”

　　“唯一的弱点是，操控异象的人不能直接对异象中的人进行攻击，只要你能抗过去，他也奈何不了你。”会辰溪摊手：“你们也不用这么担心，操控异象很浪费体力，现在距离他上一次发动攻击不到一天，他坚持不了多久。”

　　小芙心中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的法力在他之上？”

　　会辰溪一笑：“除了君厥上神，没人打的过我。”

　　“既然他知道有你在，异象肯定伤不了我们，他又为什么要用异象攻击我们？只要你走了，他想让我们死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小芙不解。

　　是啊，如果他真的因为某些原因想要杀了他们，为什么不在出秦安的时候动手？为什么非要在会辰溪在的时候动手？

　　“很简单，他并不想让你们死。”会辰溪眼神一冷，将灵力推到掌心处，灵力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而后，他猛地一推，那颗球掀起的波浪将滚烫的血液拦在几里之外，他转头对南墨玦笑了笑：“君厥上神，你也该回来了吧？”

　　南墨玦看着他，也想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出君厥上神的影子，但只是徒劳。

　　会辰溪眉头一皱，觉得不对：“他们还做了什么？”

　　“什么？”南墨玦不解。

　　“让你吃九香草的人，他们还做了什么？”

　　南墨玦的表情一滞，眸子冷了好多：“你是说换血还是说他们让我泡在养着毒蝎毒蛇的池子里？”
　　他从三岁开始，每年都会被换一次血，直到他离开黎国。那种把全身血液抽光的感觉，远比九香草发作时更可怕，哪怕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只要一想起来，他依然会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在倒流一样，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裂开在仓山门期间，他的父皇和母妃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命令苍山门长老，让他在毒物里泡了七年，每天都要让他的血肉被毒物啃食。

　　小芙就算很多事情不知道，也能想象出来换血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更不用说在毒物里泡着了，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她看着南墨玦，眼里心里都是心疼。
　　什么样的父母能对自己的孩子下这种手？

　　南楚歌也不知道这件事，他翻遍记忆，也不记得南墨玦说过。

　　见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南墨玦换了个无所谓的表情，他对南楚歌笑了笑：“所以，如果不是看你父皇他老人家把黎国治理的还算可以，我早就逼宫造反了。”

　　这是真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黎国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他一定会是第一个反了放进皇帝的人。

　　把逼宫造反说的这么简单，还是从他这个皇子口中说出来的，木央要是在场的话，说不定会教训他，但南楚歌却开不了口，他嘴巴动了好久，才终于沉声道：“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告诉我，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南墨玦嗤笑：“如果现在还有人这么对我，不用你，我自己就不会放过他们。”

　　“怪不得。”会辰溪闻言，却没有心疼南墨玦的意思，他握着下巴点了点头：“我说你为什么连九香草都解决不了，果然他们用了其他的方法锁了你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为了保护我？”

　　会辰溪又换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意味不明地看着南墨玦：“你自己觉得呢？”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还以为这次能见到君厥，看来我要失望了，设局的人应该也要失望了，太没意思了。”

　　“他们设局，只是为了激发我体内的君厥上神？”

　　“不然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别的利用价值吗？”会辰溪不屑地说。
　　他自大惯了，说话不太喜欢考虑别人的心情。

　　小芙受不了别人这么说南墨玦，她挡在南墨玦前面，指着会辰溪：“他有没有利用价值不需要你说，在我这里，他就是我的天。”

　　“你的天？你的天不是君厥上神吗？你还说你没把他当成君厥上神？”

　　“谁和你说我的天是君厥上神了？我的天就是南墨玦，黎国二皇子南墨玦，懂了吗？”

　　“你这么说，君厥上神恢复记忆了，可是会难过的。”会辰溪朝小芙眨了眨眼睛，丢出去一个贱兮兮的表情。

　　然而，他刚说完，南楚歌就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南楚歌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说了两个字：“闭嘴。”

　　苏袅袅也有点生气，她腮帮鼓起，对会辰溪说：“魔王哥哥，你不能这么说墨玦哥哥，他对我们很重要，对黎国所有人都很重要。”

　　会辰溪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剑，又瞅了瞅苏袅袅，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他没和南墨玦体内的这个人打过，真不一定打的过，为了保险，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绝对不是因为苏袅袅生气了。

　　“算了，先休息会，他打不过来。”会辰溪靠着树坐下来，百无聊奈地用法术让叶子转圈圈。

　　他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会辰溪一直都没有用全力，他一直都在等着君厥出来。

　　小芙和南楚歌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会辰溪此时的气定神闲，这人本来就是个不靠谱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脑抽对他们下手呢？

　　“你和墨玦先去休息吧，我在旁边看着，有动静了叫你们。”南楚歌说完，便走向会辰溪做的结界，摸索了一阵后，又在旁边加了一层结界。

　　小芙回头，站在南墨玦对面，指着旁边说：“我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刚才用了那么多灵力，你应该也有点累了吧？”

　　南墨玦的眼神在会辰溪和南楚歌身上流转，在驾驭灵力方面，他从小就没有天赋，即使现在知道那是有原因的，但从小的自卑依然存在。就像现在，他和南楚歌同父异母，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液，可是南楚歌比他强太多了。

　　小芙拉着他的手，低声在他的耳边说：“我呀，觉得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就是你了。”

　　南墨玦回头，却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样子。他润了润喉咙，问：“为什么？”

　　“你可是能和九香草对抗的凡人，你也是守护了黎国无数百姓的凡人。”小芙细声道：“我之前认识了一个神仙，但他抛下了全城的百姓跑了，我不喜欢那样的神仙。”

　　“君厥呢？”南墨玦看着她：“在你的心里，是君厥好，还是我好？”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小芙凑近南墨玦的耳朵：“其实我根本就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在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君厥上神。”

　　南墨玦突然觉得，不能再把面前这个人当成一只雪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