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19、19

　　往前细数三代，自从当年盛德皇帝当了个情种，一生一世一双人之后，皇宫人丁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稀少起来，三代前的那些大臣们就差一头撞死在门框上了，盛德皇帝依然没给自己添个女人。
　　从那之后，每一代皇帝都成了情种，宫中那些大臣走了一代又一代，到现在都习惯了，再也不吵着让皇上立嫔立妃了。
　　只不过皇宫的规模是照着开朝时建的，没美人答应妃嫔之后，连带着宫女太监的人数都削减了一半。

　　也不知道先帝怎么想的，大手一挥把拿刀拿枪的将士安排在了以前妃嫔住的宫殿中，百姓戏称他们为“铁娘子”。
　　这些“铁娘子”军团住在皇帝寝宫外围，将寝宫一层一层地包了起来。

　　南墨玦每回想起这件事情，都不由得想问先帝是怎么想的，他父皇又是怎么想的。
　　也不怕“铁娘子”连起伙来闯进他们的寝宫，当场给他来个逼宫玩玩。

　　如今想来，恐怕是人界的供灵设施影白路沙的供灵能力也下降了，只好让将士守着。

　　一万年前，天空突然出现两颗灵石，灵石相互制衡，使神族原来的供灵设施风轮台里的灵力迅速消散，危急时刻，女娲引了其中一颗珠子做神族的供灵设施，取名连天月，另一颗落入尧山雪狐中，使尧山雪狐成人形，为雪狐族。自此，天下七界形成。

　　七界中的每一界都有自己的供灵设施，除了魔族的冥红宝塔外，还有仙界的暮云星坠，人界的影白路沙，妖界的倪灵夙河以及鬼界的鬼冢星镯。

　　影白路沙和冥红宝塔同时出现问题，那其他的是不是也有一些异常？

　　不过，这种大事，不需要他们这些小喽啰解决。南墨玦虽然有点担心，但他现在更担心木央的命。

　　“魔王的宫里关着，我怎么才能找到她？”

　　“我带你们去吧。”侍女笑笑：“虽然她不爱和人打交道，但也不是不好相处，好好和她说说，应该能让你们出去。”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

　　小芙跟在她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哪里是传言里的那个见人就砍的魔族？他们的生活和人族并没有什么不同。
　　“姐姐，我想问问，你们少主他爱杀人吗？”

　　“叫我粟迎就好。”她笑着说：“吓到你了吧？其实不是的。”

　　到宫殿门口，粟迎刚好讲完了故事。

　　魔族和人族不一样，会辰溪虽然是魔族少主，从小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是魔族王室唯一的男人，从出生就担负起了保护魔族的责任。
　　他的每一步，都严格地按照前魔王的要求走，他没什么休息时间，也没人愿意陪他玩，每天睁眼，面对的只有七八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以及一个又一个冷酷的关卡。
　　会千裳和会辰溪是一母同胞姐弟，会辰溪小时候很自闭，又因为常年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下，暴虐成性。他身边的侍女没人敢和他说话，大小姐会千裳心疼他，时常趁着前魔王不注意，送些零嘴去。王后死后，会千裳自动担负起教导会辰溪的责任，将他喜好杀伐的性格掰回来。
　　对他来说，他的人生是会千裳给的。

　　后来，前魔王陨了，会辰溪才得以释放天性，大小姐知道他法力高强，怕他出去闯祸，便留了一魂在他身边，只在他做坏事的时候出现。

　　再后来，天地混沌时期，会千裳的魂魄受了牵连，死于非命。

　　自那时开始，会辰溪便想方设法做坏事，因为在他下手时，会千裳的那一魂就会出现制止他。
　　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想念着已经过世的姐姐。

　　即使会千裳的记忆停留在几百年前，即使他知道把她召唤出来，她也会很快消失。

　　“你们先等一下。”粟迎推开宫门，和门里的一个侍卫说了几句话后，又出来对他们说：“我们魔族的人没有你们人族那么多，魔王的宫殿也没有你们人族的皇宫大，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南墨玦摇头：“不会。”
　　人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弱，所以只能靠数量取胜，否则在七界中，根本活不下去。

　　他们的宫殿果然很小，不一会就到了，粟迎给门口站着的一个老人说：“六叔，这几位是少主带回来的贵宾，有事求见魔王，麻烦你给通报一声。”

　　六叔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几转，才说：“等着。”

　　他进门，过了好久才出来：“魔王不喜麻烦，如果是大事的话就不用去了。”

　　粟迎叹了一口气，对六叔说：“叔，你劝劝她吧，她这样下去怎么行？”

　　“劝不住啊！”六叔感叹：“现在谁能劝得了她？”

　　粟迎和六叔相顾无言片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引着四人走进去。
　　进去后，粟迎先在门口施了礼：“魔王大人。”
　　四人也赶紧行了礼。

　　里面漆黑一片，无人应答。

　　粟迎领着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时，才有声音传来：“就站在那里，有什么事说吧。”
　　是一种很清冷的声音，清冷但好听，澄澈干净，小芙听着声音，似乎能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脸上仍留有稚嫩，她扎着江湖人士最喜欢的马尾，手中拿着剑，仿佛随时都能惩恶扬善。
　　总之，这声音像所有少女应该有的声音，就是不像魔王的声音。

　　“魔王，这几位想让你开一下通往人族的门。”粟迎的声音拉回了小芙的思绪，她盯着面前这片虚无，猜测着魔王的长相。

　　“去哪？”

　　南墨玦赶紧说：“生死海附近。”

　　“找西辰？”那边笑了一声：“生死海和会辰溪的宫殿一样，想去哪就去哪，这个我没办法。”

　　南墨玦眸子暗了些，她的这句话说明生死海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那么就算去了，也找不到。
　　但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去看看也不行，便说：“那放我们在凌安吧。”

　　开通道对魔王来说不算大事，南墨玦话音刚落，他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门。
　　“快走吧。”

　　魔王的声音充斥着不耐烦，就差让他们赶紧滚了。

　　“多谢。”南墨玦朝黑暗中说了一句，随即一只脚踏出去。

　　这时，门突然开了，会辰溪跑进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因为未经允许听了他的一些往事，小芙等人心态微妙地看着他。
　　连他为什么要跟着都忘了问了。

　　等到了凌安，会辰溪才看着他们：“粟迎那个巴哥把我的事告诉你们了。”

　　小芙和苏袅袅齐齐点头，南墨玦和南楚歌直接用眼神回应。

　　“走火入魔，坠入魔道，反正所有人变坏发狂都会成魔，反正魔族在你们心里全都不是好人，你们不用在意，我不是来和你们交朋友的，所以不在乎你们对我是什么态度。”他正说的兴奋，突然瞄到苏袅袅一脸深情，赶紧补了一句：“除了你，我宁可你把我当成大魔头。”

　　“魔王哥哥，你为什么跟着墨玦哥哥？”苏袅袅没一点自觉，在会辰溪说完话不久，马上又粘了上来。

　　会辰溪用手掰开她的手：“我没想到第一个问的竟然是最没关系的一个。”
　　他笑了笑：“没有我，你们能找到西辰？”

　　“你有什么条件？”南墨玦问。

　　“没条件，权当我卖给你的前世一个面子。”

　　南墨玦眉头又蹙了几分。
　　之前会辰溪说他身体里九香草的事情时，他就影影约约觉得自己和君厥上神有点关系，不过，他先把自己否定了，前世今生这种说法太扯了。
　　“我真是君厥？”他问。

　　“你想不起来，君厥充其量只能算你的前世，不是你。”会辰溪微微眯起眼睛，微笑道：“九香草很可怕吗？如果你诚心想对付它，哪怕没有解药你也可以。”
　　“上神，没有什么能锁的住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想起来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对了，你们找那只鸟干什么？”

　　“什么鸟？”

　　“西辰啊，他不是毕方吗？”

　　南墨玦虽然前世是神，但早已忘了神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西辰上神知道自己在别人口中是“那只鸟”时是个什么心情。
　　他哑口无言一会，才说：“我有个朋友被夺了灵，需要聚灵石，但聚灵石消失很久了，所以想来问问西辰能不能把冥月镜借来用用。”

　　“他隐个世隐的倒是人尽皆知。”会辰溪不屑道：“连冥月镜在他手里这件事情全天下都知道。”

　　“魔王哥哥，你和西辰上神有仇？”

　　“我只是看不上他的为人，说不定你们才和他有仇。”会辰溪不可一世地说：“如果我和他有仇，现在他已经死了。”

　　小芙：“……”
　　自大狂！

　　会辰溪用手在前面画了一个门：“走吧。”

　　四人跟着会辰溪踏进去，走了不多会儿，从门里看出去，是一个宽阔的空间，只不过这空间被水包围着，应该是在深海里，墙壁上的琉璃灯发出的光，也只是勉强不让这地方显得太过漆黑。

　　南楚歌：“这是哪？”

　　“生死海的中心，西辰的住处。”

　　“……”

　　他这个操作和从墙上打一个洞去拜访别人家有什么区别？

　　“都有灵力吧？应该不会在海里憋死吧？”

　　苏袅袅幽幽地举起手：“魔王哥哥，我不会哎。”

　　会辰溪：“……你会干嘛？张嘴。”

　　苏袅袅乖乖地张着嘴巴，会辰溪伸出右手，上面先是冒了一团火，火焰消失后又变成了一个火红的珠子，他也没怜香惜玉，一巴掌隔空将珠子拍进苏袅袅的嘴里：“咽下去，能让你在水里待一会。”
　　说完后，他又十分懊恼地说：“我到底为什么要留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