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君侧》予画

6、第六章 寻觅 直到失去了

　　沉默的原始森林上方，直升机如苍蝇似的连着转了5天。
　　“5天了……”早已经超过了规定的搜索时间，而且是古骁亲自出马。天飒心里有些小满足，近十年的头一次，他竟然打心底的笑了出来。自己为何如此愉快？或许是因为这5天证实了古骁对自己的重视，证实了自己的存在不仅仅是个杀人工具。
　　笑过之后，天飒觉得自己变得孩子气了。天飒不由得摇摇头，对自己说，自己怎么可以动摇？逃离组织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飞机上戴着墨镜的男子已经双眼充满血丝，眉头紧皱着始终没有放松下来。心中有着不是言语能说得出来的愤怒与复杂。
　　不相信！绝对不相信被自己视如珍宝一样的天飒会消失不见。这个自己相处了10年，从小一手培养，12岁就成为杀手，3年以来从未失手过的人，不可能如此离去！
　　“古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手上沾染的鲜血是洗也洗不掉的？”天飒的话语在自己耳边回荡，那是最后一个任务出发前，在那间阳光洒下却依旧冷清的屋子里，他对自己说：“我走了。”背影残留在夕阳中片刻也随即散了。
　　他一定在什么地方！他一定还活着！
　　组织的事务已经有五天没处理了，同乘一架飞机的古煜能体会古骁对于天飒的担心，没有人会觉得古骁这样做不对，也没有长辈敢责骂他，因为那毕竟是古骁悉心调教出来的孩子。古骁的父亲死后，天飒就成了他最亲的人。
　　但古煜担心的是手头上最要紧的交易被他毫不犹豫的推迟，外界见帮中群尹无首开始对各个分会进行压制，人们开始议论古骁是否太不在乎组织，而他还一点停下的迹象都没有。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
　　古骁沉默着，脑中重复着隐天飒离开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天飒，你不可以离开。
　　“古骁！”也只有没有外人的时候古煜才直称古骁的名字，“我现在不是作为助手，而是作为你的堂哥来告诉你，他不过是个杀手！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了一个杀手连组织都不顾了？你就这样糟蹋你父亲的心血吗？”古煜用力的摇着禁闭着双眼的古骁，想将他摇醒。“喂，清醒一点吧，他不过是个杀手而已！你用了5天的时间来找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虽然古煜挺欣赏隐天飒，而且特别喜欢天飒那一双血珀色的眼睛，他也为隐天飒的消失而惋惜过，但古骁的表现真让他没有心情在去想隐天飒的好。
　　古煜放开了在古骁双肩上的手，“啪”，一巴掌打了下去，大声的说，“你这个样子，我看着就来气！他不过是个杀手，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既不是你兄弟，也不是你情人，更不是你孩子！”
　　古骁睁大眼睛看着古煜，以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古煜却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却说到了古骁的心里去。
　　古骁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不知道说什么来否定古煜的说法，是的，必须要找个借口来否定，否定自己的真意，不然天飒他会有危险，可是天飒已经不再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闭上了眼，听着自己心虚的心跳，“原来如此……”他的声音不大，古煜刚好可以听到。
　　“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说中了什么？兄弟？情人？孩子？
　　古煜一思索，也只有情人这个选项更符合逻辑以及古骁现在的表情。天啊！他只是随口一说啊！他只是想让古骁清醒一点，这件事情还没个完了？真烦！这下，古煜心里默默祈求着，让一切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吧。
　　面对古骁，看着他闭着眼睛疲惫的样子，古煜叹了口气，和他并肩坐着语重心长的说：“就算他没事，他也不会希望你为了他，荒废了组织。你扩展势力太快，分会的首领还没有完全信服，分会还没有稳定。我们手中那笔生意再拖下去，只会让组织里谣言四起，对方也肯定有所抱怨。有的人会按奈不住性子，后果可想而知。你应该快点回去，稳住局势啊。”
　　这些古骁心里都明白，只是天飒的事情让他冷静不下来，他身边唯一能推心置腹的古煜常常退居二线，只出谋划策不管理事务，一旦自己不在，组织里连个能镇得住的人都没有，这让古骁有些头疼。分会的那些头头就如跳蚤一样让人心烦。
　　为了一个隐天飒，自己竟然从上海飞到神农架来荒废五天五夜！天飒，天飒……古骁的记忆回到了从前。
　　孤儿院的门口，他第一次见到两岁半的隐天飒……
　　睫毛长长的，眨眼的时候像小扇子一样上下扇动，似乎有凉凉的风，扇在自己脸上，在那个八月的闷热日子，让人心里格外的舒服。颜色奇异的眼珠子看上去很澄澈，像是顶级的红葡萄酒的色泽，又像是吸血鬼一样的迷人，让人有种很想去欺负然后再抱在怀里哄的冲动。
　　“哥哥带你一起去玩，好吗？”古骁笑着拉起蹲在地上的隐天飒的手，他愣愣的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古骁趁没人注意二话不说抱着他就上车，把他带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是夜，古骁那年仅35的父亲被人出卖，在上海总部被杀害。十岁的古骁被连夜送回总部接任组织的工作，父亲的亲兄弟古仲司，同为组织的重要成员，他和其子古煜一起负责辅助自己工作。开始那些日子，古骁一心扑在查找真凶的事情上，完全忘记了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带离了原来城市的天飒。等到古骁再想起的时候，已经事隔几月，隐天飒已经被古仲司送去了专门培养杀手的摇篮“隐”中。
　　古骁不想看这个小家伙受苦，于是带回来自己安排如何教导他。从天飒三岁到十一岁的八年时间里，古骁可谓是又当爹又当妈，天飒有任何事情都绝对放在第一位解决。到了天飒十一岁，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古骁才有点怠慢了他，原因么……他上大学了，谈恋爱了，住校再加上恋爱，使他回家的时间从每天一次减少到每周一次，从每次十二小时到每次三五个小时……而后，他才知道天飒在古煜的指引下接受了第一个任务。古骁担心啊，所以刚挂断电话就要往家里赶，可那女朋友就不依了，硬是拉着他让他陪，然后软硬皆施之下，他们在宾馆里玩起了“裹被子”游戏。古骁乃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年纪轻轻，精力旺盛。更何况他才接触这项“体育项目”不久，所以欲罢不能。没有几个小时，没有几个来回，怎么行呢？
　　结果到第二天他去见天飒之后，他悔恨万分，如果不是自己贪恋温柔乡误了时辰，他的天飒就不会变得如此呆滞吧？他从此便决定远离女色，克制欲望。
　　医生说天飒是受到了刺激，因此他被送往了医院治疗。天飒像是精神病患者一样被绑在床上，医生在旁边说着：“他选择性失去了很多记忆，要恢复只有等，至于等到哪个时候就不清楚了。”他看着都觉得心痛，眉毛都不自觉的纠结在了一起，他要让天飒回家，他要让天飒活得自由自在的，即便他再也不缠着自己，再也不对自己笑，再也不对自己诉苦，但他自己高兴就好了。
　　虽然天飒忘了一些事情，变得冷漠了很多，但是能力却没有丝毫退步，他轻松的成为了组织里最强的杀手之一。古骁也就感到欣慰了很多，天飒没有变傻，他还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可以去闯。
　　“骁，”只有天飒一个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叫他，但没有人会说天飒不懂规矩、没大没小，古骁虽然在表面上对天飒冷冷淡淡的，这是为了不让别人抓着自己的把柄，但是知情的人都知道，古骁背地里纵容天飒如对待宝贝一样。天飒曾经问过：“活着是为了什么？”古骁那个时候回答道，“活着也许就是完成自己的使命吧。”
　　古煜已经不恼怒了，他双手环在胸前，看得出面前十分颓废的古骁正在慢慢恢复理智。
　　终于回古骁用有些沙哑着的声音说：“回去吧。”他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