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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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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分工会议结束后周自在就径直来到了法检部。1660号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与隔壁停尸房相连的门紧闭着,里面周父与王宇正在加班验尸。周自在坐在周父的办公椅上翻阅着周父桌上的一本《家宠护理知识大全》,看来他现在就盘算着退休了干什么了,啧啧,才过五十就这么没有斗志了。
跟其他法医办公室不一样,1660号没有被灰白色的后现代格调跟福尔马林的味道占领而是浅黄色的粉刷和渗入各各角落的檀香。周父桌上只放着一个文件架和一个黄色猫咪抱着鱼篓形的笔筒。这个笔筒是当时把周自在从武夷山上接回来时,江江女士硬拖着周父跟周自在去集市上玩套圈套来的。周父买了10个圈让周自在套,前五个一套一个准,摊主想赖都赖不掉,后面看摊主脸色有点发青,周自在便闭着眼睛随便扔扔了事。其他的都当礼物送人了只有这个笔筒看着灵性就留着了。
验尸是个耗时又费力的麻烦活,窝在椅子上的周自在把书往脸上一扣迷迷糊糊地睡死了过去。
“傅郁傅郁,过来,看,这是筛子,认识一下。”
正在田径场的观众台上写线性代数的傅郁听见一阵狗叫声抬头望去,一只体型硕大的金色长毛大犬正朝着他流哈喇子,吓的他往身后一弹。
看到傅郁突然受惊吓的样子,周自在得意的在风中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不用怕,筛子很亲人的,他看到喜欢的东西都会留口水,不是他脏,他喜欢你呢,筛子,跟傅郁玩玩。”周自在把绳子松了一截,筛子立刻往傅郁那里凑过去,哈喇子滴答滴答打湿了傅郁的书,傅郁瞪大了眼睛脑袋尽量往后靠着来躲闪筛子耸过去的鼻子跟湿滑又长的舌头。
“它是什么狗?”傅郁小心的将手伸向筛子的脑瓜顶,想抚摸它脑袋上的毛,但筛子总是要把头仰起想舔傅郁的手,这让傅郁很难摸到它。
“大金毛,它大概就比你小五岁,得管你叫欧尼酱。”
筛子闻了个遍之后开始得寸进尺地把前爪子扑到傅郁的身上,这被周自在制止了,他收紧了绳子到筛子刚刚好只能舔傅郁的长度,傅郁的小身子骨受不起筛子的重量。
“为什么叫它筛子?”
“第一次给它洗澡的时候它抖的跟晃筛子一样。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妈把刚出生的它当生日礼物送给我了,它跟我六年了,武夷山上也是它跟着我,那会我每天上午两小时下山上课,晚上两小时上山回道观,师傅还不许我坐缆车,它就早上送我下山,晚上又下山来接我,爬山路比我长两倍,他块头这么大可跟别人家娇生惯养的肉嘟嘟的不一样,你摸,都是实的。他驮你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筛子已经停止乱闻了,傅郁把头靠着筛子的脖子感到一阵安心。
“你也才十一岁,去年才过了十岁生日,你有什么特殊的礼物么?”
“······没有,我不过生日。”
“······”
“那你就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么?”周自在简直难以置信。
“我上次得了计算机国赛二等奖的时候得到这个电脑。”
“我是说除了这种奖励性质的。”
“嗯~没有,爸爸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获得就必须有付出。”
风渐渐的起了,随着体表的汗液蒸发,一层薄薄的凉意附上皮肤向上蔓延。
他坐的地方看起来又硬又冷。周自在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冒出这个想法。
傅郁的表情突然变的奇怪,诡异的笑渐显在他脸上,眼睛里却闪着泪光。地面突然开始摇晃,飞沙走石间周围景物随风消散,筛子紧紧咬着傅郁的胳膊,随着他一起消失,周围瞬间陷入混沌。周自在想伸手抓住傅郁的肩膀却扑了个空,手上的缰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随着周围的一切一起消失。周自在疯狂的喊着傅郁跟筛子的名字,但黑黢黢的周围没有一丝回响。
周自在开始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蹲下来让头脑冷静下来,过了一会,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梦境。自己很少做关于傅郁的梦,难得一次居然还是这么奇怪的梦。他攥了攥手,发现梦还没醒。
远处模模糊糊的传来咚咚咚的击打声,起先还是指甲轻轻磕桌子般的轻,然后慢慢地转变为石锤锤墙的声音还伴随着液体蹦出的声音。他极目往去,远远的看到傅郁手里拿着样东西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傅郁看起来抽长了许多,但还是那样的消瘦。周自在慢慢地靠近,看的更真切了。傅郁手上一片鲜红,手里拿的锤子上成股的殷红不停的在滴答滴答。旁边躺一些说不清的肉酱似的人影。
傅郁突然回头看到了周自在,但却不发一言,转而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我做的够不够好?”然后突然将手里的锤子抡起狠狠地砸向那个中年男人的头。
周自在百米冲刺仍是赶不上傅郁的手,就在傅郁就要拿锤子爆中年男人的脑袋的瞬间,周自在突然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他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清醒了过来,盖在脸上的书随之滑落,与出尸检间的周父对视个正着。
“呦呵,年轻人这点夜也熬不住啊?”
周父将防护服脱下交给王宇让他跟自己的一起挂在通往停尸间的门上。然后将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放在书架上。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走到了三跟四的中间。
“我这一路颠簸,回来一下没歇,还志愿参与办案,累不累啊,不让我休息一会?”周自在起身拍了一下屁股,转而走向洗手台。
“死亡原因跟死亡方式确定了么?”
“差不多了,死亡时间可以确地在前天下午4点到晚上7点之间。直接死因是窒息,但从没有挣扎的痕迹以及腹部的钝器伤来看有可能是原发性休克后引起的窒息,死者鼻腔道内含有细小土壤颗粒。腹部钝器伤是死前大概5至6小时形成的。幸好现在是冬天,尸体腐败情况不算严重。啊,对了王宇,你先回去休息吧,通知张谦起床接班。”周父转身占领了自己的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那你们比对了尸体鼻孔里的泥土与周围泥土样本了吗?”
“还没”周父闻声抬起头来:“难道你怀疑这是二次埋尸现场?”
“对。”
“为什么?”
“如果这个匿名短信的人只是告密者而凶手另有其人的话,那凶手选择这种埋尸点是不合理的。最有可能是尸体被人转移后出于揭发的目的埋在此处。而且你说过死者原发性休克后不久窒息身亡极可能是凶手因为被害人死后将其填埋至被害人窒息身亡。”说完周自在从兜里掏出纸巾把脸囫囵擦了一遍。
“好,我一会跟张谦说一声让他进行比对。现在一起回家么?”
“嗯,您也得休息一会吧。”
“回去走路轻点啊,别吵醒你妈。”
周自在一个立正敬礼:“保证安静如鸡!”。
四个小时后周自在就拎着包子豆浆溜达到了局里。周父连续几天的加班后终于开始了他的休息日。胡缘跟她的刑侦一队却仍在局里日夜不停的忙碌着。早八点张谦便已经在带着傅笠的家人认尸。
胡缘悄悄拉过祁章:“还有一个呢,什么时候到?”
“他那个在国外的弟弟,我们还没通知到,先让家属去联系了,估计一时半会也到不了。”
“哦,好吧。”
认领完尸体后胡缘以例行公事为由将他们分别带入不同的审讯室。
一号审讯室里胡缘带着装模作样的周自在坐在傅千嶂对面,一时尴尬无话。
傅千嶂保养的还算不错但也是个五十岁的小老头了,脸上的肉已经有些松弛,并且开始有下垂的趋势,但不难出他年轻时应该是个英俊人。浓密的浅褐色头发间夹杂着几根闪闪发光的金色头发,映衬着他下垂的眼角,把一个痛失爱子的愁苦老父亲的形象勾画的淋漓尽致。
“我们很抱歉你儿子的事,但,这是例行公事,我希望你能理解。”胡缘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傅千嶂微微点头:“没事,有什么要问的可以尽管问,我一定尽我所能的去提供线索,我也希望你们能早一点抓到凶手。”
“嗯,那我们就进入正题。”
“你儿子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比如焦虑、一直避免出门或者其他反常表现?”
短暂沉默后傅千嶂回答:“应该是没有,但是我平时也没有特别注意到他,很难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这怪我,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傅笠从小就皮,不愿听话,我也忙,懒得管他,也没有仔细抽出时间来陪他,直到现在... ...”
“好的,那你最后一次见到傅笠是什么时候?”
“好久了吧,我也记不清了,好像上个在家里见过一次,但他匆匆忙忙的就走了,我也没有留意... ...”傅千嶂顿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周自在捕捉到他眼角的一阵抽搐:“他经常在外面鬼混,十天半月不见人是很正常的事,虽然整天不务正业,但我也没怎么因为这些管过他。我觉得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也没必要去管他。”
“哦,好吧,我们查到四天前上午傅笠曾去过你管理的福利院,你知道吗?”
傅千嶂脸上的表情突然微妙的起来,脸颊的肌肉突然紧绷,微眯的双眼掩饰着放大的瞳孔,但旁人并不能察觉出什么变化。
“我不清楚,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他的行程我从来不过问。”
“他是有被安排什么工作在福利院么?”
“没有。”
“那你想的到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他会去那么?”
“想不到,福利院的事我没让他们参与过,这是我前任妻子留下来的东西,我只是帮我妻子继续打理它而已。”
“对了,我们有调查到你好像就是在那个福利院出生的。你的前任妻子,福利院长女儿,跟你青梅竹马,死后就把福利院交给了你,是么?”胡缘还没说完周自在便暗暗地猛戳了一下她,随即她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话又收不回来,只得强装这只是随口一提例行公事,希望这个老王八没那么敏感。
“你们查的真广啊,这么短时间连我的出生跟福利院历史都去深入调查了,重点难道不是是杀了我儿子吗?难道你们怀疑我么?”
“阿西吧,果然触动了这个老王八的神经。”周自在跟胡缘同时想着。
周自在出来打圆场:“不是,您别激动,我们不是怀疑您,只是我们刚发现您儿子的时候还不能确定身份所以调查很多背景方面的信息,刚只是跟您核实一下,我们警方的效率是吧,您要相信确实是很高的。”
“希望你们找凶手的效率也一样高!”傅千嶂侧脸过去轻哼一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突然把脸转过来:“我可以问一下你们在哪里发现傅笠的么?”
“崂山亭。”
“怎么... ...”
“怎么发现的么?有几个游客发现的报了案。”周自在张口就胡诌了一个报案经过。傅千嶂呆滞的表情把暗藏的波涛汹涌掩饰的滴水不漏,几秒后愣愣的回了个哦,便再无话讲。
“那先到这里吧,如果想到什么线索一定告诉我们。”
傅千嶂缓缓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门口走去,周自在记得刚他进来时明明还是正常的走路,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叔叔,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小时候受过伤,老了,有点风湿了,不能久坐,不碍事一会就好。”
待傅千嶂走远后胡缘悄悄问周自在:“肘子,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匿名报案的事,看他什么反应?”
“你傻啊,人家为什么匿名,不就是怕被发现了之后人身会受到威胁吗,你怀疑谁?不就是暗戳戳地怀疑那个傅千嶂吗。难道你还要告诉嫌疑人,你应该掐断哪条线索好让警察找不到他吗?”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啊。”
“还看反应,你这搞不好就是打草惊蛇。”
“知道了小臭鬼,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看隔壁傅蔓什么反应去。”
隔壁早就结束了审讯,负审讯傅蔓的祁章跟刘叕已经整理好笔录坐刑侦一区那等着了。他们表示审讯全程傅蔓都在忙着掉眼泪,支支吾吾的两句全是没见过,不知道,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就放她回去平复心情了。其实原本也没必要正儿八经的一开场就把所有家属叫到审讯室审讯,只是这个傅千嶂有点特殊,光叫一个审讯也怪怪的,就干脆一起审了。
“去他家家访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周自在说完后便离开了警局。
“他这次怎么这么积极”胡缘满腹狐疑的看着周自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的背影:“这臭小子不是每次都是耍完帅就跑的吗,怎么这次还有售后服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