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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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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青山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但是从半山腰以上却是禁止任何人进入,曾有知情人透露,山上面是一间精神病院,或者说,那是一间关押着重症型精神病态者的监狱。
那里面的人都是具有严重犯罪倾向的非正常人,他们不只是精神病,在进入留青山之前,他们都是让人谈之色变的魔鬼。
现在的他们依然是魔鬼,只不过被关在笼子里而已,魔鬼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改变而改变。
吴格今年大学刚刚毕业,一直以来都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所以他留校读研的时候他的导师推荐了他进入留青山精神病院以完成他的课题研究。
经过了两周的简单培训,他成功成为了留青山的一名工作人员,虽然负责的是普通区,但是这里毕竟是随便拎出去一个人就会引起社会恐慌的留青山,一个研究生的课题在普通区就够了。
三个月的实习期,吴格跟随着留青山的人忙碌着,仿佛要与之融为一体,他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的吸收着在学校里书本上学习不到的知识。
不知不觉间,三月之期已过大半,吴格已经和普通区的工作人员熟悉了,早在一个月之前他就已经可以单独负责一个区域的病人情况了。
工作之余,他也在院长允许的范围内对病人们进行着研究。
“小吴啊!这两个多月感觉怎么样?”午餐时间,几个工作人员在食堂闲聊着。
吴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实话很累,但是比起在学校过得更充实,知识也更灵活。多谢许哥当初带我那么久。”
许正杰拍了拍他的头很是开心的样子。
吴格长得斯文秀气,为人也是谦逊有礼,很是讨人喜欢,因此和他接触过的工作人员们都很乐意帮助他。
吴格在普通区负责的是三楼C5区,共有四个病人,他的日常任务就是给他们送饭,并且时刻监视着他们,防止他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以及保护他们的安全。
正笑着,许正杰突然凑到吴格耳边低语道:“小吴啊,你在这儿都待了这么久了,普通区怕是都看得差不多了,重症区还没去过吧”
吴格点点头道:“老师说以我的水平在普通区研究就行了,而且我连对普通区病人专人专项研究的权利都没有。”语气不可谓不失落。
许正杰神秘一笑:“老哥我拿你当亲弟弟,这儿有个可以接触到我们院3S级重症病人的机会你要不要?”
吴格一惊,要说他对重症区不好奇那是假的,普通区的病人是有研究价值,但是大多数都是神志不清的疯子,留青山真正的核心是和普通区一墙之隔的重症区,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待挖掘宝藏,具有不可估量的研究价值。
老师的叮嘱犹在耳侧,但是许正杰的诱惑也实实在在的摆在面前,留青山不是能轻易进来的,这次离开了,下一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那还是个被定义为3S级的病人,3S已经是留青山的最高等级划分了,代表着这个病人具有极大的危险性。
“许哥,我能问问具体情况吗?”
到底还是现实战胜了理智,但是吴格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大概就是上面有人要把那个病人带走一段时间,需要从留青山的工作人员中抽几个随行辅助看管。”许正杰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许:“这事儿院长交给了我一个兄弟负责,他是重症区那边一个管事,原本他想带我去的,但是我在这边已经习惯了,我就想着你是搞研究的,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就帮你去说。”
吴格眼眶一热,自从他来到留青山,许正杰就照顾他良多,如今又让给他一个如此珍贵的机会。
“谢谢许哥,我想去。”
许正杰摸摸他的头:“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弟弟了,他要是还在的话也差不多该像你这么大了吧?”
与这边的温馨氛围不同,C市警察局内却是黑云罩顶。
赵海按了按眉头,他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正经的睡过觉了,这两个星期里面困扰着他的就是三起杀人剥皮案。
凶手手段之残忍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许多几十年的老刑警看到第一现场都差点没忍住吐出来。从案子落到他的手上开始,两周了不仅毫无进展,凶手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杀了两个人,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但是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是一个警察局能解决的了。案子很快向上呈递,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局面了。
他正愁着,一个小警察跑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老大,上面已经通过了第二提案,人大概下午三点就到,局长让你准备一下。”
赵海听了这话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去,他挖了挖耳朵,有点不敢相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局长让你下午三点左右去接人。
“他疯了吧?真把那个疯子放出来到时候出了事算谁的?不要这个疯子没抓到又再填进去一个。”赵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气得直突突,“不行,我要再去和他谈谈。”
赵海冲了出去,直奔局长办公室。他推门而入时,刘文远刚刚放下电话。
“局长,那个提案不能通过,那个人有多可怕你不是不知道,你不能因为要捉住一个恶魔而放出另外一个恶魔!”
刘文远示意赵海坐下:“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阻止的了,这是上层决定的。”
“局长,这——”
“小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人是你哥哥拼命抓到的,但是这又怎么样?一个神经病,杀了人都不能判死刑,对我们有帮助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赵海捏着拳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从他弯了不少背可以看出他现在有多么颓废。
刘文远叹了口气,他很同情赵海,他哥哥赵峰四年前为了一个犯人没了命,后来人落网了,却因为被诊断出精神病和各种原因不能被判死刑。如今告诉他那人不仅死不了还要被放出来,有了逃跑的可能,这让赵海怎么不气。而且不说他根本不能阻止,事情已成定局他就算是能阻止也来不及了。
“小赵你不要太钻牛角尖了,你往好的方面想想,这件案子办好了你可是大功一件。”刘文远轻声道,“再说了,你哥哥走之前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当成耳旁风了?”
“没有,我记得,我就是——”赵海猛地抬头,但马上又垂了下去,“局长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配合工作的。”
刘文远点点头,赵海转身离开。
留青山里,吴格被领着穿过了那扇在一天前对他来说还极其遥远的围墙,走进了重症区,见到了许正杰说的老友周识和院长张永成。
吴格跟着拿到了一份资料,他仔细浏览了一下,上面有他今天要见到的病人的详细介绍,包括姓名年龄,生平经历,还有——杀人手法的详情。
吴格看得很仔细,资料上还附有几张照片,第一张上是一个很清秀的姑娘,长长的黑发自然地垂下,皮肤很白,脸上带着很温柔的微笑,眉眼弯弯,尽是笑意。她放在这样一份资料里,看到的人或许都会下意识地认为她是被万恶的凶手残忍杀害的受害者吧。
可惜,吴格感到后背有些凉意,这个邻家妹妹的一样的女孩,就是他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今天需要看顾的对象,四年前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案的凶手——姜止。
资料显示,从八年前到四年前的四年时间里,这个女孩一步一步设计杀害了她继父一家,包括他继父和继姐在内共七口人。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警方把所有的尸体找到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死者或腐烂或完好的皮肤,而是分布在皮肤上的一片片刺绣,有大有小,大的遍布半个身体,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后被发现的继父谢明的尸体更是从头到脚都被刺绣完全覆盖了,从脸上的五官,到头皮,再到四肢,触目所及尽是栩栩如生的刺绣。
那些刺绣针脚极密,验尸的法医花了好几天才全部清理干净。而每一处被剪开的刺绣下面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据姜止交代,那些伤都是用斧头劈开的。七具尸体中,受损最严重的还是谢明,他的半个脑袋都被劈了下来,四肢被齐根砍断,然后又被姜止用细细的绣线仔细得缝了回去。
对于谢明,可能是因为实在是太过血腥了,资料只有文字描述,并没有照片,不过其他几个受害者都有一到两张照片,吴格只草草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没等多久,两辆武警内卫部队的车慢慢开进院子。车上下来几个人,领头的走到张永成面前出示了相关证件,张永成仔细看过后就让平时负责姜止的工作人员陈言带了四个人进去。吴格和周识留在外面,同时还有两个武警也是一起留在外面等候。
“周大哥,那个资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吴格蹭到周识边上,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真的很好奇,心里就像猫抓一样。
周识斜了他一眼,指了指面前的楼房:“这房子地上五层地下三层,要上有三个入口,要下却只有一个,那姑娘在负二层。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才需要被关在一个一但堵死了出口就没有任何办法离开的地方?”
“那应该是非常危险的人,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吧。”一个武警战士转头道,他们来押人,自然也是看过资料的。
“八年前那姑娘也就十二三岁吧,我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么小就开始谋划着杀人了。”另外一个武警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惋惜的样子,“听说这种病都是要很多年时间才能形成的,不知道她小时候经历过什么?”
“请不要非议我院的病人。”张永成皱皱眉,有些不满。
两个小战士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再开口了。
“杀人动机那部分的资料属于绝密,就算是我们院也只有院长才有权知道。”周识用手掩着嘴轻声道。
吴格很懂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听周识那样说就乖乖的不问了,只挑了几个平常的学术问题请教了两句。
就这两句话的时间,刚刚进去的几人已经出来了,一个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女孩被围在中间,手上戴着手铐,左右两个武警挟着她的左右手,可能是脚上还戴着脚铐的缘故,她走得极慢,但不难看出,她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害怕的情绪存在,步履间很是悠闲。她的脸上蒙着黑色的眼罩,挡住了一双眼睛,但露出的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张永成走上前,例行检查了一番后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三个武警敬了礼后押着姜止带了陈言往车上走,周识带着吴格和另外三个武警去了另外一辆车。
“张叔,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啊。”上车前,姜止突然停住,转头准确找到张永成的位置。众人都听得愣住,她的声音一如她的外貌给人的感觉,斯文柔弱。
张永成摆摆手:“忘不了忘不了,你这趟能安安分分的比什么都好。”
“当然。”姜止嘴角的笑似乎更灿烂了一点。
姜止被两个武警扶上车后就在指定的地方乖乖坐好,锁门声和汽车启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眼睛看不见,耳朵就会更加灵敏。
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姜止动了动身子,她右边的武警忙喝到:“乖乖坐好,别乱动!”
“能不能把我的眼罩取下来,在车上我看不见的话会很不舒服。”姜止缓缓的开口。凑近了听,她说话时的腔调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几个武警有些不舒服的摸了摸耳朵,那个工作人员却像是习惯了一般,抬手就要越过一个武警去解姜止的眼罩。
“你干什么?”那个武警猛地抓住他的手。
“这眼罩是防止病人熟悉院内构造后伺机逃跑的,现在已经离开了就没必要再戴着了吧?”陈言解释道。姜止一直都是他在照顾的,四年下来他也对她有感情了,在规则范围内他也希望她能舒服一点。
几个武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点头,抓住陈言手的那个人松开手,陈言道了谢,迅速解开了姜止的眼罩。
一直生活在地底下,姜止很久没有见过自然光了,猛的一下见到她只觉得双目刺痛,赶忙闭紧眼睛,缓和了一下后再缓缓睁开。
车上有三个武警,加上陈言和她,再有一个司机共六个人,司机在最前面开车不说,中间还隔了一个栅栏。
三个武警两右一左,陈言也在左边,她在最中间,双手被拷在背后的栅栏上动弹不得。
“谢谢你们。”如此境地,她脸上依然是带着笑的,姜止向几人点头致谢,左右两个武警也向她笑笑,最右边那个领头一样的人的脸上一直挂着的严肃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从此一路无话,两个小时后,车缓缓停下,又等了一会儿,车门在姜止面前打开。她的手被解了下来,然后又迅速被铐在一起,始终都是得不到自由,连整理头发都是由陈言代劳。
不少警察都听说了今天要来个不得了的人物,所以看到来车了都凑上前围观,看到姜止下车后,便开始三三两两的说着悄悄话。
“就这姑娘?来帮我们破案的?”
“还是被武警押送过来的?犯什么事儿了?”
“不会是因为和同学吵架被抓的吧哈哈哈!”
“哈哈哈你沙比啊,没看到六个武警押送啊?你家同学吵架这么猛,这是把人吵死了吧!”
远远的,赵海就看到了那个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女孩,四年前匆匆一瞥,如今再见时他才发现,四年前那一眼他早已经将她的模样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感觉到赵海的眼神,姜止抬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似是有些疑惑:“赵峰?”还没等人答话,她又摇摇头:“不是赵峰,你是——你是他弟弟赵海对不对?”
“你还记得我哥哥!”赵海听到这话表情突然狰狞,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当然了,他是很特别的你明白吗?我一直都记得的。”姜止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怀念的表情,“当我砍断他的腿时我就知道,他和谢明那些垃圾是不同的,他是艺术品,只要经过我的手,他就会是我手上第一件接近完美的艺术品。”
“所以你就,你,你就——剥了他的皮?”赵海目眦欲裂,咬紧牙关。
“哦,他是艺术品,当然不能用处理垃圾的办法对待他。”姜止笑得眉眼弯弯,说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垃圾的话,无论怎么对待,只要把恶心的地方藏起来就没人知道了。但是他我可是很珍视的哦,只是有点可惜呢,那么完美的艺术品却不是被我杀掉的,是我杀掉他的话一定会让他更加完美的吧?”
“我现在就杀了你!”赵海怒吼出声,拔出枪抵住姜止太阳穴,拉开保险,眼看着就要扣下扳机。周围人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惊险若此,姜止依然还在笑着,身体不动不摇,只有赵海上前带起的风撩起几缕青丝。
赵海犹在大吼,扣下扳机的瞬间却是手腕一痛。
“砰——”子弹出膛。
所有人呆住,包括赵海自己,巨大的响声终于是让他安静了下来。回过神来的后怕让他腿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哎呀呀,动作慢了一些呢,下次再有机会的话,记得要动作快啊。”
姜止依然站在原地,巧笑倩兮。
“你闭嘴吧,刚才差点被人打死还不安分。”在危急时刻一脚踢开赵海手腕的武警忍不住骂道。
刚才那一枪完全是擦着姜止头皮飞过,打在了押送她过来的囚车上,现在众人耳内尽是囚车发出的警报声。
“快点把她带进去,你们几个过来把赵队扶进去休息一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方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今天好好地接了个任务,原本一共只需要两个人的莫名其妙变成了六个人,接了个莫名其妙的人,现在又成了这莫名其妙的局面,好歹手下人动作快,要是再慢上一点他就可以收拾包袱回家了。
两个小警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起赵海就走,那速度就像屁股上着火了一样。
刚才谁说那小姑娘只会和人吵架的,这特么枪子儿都到面前了还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这是成精了吧?
姜止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步态优雅。一个精神病态者,没有完整的情绪感知能力,他们不会畏惧死亡,甚至对某些精神病态者来说,死亡不是灾难,而是一种救赎。
“带她去二楼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陈言等人被拦下,只有方信带了两个人押着姜止走了进去。
“这是要三堂会审吗?是不是晚了一点?”姜止一进屋没忍住挑了挑眉,之间整个会议室坐满了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在她走进之后,无一例外的都看向了她。
“相信张永成已经告诉过你这次带你出来的目的了。”主位上,一个面目严肃的老头看着姜止开口道。
“开个玩笑嘛,真的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所以说人家就不愿意出来,果然还是张叔比较可爱啊。”姜止摊开手努力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带得手铐哗哗作响。
“你——放你出来就不要不识好歹!”一人呵斥道。
“那你把我关回去啊,反正又不是我要出来的。”姜止毫不在意。
“你——”
“够了!”主位上那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手下一眼,那人立即噤声。
他捏了捏皱紧的眉头,从手边拿起一份资料亲自递到姜止面前:“你先看看这个吧,看完了再说其它的。”
姜止笑着接过,翻开一看,那是一份卷宗,或者说是三起案件并在一起的卷宗。
C市恶性杀人剥皮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