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谁堪》经年不远

9、第九章 流水落花愁肠断

　　卸掉人皮面具，回到熙宁小筑的江山雪屏退所有下人，捂住被金针射中的右胸来到卧房，呆呆的看着熙宁的牌位，不言亦不动，许久许久，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屋内光线一片昏黄。
　　“熙宁，怎么办，我没有杀掉她，没能为你报仇，怎么办，你，会不会怪我？”江山雪呢喃着跪倒在地，一滴泪悄然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他死去的爱人的牌位上，仿佛她心疼的哭泣。坚强冷漠如斯的男人，多么深刻的感情才能换来一滴泪？
　　曾在花中笑的女子，虽然早已死在廖书羽的剑下，如今仍能隐约听得见那银铃一般的笑声，那么单纯那么动人。
　　遇见她是在一家花苑的篱笆外，他策马经过，她巧笑嫣然蓦然回首，绝美的容颜印在百花丛中让人晃了眼愣了神，作为天宫宫主、江家大少爷的江山雪不是没有见过美丽至极的女人，却都不曾有这样纯净的眼神，这样无拘无束的笑声，这样自由的姿态。这是他渴望却得不到的生活，是他奢望不起的心态。第一眼，江山雪不惊艳，却羡慕至极。
　　世人只知他是生在权贵人家的天之骄子，才貌堪比天人，却不知他骨子里有多么深不可测的自卑和不可救药的孤独。有人鄙夷他，有人敬仰他，有人惧怕他，有人憎恨他，却从没有人真的平等的对待他，爱他，关心他。他被身份打压，被身份隔离在人们触不到的半空，谁也无法真实的触碰他。可是她能。她轻易的让他放弃了武装自己的残忍和无情。
　　为她，他终于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离开那个地狱一般折磨了他二十年的家。那个没有丝毫温暖却随时会将他吞没的黑洞。他有了自己的家，用她的名字命名叫做熙宁小筑，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年他几乎足不出户，成了恋家的男人，为此还被属下嘲笑，可他不在乎，什么宫主什么大少爷让那些身份统统见鬼去吧，再也不想被称之为父亲的那个人像驴子一样驱使，蒙住眼睛，抽着鞭子，践踏着他的自我意识，让他变成木偶、傀儡。
　　他甚至即将拥有自己的孩子，以为阳光终于普照他黑暗的天空，曾经的苦难都已经过去，直到有一天不得不去执行大宫主交代的任务，回来时满园血腥逼人，他发疯一般狂奔至花圃，她沉重的身子却已经开始慢慢倒下，执剑的黑衣人迅速退开几丈，剑上的血滴迸溅开来，落在黑衣袖口清雅高洁的白竹上，妖艳诡异。他愣在那里，忘了反应，对方不攻不逃戏谑的看着他与他对峙，他眼前闪过江府奴才们鄙夷的眼神，闪过父亲厌恶的眼神，闪过熙宁清澈的眼神，突然像受惊的豹子一样扑过去，又赫然顿住，因为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唤他，雪，雪，一遍又一遍，他惊慌的俯下身想止住不断用出的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怀里微弱的声音说，对不起，雪。好想再看一眼临邑城飘雪的样子，好想一辈子做一个卖花的女子，留在你身边，再不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宫殿……话音越来越弱，突然怀里的女子剧烈的颤抖起来，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雪，不要让我回去，不要，不要……”声音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中的江山雪没有追究熙宁为什么说着奇怪的话，她不是卖花的女子吗，哪里有什么宫殿？也没有注意到黑衣上绣着白竹的杀手何时悄然退去而不是在他一点防御都不设，露出所有空门的情况下将他也杀死。他没有力气去管这些了。
　　孤独卷土重来。
　　这是一个盛夏的夜晚，不识人间悲喜的知了自顾自地高唱着寂寥的曲子‘知了，知了……’声音盘旋在高高的树梢，织成天罗地网，把树下失魂的男人束在绝望中，挣扎，无果。
　　虽然事情已经过了三年，花园里的血腥却经久不消。三年来，那个黑衣的凶手一次次的故意泄露线索，引江山雪查明他的身份，终于将他引导到睿王府，引导到睿王最爱的女人身上。是的，一剑贯穿熙宁的黑衣人就是廖书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亲自出手，更不知道为什么故意让他发现，即使有陷阱，他也要不顾一切地报复。
　　失去最爱的人的感觉，廖书羽必须加倍的品尝！虽然，今天没有成功，但是，廖书羽，你一定知道等待越久代价越高，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人受尽折磨而死。
　　想到这里，江山雪眼里迸射出邪恶而残忍的目光，喃喃道，廖书羽，拜你所赐，没让那个女人痛快的死在我的剑下，这样也好，否则，真便宜你了。
　　“我愚钝的儿子，你终于开窍了，不要让我失望啊！我等着好戏上演。”
　　门外，一个优雅俊美的男子扯开一抹冷酷的笑，悄然转身，跃上房顶，踏着月光消失在夜色当中。动作轻柔而顺畅，即使是觉察力敏锐的江山雪也没有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从来没有逃出过。

作者有话说

　　此文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