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谁堪》经年不远

34、第三十四章 望楼台非远非近4

　　不知道廖书涵打的什么主意，竟然真的一路南下，而且走的不紧不慢，遇上有意思的地方还要停留几日。姚忆君不相信他真的带自己回大理提亲，也不会一直自欺欺人的以为素有风流之名的他会突然痴情起来，为了自己放下诸多公务，弄得一帮幕僚怨声载道，让无数的红颜痴等，他耐不住寂寞，更舍不得自己的女人流泪吧！这个男人如此多情，从水烟的手绢和秋雏满含情思的琴声就知道。但是，自古男人踟蹰在江山和美人之间，最后选择的总是江山，毕竟有了江山就有了美人，而没了江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要的是什么，她从不去猜，却心知肚明，好像帝王皇家那些阴谋争斗都是与生俱来，不用思考，只消看一眼，便将这些皇子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谁让皇帝无才无德只晓骑射，谁让，他自负有才，抱负远大。只有书羽，初见在翁霞山那一片云雾缭绕的青葱之中，身心感到的只有他对蓝天白云的向往和权术的厌倦，因此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沉溺在他给的承诺里。他总说，君儿，等他长大，我们就去一处无人知晓的仙境，过着自在无忧的日子……
　　他的梦想还在，无论何时见到他，也看不到对权术的贪婪，只是，那个陪他听雨看花的女子已经不是她。
　　当初初进帝王家，就不喜欢那种明里相亲相爱，暗地里阴谋设计的皇家亲情，好好的兄弟非得你死我活，可是自古以来，这都是避免不了的。因此她宁愿躲着他们，少进宫，少参加王公贵胄们牵头的事，眼不见为净，知道自己以后成了王妃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心里还很矛盾，后来再不用接触帝王家的那些个龌龊事，心里苦涩之际还有一丝侥幸，可是躲来躲去，还是掉进了七爷的陷阱。
　　先嘲笑自己一番，又冷笑着想着与廖书涵相识以来的每一件事。从他没有原则的收留她，到以去郊外游玩的借口带她游览神秘园，讲述靥泽的故事，使她心生莫名愧疚，再到吉祥绣庄里吃穿用度样样出挑，不同于普通绣女，最后是暧昧的江南游和一场亦真亦假的婚约，一步一步走的自然而然，细心推敲却很容易看出来蹊跷。她虽少历世事，却知道人之常理，他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却假装不识，还要千般讨好，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想要得到她的真心，看似为情，却是的的确确的步步为营，先是巧合的相遇变成主雇的关系，放松她的戒备，再让她沉溺在他对她的好里，然后，当然是，惟命是从，而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书羽吧！只是，她已不再是书羽的弱点，他这步棋下的不怎么高明，只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她能做什么呢？越解释反倒会被误做掩饰吧！所以，虽然同情这些皇子用尽手段，到头来究竟是胜者为王还是败者为寇却不得而知，却也丝毫没有办法，只有顺着他来。
　　她也不是想帮他，毕竟无论如何也不舍得让书羽受半点伤害，只是不知道做什么怎样做，会不会帮了书羽的倒忙，何况，她也不想伤了他。即便他是利用她，可是，那专注而深情的眼神实在熟悉，她总觉得，欠了他不知道几生几世。所以，她妥协自己。
　　这几日弃了船以马车代步，她因为不习惯马车颠簸，昏昏欲睡。意儿跟她同乘一车，廖书涵白日骑马，而元曳择在几日前随船回了京城，临走前只是狠狠的抱了她一下，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舍，姚忆君看在眼里却觉得别扭，不像以前那么愧疚。
　　意儿半躺在马车里的软垫子上，姚忆君则枕在他的腹上，懒洋洋的打着瞌睡。现在让她彻底信任的人似乎只有意儿了。想起那日，整日都不见他，还以为他不辞而别了，却原来是偷偷跟着船上的丫头婆子做女红，硬是把他那件紫色的衣服改成了女式的，直到晚上才兴奋地跑来，献宝似的给她。她只不过随口说了句好看，他竟然费了这么大心思改小给她，摸上他的手，还是滑滑凉凉的，可是手指上却被针扎的惨不忍睹，心里又喜又痛，情不自禁的用口含住了那些伤痕斑斑的手指，他身子一僵，手也僵直了，她也不管，一根接一根的吮着，终于他恢复过来，温声说道：“早上船上出了一点事，我料到可能不能下船了，又想到你喜欢这件衣服，便想改小了给你，却不知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穿出效果，穿着能不能比你好看！”
　　“呵呵，穿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你等着哦！”拿着衣服兴冲冲的跑进里屋换衣服，一整天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心里的喜悦反映到脸上就是大大的笑，意儿，果然没让我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刻意为之，她和意儿的感情越来越强烈，甚至有时候意儿在身边她能忘记廖书羽，短短月余的感情竟然可以敌过六年的爱恋，她在心里认定，自己跟意儿很有缘分，她甚至想过，有一天彻底爱上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在她的训练下，意儿不仅有女子的细密心思，更有了男儿的刚毅，基本上成了一个完美情人。廖书涵虽然不悦，却始终没有斥责意儿与她保持距离，甚至纵容他和她越来越明显的亲密。这使姚忆君越发觉得，廖书涵对她表白的感情根本就是虚情假意，他在试探谁，是意儿，还是我？
　　带着这些疑问，姚忆君与廖书涵越走越远，虽然每晚都在他怀里睡去，可是两人之间的交谈却越来越敷衍，越来越虚假，他调情，她便顺着他，只是心里不停地冷笑。她不恨他利用她，不恨他怀疑她，单单恨他明明无情却假装深情。
　　意儿绕着她的发，嘴角咧的大大的，怀里的女子不安分的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的问：“晚上了吗？”
　　“还没有，怎么，饿了？”
　　“不是，就是想是不是可以到客栈了，我可不舍得离开现在的枕头呢，软软的真舒服…客栈可没有这样的枕头。”说着歪了一下脑袋，又睡过去。
　　他很想说，那么晚上让意儿陪你可好？可是他不忍心让她为难，他知道廖书涵每晚都在她房里过夜，看得出来她不喜欢廖书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反抗，他也知道她不是一个被逼迫屈从的人，她不愿意的事没有人可以勉强，所以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廖书涵是一个谨慎的人，谨慎到宁愿疏远自己心爱的女人，生怕别人知道他的弱点。意儿明白他在试探自己，可是这种试探已经让害怕受伤的姚忆君远离了他，他可能要用一辈子去后悔，刚刚要得到她的心，便因为自己的谨慎和与生俱来的自保原则与她永远的失之交臂。意儿从没像现在一样对一颗心充满向往，他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本爱她，却魔怔似的对她好希望她爱上自己，然后他在矛盾中伤害自己，因为她若爱上他，只有无限的痛苦，而他已经不舍得让她痛苦，可是对她好已经迅速发展成为一个戒不掉的习惯，而他和她，都被这个习惯引诱着走向无底深渊……
　　廖书涵撩开帘子的时候，姚忆君还在意儿怀里熟睡，他的眼睛里射出无数只利剑刺向意儿，意儿却浑然不觉，低下头，温柔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果然激怒了他，猛地被擒住脖子，感觉快要窒息，听见他狠厉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你也配碰她？肮脏下贱的玩意儿！”
　　意儿笑而不语，廖书涵你终于失去耐心，显露出你对她的在乎了吗？只可惜，已经晚了，我不知道最后谁有幸得到她，但那人肯定不是你！
　　他终于被意儿带着同情可怜甚至鄙夷的眼神盯的难受，抱起姚忆君就走，吩咐后边的侍卫：“将蓝意儿锁起来，严加看管，若姚姑娘再看到他，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意儿终于笑出声来，这一次，没有一点妩媚，全然是男人的声音：“你已经失去她了，这时候让我消失，只会让她对我更加念念不忘。”
　　“你很自信嘛，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看看她能在几日内忘了你！”他的语气极尽嘲讽，心里却猛地一紧，有种真真切切的滴血的感觉，他失去她了？又失去她了吗？不要！不要！！谁也抢不走她，她只能也只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