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谁堪》经年不远

30、第三十章 西风吹散两眉愁4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大大咧咧的从窗户里窜进来，桌子上那琉璃的茶器照的晶莹发光，漆成白色的木桌和粉蓝色的地毯交相辉映，使整个房间干净清新，屏风上廖书涵的一副垂髫小儿偷桃图更舔一笔俏皮。房间里没有放花，也没有点香，神秘园里的荷花香却不知从何处淡淡传来，闻之，神清气爽。
　　姚忆君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想唤人来，却想起没把夏霜带来，船上的使唤丫头叫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刷完毕，胡乱的拾掇了一下妆容，打算溜到厨房找点吃的，这时候应该不早不午的，大家都吃完饭了，若叫人专门做饭太丢人了。
　　刚走到门口，意儿就挎着食盒走进来，笑道：“书儿醒了，饿不饿？”仍然妩媚无双，可是阳光打在他高高的身体上竟然有一份昨夜不曾发现的男人气质。元曳说过，男妓的恩客不只有男人还有女人，想必这份阳刚就是为女客保留的吧！还真难为他们，完美地融合男女特点。
　　“嗯，还真饿了。”
　　“那来尝尝意儿为书儿做的玉米木瓜粥吧！哦，还有几个小菜，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说着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几碟小菜，又细心的递上一双筷子。
　　“意儿竟然会做饭吗？”这个男人还真是全能，看来买了他是个明智的选择。
　　“恩，是以前没挂牌的时候学的！书儿先吃吧，一边吃一边听可好？”
　　“嗯。”粥很香，小菜色香味俱全，钩得姚忆君肚子直叫唤。
　　“刚进惊颜楼的时候意儿十岁，那时身子不好经常生病所以也没有人买我，战老板不愿意我在惊颜楼白吃饭，就先让我在厨房打打下手，等长大一点就挂牌接客。厨房有个老厨子叫鲍老头，他的厨艺远近闻名，做的菜也是惊颜楼一大特色呢！他见我虽然体弱却勤快，什么活儿都抢着做，便教我厨艺，我虽资质愚钝，倒也将他的技艺学了个一二，本想此生就做个厨子也能活下去，只是造化弄人，我的身子渐渐好起来，气色也恢复正常，战老板看我姿色出众，终于还是让我挂牌了！于是，现在的我就是扬州名妓蓝意儿了！”
　　“意儿这么棒啊！”姚忆君听完意儿的讲述，见他神色有些暗淡，不想让他往悲伤处发展，含着满嘴的粥和木耳赶紧说道。
　　意儿先是一讶，然后用手指细心的替她擦掉嘴角的饭迹，才温柔的说：“吃完再说，呛着了怎么办！”
　　姚忆君大大咧咧一笑，胡乱咽下嘴里的东西，继续说道：“我家意儿做什么都是最棒的！现在的蓝意儿可是名满天下的‘花魁’呢！别人都以为‘花魁’是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男，却不知道意儿做的早餐这么有水平！！”
　　意儿听她这么说，知她不在乎他的身份，也不像一般女客那般只垂涎他的姿色，果然高兴起来，见她发髻梳得很乱，便自告奋勇：“书儿吃完饭，意儿帮你重新梳理一下发髻吧？”
　　姚忆君高兴的直点头，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不劳蓝公子了，我为姐姐梳就好，毕竟姐姐已经习惯我的手法了，是不是姐姐？”
　　“小曳？你什么时候来的？还说呢，一大早不见你的影子，我自己胡乱抓了抓头发，结果这么丑，害我一上午都不敢出门！”
　　一大早人家来了好几趟，可是你却留着口水呼呼大睡，现在居然还敢这么大言不惭！元曳见她跟自己说话还是一副赖皮的小女人样子，心里高兴，于是也不再扮冷酷，乐颠乐颠的跑过来，坐在她身边，刚想说什么，想起旁边还有个碍事的蓝意儿，又冷起脸来，想赶他走，不料姚忆君在桌下狠狠的掐了他一把，自己却若无其事的笑着对意儿说，“意儿的紫色衣服真漂亮，我也想要呢！你去收拾一下，等会儿靠岸了，咱们去岸上逛逛，买几件新衣服，好不好？”
　　意儿笑盈盈的走了，元曳立马开始耍脾气。
　　“姐姐！怎么能跟他单独出去，他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保护姐姐？”听口气还真有点动气…
　　“谁说我要跟他单独出去，不是还有你吗？”
　　“姐姐带我一起吗？”有点缓和……
　　“当然！！”要不谁付钱啊？我才攒了几两银子啊，还要留着回大理呢！
　　那张可爱娃娃脸终于笑起来，不过没笑多会，又摆正了脸色，“那，七爷怎么办？”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啊，七爷怎么办？姚忆君的小脸也有些垮，他会同意自己一直带着意儿吗？如果他已经对外公开要娶她做王妃，这么做是不是让他太没面子了！那些本就瞧不上他的朝廷大员岂不是更有话头来说他了？怎么办？
　　正自苦恼，忽而想，为什么自己要考虑他的感受他的面子？大概是因为在廖书羽面前利用他的婚约，事实上却根本不想嫁给他而愧疚吧？
　　太善解人意果然不好啊！干嘛为别人想那么多啊，白白苦了自己，反正根本不打算嫁给他，早点把名声搞臭也没什么不好，看他还敢不敢提成亲的事！到时候只怕连躲都来不及呢！
　　黄昏的时候船又靠岸了，一整天没见到廖书涵，想跟他说声下船去看看，岸上还是灯火通明，貌似彻夜狂欢的样子，据元曳说是个叫江宁的地方，不大，但是作为南来北往的船只补充物资的中间站，还是相当繁华的，很是好奇。
　　自己瞎马似的在船上转了一圈，也没摸清廖书涵的房间在哪里，只是途中经过一个重兵把守的地方，稍稍凑近，那些木板似的侍卫就毫不客气的亮出了大刀片子，吓得她脖子一缩，翻了两个白眼后悻悻的走了。努力按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嘀咕着，这么大的船造的跟迷宫似的，两天走不出去还不得饿死啊！不过实在适合说点秘密，毕竟隔墙有耳这回事很难在没有隔墙的船上发生。
　　自从‘早饭’过后就不见意儿，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元曳在这里闹了一会子也闪人了，那个不知名的使唤丫头跟个木头似的，很不喜欢说话，实在无趣得很。遛了半天没什么收获也不知道上哪里找意儿和元曳下船去，眼看天色渐暗，心头郁闷得不行。
　　两手托腮，木在桌子上半天，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粗糙的声音‘书儿傻瓜，书儿傻瓜’，原来是多嘴多舌的‘花尾巴’。许是廖书涵不教它好话，第一次见她，这小畜生就高喊‘书儿傻瓜，书儿傻瓜’，耐心教了一下午还只有这两句，气的姚忆君直跳脚，倒是把廖书涵乐得哈哈直笑，直说这鸟儿通人性，要好好打赏。姚忆君气的摩拳擦掌的走近‘花尾巴’，眼里充满了危险的信号，把鸟儿吓得终于禁了舌头，姚忆君却不饶它，一个突袭扯下一根色彩绚丽的羽毛，然后小人得志似的哈哈大笑，后来又豪爽大方地赐了这小畜生一个大名——‘花尾巴’。
　　本来心情就不好，对这个小畜生也就没什么好脸色，随手抓起桌上一个茶杯就扔了过去，鸟儿扑棱棱的飞开了，杯子却碎的稀里哗啦，落地清脆。一会儿花尾巴又不知死活的露露脑袋，见姚忆君不再理它就放心大胆的喊‘王爷，刺客，王爷……’
　　开始姚忆君没怎么在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难道廖书涵被刺客伤到了？可是茫茫江面哪里来的刺客呢？或许是廖书涵找人扮做刺客去刺杀谁？不会啊，自己人在船上就扮成刺客未免荒谬。联想起下午看到的那间众多人守卫的房间和不见踪影的元曳和意儿，难道意儿是刺杀七爷的刺客？越想越不安，尖叫一声，果然那个木头丫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带我去王爷的房间！”
　　姚忆君跟着木头丫头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房间，竟然不是白天差点误闯的那个，疑惑之下走进去，却发现廖书涵好好的在屋子里正在写些什么，见她来了，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话，就又埋头书案。姚忆君觉得自讨了个没趣，也不打声招呼气呼呼的回去了，在路上又遇见了元曳，他也没提下船的事，只是匆匆交代她不要乱跑，就走了，剩下她一个人，慢慢游荡在甲板上，吹着风，想哭……
　　这时‘花尾巴’却又飞来，坚持不懈的喊着‘王爷，刺客，王爷，刺客……’，姚忆君却不再理会它，原来生气也需要力气和精神，可是现在她只觉得拴不住任何人的无力和无奈。
　　姚忆君并不知道这只鹦鹉是引赤国使者进献给皇帝的玩物，廖书羽想到她在吉祥绣庄这个陌生的地方，难免会寂寞，便好歹从还不知道这鸟儿的妙处的皇帝那里讨来，亲自调教许久，才托廖书涵送给她，廖书涵仔细盘查了好久才在踏上江南旅途时放心地给她，自然略去了廖书羽那一环节。所以根本上说，花尾巴的‘恩师’是廖书羽，它最亲的人也是廖书羽，它口中所喊的王爷是廖书羽而不是廖书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