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谁堪》经年不远

16、第十六章 靥泽之千年等待1

　　几百年前，还是洛姓王朝的时候，江湖上出现一位年轻俊逸的少侠，他不仅有几可窥天的精妙玄术，武学修为也深不可测，在一场令他一夜成名的大战后天下人开始知晓这个没有任何宗派族源的人。
　　那场大战发生在洛王朝三百零五年也就是靖业八年。
　　靖业四年当朝的司天监大夫凌溪澈观星推演而知，转世在世间的乱殇之神已经被唤醒，人世间将迎来一场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九州岛大地维持了三百多年的和平将被彻底破坏，国将不国家不成家，宇间将再一次混沌，更可怕的是，天象没有丝毫的痕迹显示，灵神会降临凡间，拯救大地！
　　当时皇帝洛池璧根本就不相信凌溪澈的预言，反倒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将他打入大牢，秘密处死。不过我想，这个洛池璧决不像传说中这么昏庸无道，这从他后来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当时他之所以处死凌溪澈只怕是为了安民心定国邦，因为民间已经有传言说皇家无道导致天怒，降大难于天下，是以民间起义不断，附属国纷纷举旗独立，一直伺机窥探中原领土的匈奴国也大规模犯边，自此，天下战乱纷争拉开了帷幕，果然像凌溪澈预言的那样，战争连连，百姓流离失所，家破国危，在四面环敌的恶劣处境下，外敌入侵同时内讧激化，各地方军阀割据为了自己的势力不再听从皇帝调遣，所以即使神勇如洛池璧亲自带兵上阵，也阻止不了山崩一般的兵败，战乱持续了四年，战况却丝毫没有稳定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的城邦和国家陷入战争，上位者和战士虽然已经疲惫不堪，国家也已经支撑不住常年战争的拖累，可是奇怪的是谁都停不下来，他们就像是被莫名的暴力情绪鞭笞着的驴子，只能不停地杀戮，在杀戮中寻求安息。
　　如果凌溪澈还活着，或许战争就不至于持续四年之久，让天下陷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只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所谓乱殇之神，竟然是凌溪澈的小女儿——凌别初！洛池璧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一件欲盖弥彰的蠢事，而这件蠢事竟使他丢掉了大半江山！
　　当年凌溪澈的一句预言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也让他天赋异禀却又非常偏执的小女儿恨极了恨极了皇朝恨极了皇家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力不惜牺牲任何人任何事的残忍，或许在她十六岁的思想中，能够想通她父亲的死是为了捍卫皇朝已经是聪颖非常了，所以很可惜，那时候她并没有想通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会有牺牲，而这种牺牲有时是为了更多人能够平安幸福的活着，上位者自有他们的使命和责任，那就是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那时候她只想着摧毁一切权力，那就不会再有同样的悲哀发生，结果，你看，由于她的偏执，反倒有更多不可逆转的悲哀发生了，谁都不知道她的愤怒带来多么深远的影响，甚至直到现在我们也不敢说，她的影响已经完全消失了，至少，我们中原的版图因为那些战争纷乱缩小了不止一倍。
　　谁都不知道凌别初有什么力量令所有人癫狂，甚至，我怀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在战争的暴风眼里悠哉自如的操控挑拨着战火，让几欲熄灭的火焰重新烧起来。战争中没有人注意到她，除了突然出现的他。对，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少侠，他叫做巫执。别急，我说的就是靥泽的故事，慢慢听。
　　巫执不知怎么知道了凌别初的力量，知道了天下大乱的根源所在，于是，他只身一人来到祝鹄山，轻易破了凌别初的结界，斩杀了数百武功高强略通玄术的护卫，却毫发无伤，不过也一直没见到凌别初。一路来到山顶，才看见让他破了千年清修之功的一幕。
　　那是一株很有年头的梨树，高大繁茂的不似平常梨树，千万梨花在三九寒天里开的旺盛非常，无数的花瓣在风的追逐下翩然落下，落得极慢极慢，树下一个倔强落寞的身影在这花瓣里显得飘渺恍惚，好不真实。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仙化的气息，却又有一丝戾气混杂其中，她手上拿着一支竖笛，眼睛看着远方一片空旷。哀怨彷徨的笛声隐约传来，落在耳中竟让人气血翻涌，可是用咒压下这股莫名的愤恨感觉之后，心里竟然空落落的不知往哪里着落，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疼。这种寂寞……笛子在手里，笛声是从她心里传来的吧？
　　在心开始痛的时候，就这么一个背影，已经将巫执打入万劫不复的深煜。
　　他不敢再走近，他觉得自己满手的鲜血，那是她的泪。
　　她缓缓转过身，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我，停不下，停不下了啊！他们杀了我爹！我爹只是为了让他们平安，他们却恩将仇报。他们都不配活着，不配！！”
　　他还是站在远处，心里的痛却更深了，她是有错，可是这错到底是谁造成的？或许人界早就该有一场浩劫，洗净那越来越浓重的欲望之罪。
　　“我要毁了他们，可是，我好累，好累，每天都有好多人在我耳边哭泣，我知道他们都叫我妖怪，因为我让战争席卷整个大地，让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也不愿意，可是我已经停不下来，我停不下……”她泪流满面，言语哽咽，却努力不让自己战栗。
　　他终于走过去，没有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没有拥她入怀，而是拔出破魂剑尽量冷冰冰的说：“我知道你想解脱，那就来吧，你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是呀，她很累可是她停不下来，因为乱殇之神在她身体里，只有打败她，让乱殇之神心甘情愿的睡去，她才可以解脱。
　　她凄然一笑，一笑倾国，更多梨花在两人越来越盛的真气流转间急急落下。
　　“爹说，乱世始于乱殇结于靥神，你是靥泽吧？爹还说，你可以救我，你可以吗？”‘吗’字才出口，剑已出鞘，不带丝毫生机的刺向巫执。巫执稍一愣神，她眼神冰冷如深海寒石，不带一点感情，下意识出剑，电光火石间，巫执看见自己的剑刺入她的左胸，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襟，她眉头微皱继而快乐的笑起来，那笑单纯简单，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他大骇，急急的抽剑，左肩却忽然剧痛，眼前渐渐清晰，凌别初眼里净是鄙夷，转了一圈插在他肩上的剑，反手削下一块肉，不屑地说道：“靥神这么不堪一击吗？竟然被我的幻术骗了。还是因为在轮回中转世太多次已经蜕化了曾经的力量，嗯？”
　　真是大意，究竟是什么时候中了她的幻术呢？那些笛音还有她凄凄惨惨的笑是不是都是幻术？
　　“为什么不趁刚才杀了我，而是将剑偏向了左边呢？”重新挂上随意潇洒的笑，貌似关切的问道，心里却暗暗提醒自己保持一贯的谨慎，乱敌不乱我。
　　“因为，我很想知道凌溪澈那憨货口口声声说的救世之神靥泽究竟有什么本事，你不知道那憨货为了等你来宁愿先牺牲自己来保全他可怜的女儿呢！”
　　原来，此时她不是凌别初，她只是乱殇之神。
　　“看来，我不能让你失望啊！”说完抬手捏出几个诀护在周身，提剑刺向嘴角浅笑眼神里却充满悲戚的凌别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