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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逢不似少年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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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年临邑城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旋转着眩目的白色裙摆,不缓不急得飘落,优雅而温柔。雪帘阻挡了远望的视线,勾引着人们把目光留在眼前的雪片,把心留在陶醉的原地再不肯挪步。
同样的缤纷美丽,轻如杨柳絮曾几何时也漫天包裹了这繁华热闹的临邑。不知不觉,谁恍了眼,把此刻误做那时,只有到达指尖的刹那冰凉,将他或者她扯回现实,回忆却禁不住扩张的脚步,恣意缱绻。
这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冬天的雪来得异常不真实。然而它的确是真实的,只是美好的如同虚幻在仙境里。所以即便满城繁花争艳,雪还是毫不客气的来了。须臾,银装素裹,独领风骚。
“姚姑娘,外面寒凉,还是进屋吧。”
熟悉而久违的声音触在姚忆君的心壁上,激起一波一波的回音,慢慢消失再慢慢响起“姚姑娘,外面寒凉,还是进屋吧。”
终于来了。带着陌生的气息,说着陌生的话。廖书羽呀廖书羽。
没有回头,尽量抽去声音里的温度,“廖公子来得真早,店家才撤去六壶茶而已。只可惜了那上好的毛尖,空等一场。”
雪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人来人往踏过的脚印慢慢被新落得雪填满,谁也看不出,有人踏着前人踏过的每一处而来,只是那不是缘分,而是残忍的擦肩而过。
“姚姑娘,您错怪王爷了,王爷来得早了,只是看姑娘还未到便亲自去唐记买了……”
“扶风,姚姑娘气的有理,是我晚到了。”廖书羽怎么听不出她言语中的委屈和抱怨,唐记与这云逸酒楼只是隔了一条街,谁知竟错过了接她。心里悔是有的,却还是期待这支糖葫芦可以戴罪立功博她一笑。四年未见,嫣然而倾城的容颜如今怎么笼着一层落寞?让人如何不心疼。
姚忆君缓缓转过身,怔怔的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一时百味陈杂,却不甘心露出怯弱的表情,叫人看了笑话,纵然心痛排山倒海袭来,依旧挂着淡漠的表情,冷冷说到“姚忆君何德何能劳公子记挂。姚忆君谢过廖公子了!”
“徐凉,再泡壶热茶来,爷到了没看见吗??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张老板留着你吃白饭吗?”姚忆君边说边大步流星地走回屋内,拍拍半边身子落满的雪,然后提脚挑了一张椅子坐下,自始至终,不去理会廖书羽复杂的眼神。
桌子的对角,两人各占一方。谁都没有察觉,这是一张桌子上,最远的距离。
沉默。
压抑的沉默。
廖书羽用手指点着桌子,兀自思量着,姚忆君却似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默,开始没话找话:“临邑城竟似比以前更热闹了。记得四年前来,南门还没有开市,现在竟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我在大理就常听师姐们说南门的夜市现在是异常繁华,闻名天下。”
“哦,是啊,引赤国和寒青国的贸易打开后,各方交易的物资都集中在南门,来往的人极多,慢慢形成了固定的市场,后来皇上为了促进南门市场的发展更是取缔宵禁,开了夜市,这便吸引了各附属国的人,所以,南门夜市现在确实很有意思。“
两人开始聊起最近京城发生的大小事,有意回避着四年前发生的种种,仿佛初识的好友般,虽然是刻意维持的平静,但总比剑拔弩张,互相伤害好得多。可怜的小太监扶风暗暗松口气,抹把虚汗,想到,看来是成王妃多虑了。
“听说,印加国和塔几国派了使臣求和了,不知朝廷用了什么法子,竟可不战而胜。”
“哈哈,这两个蛮夷小国竟敢不自量力,犯我边境,妄图掠夺引赤国的进贡物资,皇弟大怒之下派兵十万竟没把这些茹毛饮血的蛮人吓住,倒是仪歌小小计策就使他们乖乖退回老巢,等着听封去啦!呵呵!”想到印加国和塔几国近来犯边不断,朝廷大臣主战,反战的两股势力吵得一团乱麻,反倒给了那些蛮夷可乘之机,攻下几座边城,气的皇帝勃然大怒,直欲亲临战场,而自己的未婚妻成仪歌的小小计策竟不费一兵一卒就使对方退兵,使他在朝中威信大增,皇帝更是对他依赖有加,廖书羽不尽欣然而笑。
只是这笑落在姚忆君眼里别样刺眼。那样的笑是她不曾经历的,或许他早就变了,在这变化的过程中,陪在他身边的是成仪歌,而不是她姚忆君。
分别时,执手相看,泪眼朦胧,信誓旦旦。可是等了四年,婚约却给了别人。如今自己要以如此尴尬的身份参加他的婚礼,亲眼看他执着别人的手,说着白头偕老的誓言。
看着眼前迅速暗淡下去的容颜廖书羽终于察觉自己失语,局促不安的蹙着眉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姚姑娘,你…你师姐她…她希望你能住到王府里,仪歌她,担心……”
“担心我闯祸吗?呵,我是奉师傅之命来参加王爷和二师姐大婚的,不会胡涂到坏了大事,王爷且让师姐宽心,就说,这点自制力,我姚忆君还是有的。”
“不,怎么会,她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哦,难道歌舞升平的临邑城里竟暗藏杀机,酝酿着杀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不成?”
“这倒不是,只是,姑娘毕竟是女子,孤身住在客栈多有不便,况且仪歌受阮苑主所托照顾姑娘,即便没有阮苑主嘱咐,照顾自己的师妹也是应该的,哪有到了临邑却还让你住在外面的道理。”廖书羽了解姚忆君的脾气,只怕这段说辞根本说服不了她,可是却绝不敢说是自己想天天看到她,怕她有哪怕丝毫的闪失,因为现在决不是表白真爱的时候,否则才真是险她于危险当中。
“师姐虽早有王妃之名,并作为王爷的智囊为天下人认可敬仰,可你们毕竟还没行成亲之礼,提前住进王府也是因为师姐没有娘家人,可我若现在就入住王府岂和礼数?师傅,也不会同意我坏了清竹苑的名声。”明知道师傅师姐都希望她一到京城就去王府投靠师姐仪歌,却因为害怕面对他和师姐相亲相爱的场景,固执的找借口游荡在熟悉而陌生的京城街头。
“不,怎么会,其实……其实……”
见主子满头大汗有言难辨,扶风又开始佩服起成王妃来,摸到怀中那封信,他赶紧打步上前,“姚姑娘,王妃有封信要带奴才代转给您。”
姚忆君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接过扶风高举着的信。
廖书羽心里忐忑,斜着眼看看扶风,却见扶风满脸写着‘我什么也不知道’,只得小心的看着姚忆君的反应。
半晌,沉迷于信中的姚忆君终于抬起头来,深深叹了口气,幽怨而疑惑地看了廖书羽一眼,又狠狠瞪了扶风,才慢慢福了福身子,恭声道:“姚忆君听凭王爷吩咐,这便收拾行李去王府。”
闻言,对面忐忑不安的主仆二人不禁喜上眉梢,狠狠松了口气。心里却不约而同的嘀咕,仪歌,成王妃,难道是万能的?怎么就没有她摆不平的事?信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能将这头倔驴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