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来他奶奶的葬礼》肖俊峰

8、葬礼第一天（二） 滴

　　滴滴的细雨打在雨布上，乐队演奏着哀乐，说是哀乐，其实曲子就是《大河向东流》。这本是一首澎湃激荡的曲子，但是经过唢呐、竽、锣等这些乐器，加慢半拍这么一奏，竟让这首曲子听起来无比伤感，估计即使是《最炫名族风》他们也能演奏出这效果。这些人，没有什么专业训练过，基本上都是跟着上一代学手艺学来的。
　　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的，人们无不上钱、上香、祭拜，金泰来陪拜。然后和认识的人打招呼，谈笑风生，视乎对别人而言，葬礼无非是个形式，给个钱，吃顿饭，走人。
　　金泰来这一会有些无聊，他这天得一直跪着，来人扣头，他要陪着扣一下，没人了，只能就歪坐在地上玩手机，或许对这一代的孩子来说，手机才是最好玩的，不过一会，他就要忙了。
　　不一会院子里的桌子上，已经先上了四道菜。宾客们纷纷入席就坐，用餐，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
　　“咣”一声锣响！道士提着锣和金永贵站在灵堂前。宾客们纷纷起立。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生的伟大，死的安乐，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金老太的吊唁，丧宴开席”道士喊道。
　　宾客们纷纷找位置坐下。
　　“孝子金永贵答谢！”道士说完，金永贵向宾客们鞠躬。
　　“孝孙金泰来答谢！”道士说完，金泰来向宾客们鞠躬。
　　“丧宴继续，东家回复，至此完事，愿主与尔等同在！”道士说完就走。
　　接着金泰来端着一大盆饭，游走在宴席中间。谁没饭了，过去给人家添一勺。
　　“谁要饭？三叔要饭吗？”
　　“现在混好了！不要饭了？”
　　“你咋知道你三叔以前是要饭的？”
　　“哈哈哈哈！”
　　这说话，很有讲究，这种错，只有金泰来这一辈的新人才会犯，这也是对他的锻炼，毕竟这些事传统，还要继承下去的，这以后他爸，他伯死了，怎么弄，他心里得有数。他算是比较忙的，宾客来了要陪跪，要打饭，要端菜，一堆杂七杂八事，都要他来，谁让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孙子呢？奶奶归了西，女朋友要分手，真是好事轮不着，坏事扎堆挤。
　　不过这次打饭，还算轻松，因为每桌菜上了两轮，就没了。
　　“怎么回事？八个菜？就没了？”
　　“这算什么？金家也算是村里的大户！”
　　“就是，这多不好看！”
　　“各位各位！”金永贵站出来：“我母亲生前节俭，各位都知道，而且，现在国家提倡节约，不要铺张浪费嘛，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各位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压根就没有周到的地方。上钱，在这边的农村，没有城市里那么夸张，1-200的给一下就够了，可是即使钱不多，但是这个标准的饭菜，还是很让人不满的。即使是在往年，十二个菜，也是最低的标准，现在最少也是十六个菜，不过这种事情，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是白事。

　　到了傍晚，参加葬礼的人基本上走的差不多了，但仍有不少人留守，他们大多是金家的亲属长辈，他们留下来的目的是要投票选出金家的孝子，这一些人在金家，是很有权威的，属于金永贵的叔伯婶娘以及金老太的兄弟姐妹之类的，他们是金家祖训的捍卫者。他们和村主任围坐在在院子的其中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孝子认定书，一个孝子牌，孝子牌也就是上面印有孝子两字的圆形铁片，也不知道是从金家那一辈传下来的，已经旧的发黄。
　　金永贵拆了一包烟，每人发了一支。
　　乡亲围在一旁看。还有一些人就是来帮忙拆东西，收尾的。只有金泰来，坐在角落玩手机，视乎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也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主任：“鉴于这次老太太的葬礼，金家的长子金永贵，第一个回家，并安排了葬礼，那么我提议，这次我们就不搞民主投票了，孝子，直接就定永贵了！大家没人反对吧！”
　　众人虽然不怎么情愿，但也都摇了摇头。
　　“没人反对，我们都听主任的。”金永伯附和着说。
　　这个时候金永贵和徐奎芳最高兴，赶忙向周围人拱手赔笑。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我就签字了！”主任正要落笔，门口就传来一身喊叫。
　　“我反对！！”外面传来的这一如惊雷般的喊叫声，惊的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院子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