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来他奶奶的葬礼》肖俊峰

7、葬礼第一天 葬

　　葬礼进入悼唁期，所有的亲朋好友、乡亲邻里都要在这一天，过来祭拜，上钱，吃一顿丧宴，由东家发布后续消息等。
　　早上，院子里已经过来了不少人，这些大部分是过来帮忙的。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反正在家呆着也是呆着，不如早点上来热闹热闹，坐在角落扯扯蛋，蹭几杯茶喝喝。
　　4个人组成的农村乐队正在调试唢呐和锣、滥葫芦丝等乐器，这些人都是由上一代师父带出来的，也只会几首简单的曲子。
　　罗田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远看，还真不知道是一辆摩托车，更像是一个圆球一样的移动的菜堆，什么青菜萝卜葱姜蒜，鸡鸭鱼肉海鲜蛋，挂的满车都是。因为摩托车上拉的菜，几乎把罗田淹没在菜堆里，也不知道罗田是怎么把这么多的菜，都绑在这一辆摩托车上的，不过农村人，自有他们的办法，就好比印度人，干活都像是开了挂。
　　罗田从菜堆里露出头来，边上的人纷纷过来帮忙把菜提下来。罗田下来后，踢了踢摩托车后轮，大概是载的菜太多，让他在路上感觉是不是车子没气了。
　　他提着两大菜篮子的菜，直奔右侧的厨房。厨房里，金永美和金永丽及一众妇女正在忙活着，摘菜的摘菜，烧火的烧火。罗田一进厨房把菜往地上一摔，转头就往外走。
　　“怎么了这是？”金永丽看到罗田拉着一张驴脸问道。
　　“怎了？我就当着大姐的面，我也敢说，”罗田先是看了一眼金永美：“这算什么事？自己不是没儿子，还三个，现在她姥姥死了，都还在外面，到现在没一个回家的！什么事都是让我们来弄，我们这当女儿女婿的，凭什么？！这以前，她老姥有个什么事，犯个什么小病...对！大姐家里不一样，就算了，这不都是我帮忙弄的嘛，现在人去世，这葬礼居然还让让我们来办，我们欠他们的啊？”
　　“就是，那有这么做儿子的！”
　　“是啊。”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也嚼起来。
　　“办到是好说，也不差那千把块钱，就是不知道，我们办了，这孝子牌子，是不是给我们喽！”
　　“好啦，咱妈就死这么一回，完事了以后，想办你也没得办了。”
　　“倒不是我嫌累嫌烦，我替她姥姥不值...”
　　此时吵闹的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罗田等人走到厨房门口查看。
　　这说曹操曹操到，原来是金永贵和徐奎芳回来了。
　　两人从院子大门走进来，金永贵穿着西装，里面白村衫的第一个扣子解开着，裤子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上连着一跟链子，挂在腰带的另一侧上。
　　为什么会一下子静下来呢？主要是因为这两人，已经近30年，没回过家了，乡亲们几乎都把他忘了，这突然出现，有些吓到了众人。
　　“呦...这不是....这不是永贵吗？都认不出来了！”还是有一些人认出了他。
　　“多少年没回来过了？”
　　“少说也有块30年了吧！”
　　“当年青年的一个小伙子，现在都是老头子了啊！”
　　金永贵尬笑着和乡亲们点头示意，一个人走上前来，伸手和金永贵握手。
　　“永贵，还记得我吗？”那人笑着问金永贵。
　　金永贵哪里还记得？他都近30年没回家了。
　　“呃...”金永贵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永伯，你伯家的儿子，你大哥！你娶媳妇的时候，还是我家借的钱，忘啦！”
　　金永伯，算是金老太的侄儿，秃头，在农村长大，长的彪悍。
　　“哦！永伯哥，我记得，小时候，咱俩还一起掏过鸟蛋，记得记得！”
　　“怎么样？！”金永伯像是看到贵人一样的打量着金永贵，递上一支烟“在外面都发了吧，现在是老板了！这次会来，要多多关照啊！”
　　金永伯接过烟：“呵呵，小老板，小老板！”
　　“说起这老太太生前啊，苦！平日里，也没人照应，都是我...”
　　“哥！”金永丽打断金永伯的套近乎。“...你这多久没回来了。”金永丽眼睛湿润，手里紧握着播了一半的大葱。
　　金永贵愣了一下，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种极为复杂难过的表情看着站在一边的金永美和金永丽，快30年都没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大姑娘，现在都是半老妇人了，一时间，金永贵感叹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金永美：“先给妈上香，磕个头吧！”
　　“就是，个没出息的，你在这愣个什么？”徐奎芳也说他。“他姐，他妹，好久不见了。”
　　“嫂子！是太久不见了。”

　　金永贵和徐奎芳先是披麻戴孝，在拜堂拜了两下，上了两炷香，又转身走到灵堂。
　　“这是？”金永贵看着灵堂边上陪拜的金泰来，他出门的时候，金泰来还没出生。
　　“这是二弟金永发的二儿子，金泰来！这是你大伯、大伯母。”金永美介绍。
　　“伯伯、伯母！”
　　“哦哦，好好，长得真像你爸年轻的时候，永发家好啊！为我们金家传宗接代。”金永贵看着金泰来。
　　“你爸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徐奎芳问。
　　“可能到明天。”
　　“哦。”
　　接着两人看着供桌上，金老太的照片，跪了下去，两人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可当徐奎芳再准备磕头时，隐约的好像听到屋子里发出一声‘噗通’的声音。
　　“哎，你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徐奎芳问。
　　“什么声音？没听见啊！赶紧磕！”
　　徐奎芳仔细的看了看棺材，确定没有声音了之后，磕了两下后起身。
　　金泰来陪着磕了两下，也朝灵堂里看了看。

　　金永贵起身后，道士便走了过来。
　　道士：“你是长子？”
　　“是是！”徐奎芳抢着回答。
　　“葬礼准备怎么办啊？我这各类套餐都有，一看两位就是在外发了家的大老板，怎么样？给老太太来个豪华点的，长长面子！保证热闹非凡啊！现在时间还有，都还来得及弄。”道士谄媚的说，并把之前的套餐和说辞，又对金永贵说了一遍。
　　“嗯！不错不错！”金永贵装着一副老板的样子，双手背在后面握住，点着头。这时，徐奎芳从后面捏了他一把。“呃，我想知道，哪一个比较快！”
　　“快嘛肯定是简约的最快，吃完丧宴就等着七日出棺了，不过我你说啊，可别太小气，老太太要是走的不开心，知道这儿子这么不孝顺，还不得从棺材里跳出啊！一般啊，没人选这个套餐...”
　　“好，就这个了”金永贵指着5888的套餐。“简约的，就这么定了！我妈生前节俭，不喜欢铺张浪费。”说完把套餐的本子扔给道士。
　　看着走开的金永贵：“老板？假的吧！”道士想到这次又没赚到什么钱，郁闷的说了一句。

　　完事徐奎芳和金永贵在金永伯的带领下，拿着一盒红利群，见人就发。
　　“永伯，外面怎么样？发了吧！”
　　“还行吧！”
　　“永伯？怎么回来的？挺快的啊！”
　　“动车啊！”说完拿出火车票展示“老快了这车，飞一样的！”
　　“呦，这是永贵吧！好久不见！”
　　“您是？”
　　“这是咱小学同学，小梁啊？”金永伯赶紧引荐“现在人家是主任，咱们家历来都是主任选孝子，这次又得麻烦人家了啊！”
　　金永伯赶紧伸手握住主任的手：“真的是又要麻烦您了！一定多多照顾。”主任看着手里露出的红包的一角，赶紧也笑了：“现在应该叫老梁了。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金永贵走后，主任转身就打开了红包，打开后他就惊呆了，这也许是他担任主任以来，收到的最大的红包，大到他不禁喊出来：“1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