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有海

6、转校生

　　“你说这条街一到周末就堵的死死的。”出租车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头去张望。
　　肖承靠在后排的座椅上休息，棒球帽压得很低，遮挡住一脸倦容。
　　昨天晚上终究还是没能逃掉，三个人一直折腾到早上三四点钟，肖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陪邰阳和冯子健打了一个晚上斗地主。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一扫黑夜的阴霾，麻雀早早的站在树梢上张望着，整个小区还沉浸在睡梦中。
　　中年男子把行李箱推进玄关，脱下浅灰色的外套收进柜子，客厅挂钟的指针刚刚过7点。他走进厨房冲了杯咖啡，挽起毛衫的袖子开始准备早饭。
　　“你回来了。”邰阳顶着两个黑眼圈，连连打着哈欠。
　　“去洗漱吧，早饭一会儿就好。”余秋回身看着邰阳，神情柔和。很难想象现在这个已经高过他半头的少年，就是当年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阳阳，能看到如今这个阳光开朗的邰阳，他深感欣慰。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邰阳咬了一口蛋饼，随口问道。
　　就像在问身边的朋友晚上去哪吃一样稀松平常。
　　自从高中住校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
　　“年底事务所不是很忙，等元旦过后再走。”余秋坐在对面，拿着手机查看工作邮件。
　　“奥，那下午一起去打球吧。”
　　“行啊，我也好久没运动了，叫上冯子健，我看看他最近长进了没有。”余秋说着抻了抻胳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健叔估计没时间，艺术班明天出发去培训，这会儿正忙着在家收拾行李呢。”
　　“这日子过的真快，一转眼你们明年就要高考了。”
　　是啊，日子过的真快。
　　邰阳还记得第一次踏进这座房子时的场景，那时余秋叔叔是高大的、任他依靠的存在，在过去这十五年里，余秋叔叔一直扮演着父母的双重角色，为他填补了童年的空白。可从前需要仰视的余秋叔叔，如今看上去却有些形单影只，他又能为余秋叔叔做些什么？
　　“余秋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么？”邰阳咬着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问吧。”
　　“你做饭这么好吃，为什么不结婚？”
　　“做饭好吃就一定要结婚么？”余秋有些哭笑不得，反问道。
　　“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好像就会煮个泡面，跟你比起来差远了。”邰阳发现自己对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那个把他抱在怀里的男人的脸，好像慢慢的与余秋叔叔的脸重合在一起，或许...他只能从仅存的几张照片里，找寻他的样子。
　　“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么？”
　　“我只是想说，你很优秀，会不会是因为我，才...”
　　“不是！”余秋斩钉截铁的答道，眼底却藏了一丝落寞。
　　“那”邰阳还试图追问。
　　“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答案。”余秋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收拾好碗筷转身走向厨房。
　　周一早晨第一节课是英语测验，普文（1）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黑板右上角的音响里播放着听力试题，老师坐在讲桌后面，闷头批改着其他班级的试卷。
　　另一边，火车缓缓驶入车站，准确无误的停靠在站台前，二三十个学生背着画板，拉着行李箱，走在人群中十分惹眼，带班老师站在车厢门外，点着人头依次上车。艺术班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几间教室大门紧闭。
　　从楼梯口走来的少年，黑色短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映衬出棕红色，小麦色的皮肤搭配棱角分明的五官，脖颈上用黑绳拴着一颗宝蓝色的珠子，双肩包挂在一侧肩膀上，手里捧着崭新的课本和带着透明包装袋的校服。
　　迎面走来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其中一个正忙着讲电话。
　　“同学，普文（1）班怎么走？”少年拍拍另一个男生的肩膀。
　　男生抬头撞上少年的目光，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片刻却乖乖的帮他指路：“从这走到头，右拐。”
　　“谢了。”
　　少年与他们擦肩而过，依稀听到讲电话的男生继续说道：“嗯，已经警告她了，放心...”
　　普文（1）班教室内。
　　“祁韩是今天刚来的转校生，先让他做一下自我介绍。”班主任让出讲台中间位置，站到一旁。
　　“大家好，我叫祁韩。”少年回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很高兴能成为普文（1）班的一员，我平时喜欢打篮球，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和大家好好相处。”祁韩说完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笑容。
　　教室里的女生开始小声讨论起来，邰阳用书本遮挡着手机，正专心回复冯子健的信息。
　　姜妍妍眼眶有些红，她托着脑袋望向窗外，右手拇指反复的抠着橡皮。
　　“好了，安静一下。”班主任皱着眉，用课本在讲桌上敲了敲，转身指着邰阳后面空出的桌椅，面色柔和的对祁韩说：“你先去座位坐下。”
　　其实班主任的态度不足为奇，祁韩在转学考试中的成绩，拿到普文（1）班绝对跑不出前三，这种稳走一本的学生，到哪老师都得捧在手心里。
　　“大家翻开课本第53页...”
　　“同学，手机借我用下。”祁韩用食指点了点邰阳的后背。
　　邰阳侧身若无其事的回了句“没带。”
　　邰阳心想，这要是让班主任知道在他的课上玩手机，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告知他：手机我先帮你保管，毕业后再来找我拿！
　　“我手机没电了，借我发个信息。”祁韩眯起眼睛，用下巴指了指邰阳课本下面。
　　“下课再说。”邰阳看到班主任背着手从讲台走下来，匆匆回了一句。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班主任拿着课本走到邰阳座位：“邰阳，祁韩安排在你们宿舍，一会帮他把行李拿过去。”
　　又向祁韩交代道：“你刚来还不熟悉环境，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邰阳。”
　　“好的。”
　　邰阳目送班主任走出教室，这才从抽屉里摸出手机，递给祁韩。
　　“谢啦~”祁韩嘴角上扬。
　　邰阳趴在椅背上打量着祁韩：“你这又是耳洞又是项链的，头发也染过了吧？”
　　邰阳说着径直用手去抓他颈上的珠子，祁韩倒是并不在意，发完信息把手机还给邰阳时还不忘反驳道：“我头发本来就这个颜色，天生的！”
　　“鬼信啊。走吧~你行李放哪啦？”邰阳起身穿上外套。
　　“传达室。”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并肩走在一起，邰阳发现祁韩好像和他差不多高，怎么感觉比他他还要高一点？！（来自邰阳同学莫名的攀比心理）
　　“诶，球打得怎么样？”邰阳有点酸酸的问道。
　　“凑合。”祁韩抬了抬眼皮。
　　“下午体育课来一局？”邰阳装作不经意的活动着手臂。
　　“没问题！”祁韩把手指摁的嘎嘣作响。
　　树梢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拂面的微风也尽是寒意。
　　肖承拎着水桶和调色盘，从画室厚重的门帘里走出来，他头上戴着藏青色毛线帽，黑色带帽衫外面穿了一件衬毛的牛仔外套。露天的洗手池和学校里的倒是有几分相似，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冰凉刺骨，肖承把调色盘丢进洗手池，用桶里的水粉笔戳掉上面被水泡软的颜料。
　　转眼间，外出学习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每天画室、宿舍、餐厅三点一线，看起来和在学校时没有太大差别，可肖承却总觉得少点什么。
　　冯子健掀开门帘钻出来，整个人猫在大衣里。
　　“听说邰阳他们班新来了个转校生，球打得不错。”冯子健找个了避风的墙角靠着。
　　“奥，是嘛。”肖承拎着水桶的手冻得有些发红。
　　“邰阳这小子非要跟人家拼球，结果输了个底儿掉。”冯子健无奈的摇摇头，又有些好笑的掏出手机给肖承看：“刚刚还给我发信息，要我回去组团给他报仇。”
　　肖承一想到邰阳吃瘪的样子，嘴角不自知的微微上扬。
　　“对了，一会收拾完找个地儿吃饺子吧。”冯子健缩了缩脖子，先一步掀开门帘钻进去。
　　“怎么突然要吃饺子？”
　　“今天冬至。”
　　冯子健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掉镜片上的水汽。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