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有海

53、想与做

　　“……难道你不想？”肖承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只是面对即将发生的事上，邰阳是否也跟自己一样紧张，无措，然后再紧张呢。
　　“……”邰阳愣了一下，脑袋里高举理性大旗的小分队被接连翻滚而至的热浪瞬间淹没，肖承这会正窝在他的颈间，滚烫的脸颊贴着脸颊，加速的心跳声被双倍放大，哪怕再怎么控制呼吸的起伏，还是会连带对方的身体一起，逐渐弱化掉不同的频率。
　　“……”担心邰阳无法承担他的重量，肖承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两人面对面，视线毫无躲闪的余地。
　　“……”在外略带清冷，平日清澈无余的眼眸里，此刻却困倦中满含撩人心弦的色泽，邰阳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下移，顺着鼻尖看向唇间那抹诱人的粉红，“你知道我想，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果然这世间，比起身体先行，言语才是对精神最为致命的蛊惑。
　　邰阳的话才刚传进耳膜，肖承眼前的画面就跟着绕了个圈，连同附在肩膀跟后腰上的掌心一并跌进柔软的棉被。
　　“你脸怎么红了？”刚才肖承在上处于背光状态，这会换了角度，邰阳才看清这说着大人话的‘小朋友’，脸早已红了个彻底。
　　“是……屋里的空调太热了。”肖承假装去扯毛衫的领子。
　　“是挺热的，”邰阳伸手向后拢了拢肖承的发丝，露出了光洁清秀的前额，“肖承，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
　　“十九岁生日那天晚上，在公寓的沙发里，你……那时……你脑袋里在想着我么？”邰阳突然坏心眼的问道。
　　“……”虽然邰阳避开了重要的字眼，但两人此刻的氛围，还是很容易联想到……只是，这种问题的答案叫肖承怎么说的出口。
　　“要不这样吧，”肖承慌乱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邰阳这会只剩下逗人的心思，“如果是，你就亲我一下，如果不……”
　　邰阳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帽绳一紧，温热柔软的触感将剩下的话封在了口中。
　　如初夏池塘旁的微风，山间涔涔流动的甘甜溪水。肖承的吻略带青涩，却总能撩拨邰阳的神经，他伸手托住肖承的后颈，顺势将吻加深。绵长甜蜜的亲吻让一切变得越发不可收拾，攀附上邰阳肩头的指节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其实想和做是两件事，”喘息的间歇，肖承突然冒出一句在心底盘踞已久的顾虑，“想，是心理上的……而做，是生理上的。”
　　喜欢上一个人，想要与他亲近，想要亲吻，想要触碰，想要在漫长的黑暗里相拥取暖，这些看上去都是无可厚非，顺其自然的事情。
　　只是，真到了‘临门一脚’……肖承却越发的清醒过来，他担心邰阳无法接受，就像他犹豫再三点开‘教学’视频，一秒后又慌乱关掉时的错愕。
　　“不要胡思乱想了，”邰阳托住后颈的拇指顺着肖承耳后的肌肤上下摩挲，“想，是大脑传达的欲望，而做，是顺应身体的反馈……肖承，我喜欢你，自然想要你的全部……要是有任何让你感觉不舒服，可以随时推开我。”
　　“……”肖承微怔，手臂稍稍用力将邰阳拉近身前。
　　两只‘半斤八两’的小鬼，一只紧张，另一只也好不到哪去，同样站在起跑线前，谁也没有绕场一周的经验可谈，有的只是相互安慰，分外疼惜，十指相扣罢了。
　　吻下的动作记得要轻要柔，右下腹部的伤也要时刻顾及……肖承的主动和回应掐灭了邰阳最后一点思绪。后颈的指节绕到身前，原本就宽松的毛衫领口被扯向一侧，过多裸露的皮肤被湿热的吻覆盖，伴着越发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不经意间溢出的轻哼……
　　“嗡嗡～”正当周遭的氛围一刻浓烈过一刻时，床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谁啊。
　　“……”不知道。
　　“……”一会就不响了。
　　“……”难道是我妈？
　　“……”不会吧。
　　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邰阳心不甘情不愿的侧身躺到一旁，手臂却还圈在肖承的腰间。
　　“冯子健？”肖承拿到手机，趴在床上边按下接听键，边看向邰阳。
　　“……”健叔？邰阳也跟着一脸诧异。
　　“哈喽~”冯子健爽朗的声音，“肖承，最近怎么样，诶，你们是不是放寒假了？”
　　“嗯。”肖承稍稍舒了口气。
　　“……”邰阳挪挪身子，把耳朵凑到手机旁。
　　“咱们真是太久没见了，所以，我回C市了，”冯子健满心期待的问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回来了。”肖承是该配合着惊讶一下的，只是刚刚……哎呀，总之他一时转换不过情绪，反应也跟着有些迟缓。
　　“对啊，”冯子健倒也没多想，换了一副闲聊的口气，“我请了探亲假，昨晚刚到家。”
　　“你这趟回来，是打算在家过春节么？”肖承问道。
　　“没这种好事，过几天就走，去年就没能回家过年，”冯子健问道：“邰阳起床了没？”
　　“啊，他……”他们的事、来M国的事，肖承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早就知道邰阳搬到你那去了，”冯子健顿了顿，说道：“那小子这几年过的不容易，你能选择回来，能接纳他，真是太好了。”
　　“……”邰阳在一旁点头。这么多年的兄弟，没白处。
　　“……”这一边在电话里，一边在电话旁，肖承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那种。
　　“快十点了，我待会去公寓找你们，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冯子健说道。
　　“我跟邰阳……”肖承正想解释的时候，手机‘嗡嗡’两声，肖承注意到屏幕上方弹出了微信消息的对话框。
　　陈敬：[到了怎么不联系家里，我到酒店了，在一楼大厅等你]
　　“我先出去一下。”肖承顾不得多想，把手机塞给邰阳，起身抓了外套推门朝电梯间快步走去。
　　“啊，健叔，是我……”邰阳见肖承神色紧张，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但手机行李还在屋里，估计待会就上来。
　　邰阳心里这么想着，也就没追出去多问，他起身走到窗边，跟电话那头的冯子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电梯向下运行，屏幕上的数字正以秒表的速度减少，而此刻肖承的大脑，却在比秒表还要快的速度运转，他在短短几十秒间，设想了上百种可能，以及……应对方案。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肖承总会习惯性地先去设想最坏的结果，这样，通常事情最后都要好过他的‘最坏打算’。
　　而这份习惯，帮他扛过了太多灰暗时刻。
　　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已然被黑色吞没，壁灯、水晶灯环绕下的酒店大厅里，理石墙面和拼花瓷砖不掺杂任何温度的包裹起整个空间，接纳匆匆而来的人们，还有他们身上的故事。
　　欧式米白色绒面会客沙发，黑色实木边框搭配银色饰脚，两人位、三人位、两人位对称摆放在大厅的一侧，同系列的黑色茶几上，金色矮脚花瓶里插满了娇艳欲滴的黄玫瑰。
　　陈敬一身浅棕色毛呢大衣、咖色长裤配黑色高跟鞋，挎着手包坐在三人位沙发的一角，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抬头对上肖承的视线。
　　那双总想要在她面前藏匿情绪的眼眸，带着些许疏离感，望向她。
　　“怎么没拿行李？”陈敬收起思绪，她不想在这跟肖承讨论为什么下飞机后没有回家而是住进酒店，过去的经历不得不让她学着改变对话方式。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肖承不答反问。
　　“你办理入住信息刷的是我的副卡。”陈敬回道。
　　“……”肖承心里一沉。他想要逃离那些目光和掌控，可他从头到脚，衣食住行……有哪样不是来自于那些‘束缚’。
　　“去拿行李吧，我在这等你。”陈敬缓声说道。
　　“房间已经开了，今晚就不回去住了，”肖承站在茶几旁，垂在腿侧的指节不自然的收紧，“你先回去吧。”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陈敬话锋一转，有些欣慰的说道：“你也大了，交女朋友是好事，看来我们之前的治疗有……”
　　“妈，”肖承冷不防的打断陈敬的话，他深深呼了口气，“先回去吧。”
　　“也好，那明早我让舅舅过来接你，”陈敬起身，伸手替肖承整理有些歪掉的毛衫领口，遮盖锁骨偏上那团异于肤色的粉红印记，“只要不是那个男生就好，你也知道，我跟你爸都不可能接受那些事。”
　　“……”故作轻描淡写的嘱咐，却令肖承的背后有些发凉。要怎么保护他？才能不让他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酒店外停车场。
　　“肖承呢？”陈泽边启动车子，边回头问道。
　　“你明早来接他吧。”陈敬坐进副驾驶后排的座位。
　　“我就说吧，”陈泽语气轻松的说道：“姐，肖承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拿他当小孩子，看太紧也不见得是好事。”
　　“就你护他，”陈敬面色缓和，“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总觉得他这次不像是一个人回来。”
　　“你的意思是，肖承带女朋友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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