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有海

13、在意

　　“乒乒乓乓...”厨房里一阵持续的声响后归于平静。
　　窝在沙发里看书的肖承实在有些坐不住，起身走到餐厅向厨房里张望。
　　只见邰阳浅灰色棉质家居服外面围着一件藏蓝色条纹的围裙，因为身高的关系，普通规格的围裙只够遮挡到大腿根。他左手掀开锅盖，右手拿筷子从冒着热气的锅里夹出一块芸豆放到嘴里，表情相当严峻。
　　“需要帮忙么？”肖承探头问道。
　　“马上就好了。”邰阳拿着筷子摆摆手。
　　“奥。”肖承看着邰阳这副架势，强忍住没笑出声。
　　餐桌正上方的吊灯投射下温暖昏黄的光线，给桌上的食物增添了几分诱人的光泽，米白色长方形的餐垫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芸豆卤面。
　　“我就奇怪了，打了两个鸡蛋下去，怎么这会一个都找不到。”邰阳坐在肖承对面，双手拖腮苦苦思索。
　　“额...可能打散了都在汤里吧。”肖承勉为其难的说道。
　　“是么，你会做饭？”
　　“会一些简单的。”
　　“奥”邰阳点点头，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快尝尝，好不好吃？”
　　肖承看着碗里横七竖八躺着长短不一的芸豆，最长的都有大拇指长了...他拿着筷子的手犹豫不决，不知道要先夹哪个。
　　“吃面第一步，先喝汤。”邰阳递了把汤匙给他。
　　肖承稍稍舒了口气，拿起汤匙喝了口汤。
　　“怎么样、怎么样？”邰阳迫切的问道。
　　“挺好的...我口味淡。”
　　“少盐少糖比较健康。”
　　肖承尝试着吃了口面条，是熟的，而且意外的味道还不错，他又夹了块芸豆放到嘴里。
　　氤氲的热气笼罩在肖承面前，让对面的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邰阳突然发觉，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身边的人吃下自己煮的饭菜是件挺开心的事，或许母亲每每在餐桌前，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
　　相同的食材，不同的人烹饪的味道也迥乎不同。虽然这碗面的卖相实在是糟透了，而且口感也算不上绝佳，但肖承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份冬日里温热的味道。
　　客厅的时钟指向九点整。
　　邰阳拉开卧室的柜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的响了起来。
　　“喂。”邰阳一手接听电话，一手在衣柜里翻找着。
　　“你在家？”祁韩在电话那头问道。
　　“嗯。”
　　“你不会真在家窝了一天吧？”
　　“也不算是，下午出去溜达一圈，顺便蹭了个饭。你去打球了，场地怎么样？”
　　“有事耽搁了没去，这不想约你明天一起嘛。”
　　“我明天没空。”邰阳从衣柜上层翻出一套藏青格子的家居服，是上次肖承留宿时穿过的。
　　“衣服放这了。”邰阳把衣服叠放在卫生间置物架上。
　　“唔。”肖承一嘴的泡沫，叼着牙刷应了声。
　　“你有朋友在？”祁韩随口问道。
　　“是啊。”邰阳顺着楼梯下到一层客厅，厨房灶台上的奶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奥...”祁韩的声音顿了顿，“对了，你不是说要叫着你朋友一起出来吃个饭么？”
　　“都在一个学校还怕没机会见面，改天一定哈，到时候我请客。”
　　“说好了，我可...”祁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一阵叮咣乱响，忙问道：“邰阳，怎么了？”
　　“啊...先不和你说了，我煮的牛奶沸出来了！”邰阳慌忙把手机一扔，关火，丢抹布。
　　这套上下两层独栋的房子，是余秋叔叔十五年前为了和邰阳一起生活买下的。虽然二楼的客房很多，但平时有在打理的只有两间卧室。邰阳知道，余秋叔叔不喜欢别人碰他卧室里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让人住进去。
　　睡前去一楼检查门锁、电源和燃气，这是邰阳常年独自生活养成的习惯。等他推门回到卧室时，肖承正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看视频，宽松的裤腿下露出两节白皙紧实的小腿。
　　“盖好被，别着凉了”邰阳把棉被搭到肖承背上，自己也钻进去，凑近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是火影迷啊，这更新到多少集了？”
　　“367集。”
　　“我之前追过一段时间，你喜欢哪个角色？”
　　“砂暴我爱罗。”
　　“我喜欢卡卡西，还有帕克。”邰阳用掌心在枕头上揉出一个浅浅的坑，然后面对着肖承的方向侧身躺下，“肖承，你睡觉认不认床，或者...认枕头之类的？”
　　“没有。”肖承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那还好，怕你在这睡不惯”邰阳拍拍自己的枕头说道：“我出门行李箱有一半空间都用来塞这个荞麦枕头，外面的枕头只会让我落枕和失眠。”
　　肖承躺下整了整被子，他突然想到外出培训那次，邰阳只背了个双肩包，那晚的床板又硬......还让他失眠了。
　　邰阳关掉卧室的灯，视线瞬间陷入短暂的黑暗中。
　　“肖承。”
　　“嗯？”
　　“等哪天也帮我画张速写吧。”邰阳没来由的说道。
　　“......”肖承微怔，他稍稍偏头看向邰阳，眼前隐约能够分辨出邰阳的轮廓。
　　“等画好了裱起来摆家里，是不是还挺酷的。”邰阳笑着说道。
　　虽然是不知不觉间，但邰阳的神态、样貌已然描绘在肖承的画纸间、脑海中。如果说一开始视线的勾勒是美术生本能的观察力，可后来目光的镌刻、沉浸却是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境遇。
　　“好。”肖承转回头，望着依附在天花板上的圆形灯罩，睡意全无。
　　窗帘缝隙漏出的微光，给漆黑的房间掺杂进一丝丝光亮。邰阳默默的注视着肖承的侧脸，这话题绕了一大圈，果然心里还是有些在意。
　　“我听健叔说...”邰阳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家里不支持你考美院？”
　　“...是。”
　　“为什么？”邰阳不解的问道。
　　肖承翻了个身，朝向邰阳。他从没有向别人倾诉烦恼的习惯，但如果是邰阳，或许......他想要试着说出来。
　　“我爸不喜欢我学美术，不希望我偏离他替我规划好的人生。”
　　肖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邰阳却感受到这句简短的话语背后，所饱含的承受和冲突。
　　“......”邰阳开始后悔自己抛出的问题，因为他竟不知道要如何宽慰肖承。
　　“初中时，美术老师让我参加暑假的素描课，可我爸给我报了奥数班。不过他没想到美术班就在奥数班的隔壁，我每次上奥数都提前一节课写完作业，然后跑去隔壁教室画画...”肖承轻轻呼了口气，“回想起来，那还是我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愿。”
　　“既然你爸反对，那高二你怎么会分到艺术班？”
　　“分班那会，我跟我爸的关系一直不...闹的很僵，他看不上我的这些...他说画画的只有死了才值钱...他根本不懂美术在大学里的学科，他也从没问过我以后想做什么...直到我妈跟我说...只要文化课保持全年级前三，他就...让我转艺术...”肖承断断续续的说着。
　　“......”邰阳觉得胸口发闷，昏暗的房间里只剩肖承的声音，带着自我扼制的轻颤萦绕在耳畔，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把人紧紧嵌入怀中的念头。
　　“...我被分到艺术班，参加了培训、联考，可现在他又反悔...”肖承强压着情绪，呼吸的间歇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气息包裹。
　　邰阳探身一把将肖承揽到身前，下巴轻抵在他的头顶，让他窝进自己颈间，掌心轻轻抚过他的脊背。
　　“你坚持自己的梦想没有错，他们会理解的。”邰阳柔声说道。
　　或许吧。
　　肖承心里明白，想改变他爸的想法有多么不现实。
　　但他也从没想过要放弃。
　　在邰阳的安抚下，肖承的情绪渐渐平稳，可刚刚给脑袋腾出的地方又被温热的触感塞满，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尴尬’的处境......只觉得耳根发烧。
　　胸口的起伏伴着心跳声，清晰的传入肖承的耳中，他在邰阳的颈间嗅到沐浴露的清香，还有那隐约混在其中的淡淡奶香，鼻尖不由得靠近了几分。
　　“你闻什么呢？”邰阳被蹭的有些痒。
　　“...啊...你身上怎么总有股奶香味？”肖承局促的说着，整个人向后挪了挪。
　　“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直都有，运动出汗后奶味更大，是不是还挺奇怪的？”
　　“不会。”还...挺好闻的。
　　“真的？”邰阳笑着给肖承掖了掖被角，躺回到一旁，“健叔说这个味道总让他想起那躺在床上，任人摆弄换尿片的日子。”
　　“......”愣了几秒，肖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呼...笑了就没事了”邰阳大大的舒了口气，抱着被子眼皮开始打架，“肖承，以后有心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些。”声音也越来越小。
　　“邰阳。”
　　“...嗯？”
　　“谢谢你。”肖承的眼眸中像是有星辰划过。
　　“......”均匀的呼吸声代替了回答。
　　邰阳抱着被子沉沉的睡着，肖承就这样静静的盯着他的侧脸出神。
　　困意一阵阵袭来，肖承微眯着眼睛探出手，用微凉的指尖抵上邰阳的双唇，温润的触感让他的身体冷不防的抖了一下，瞬间清醒的肖承意识到自己疯狂的举动，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压在指尖下的双唇微张，含糊不清的说着...
　　“...肖承...别难过...”邰阳呢喃的梦语，一字一句的轻叩着肖承的心门，悄无声息的在他心底肆意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说

　　我不会有拖延症吧...最近想要发愤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