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后宫之江相》新晴照酒

285、诱敌（一）

　　想要减少死亡，那便只能诱高敞出荥阳决战，擒贼先擒王，只要高敞被擒或者被杀，玄武士兵就不会再想要反抗了。这战争也可以早些结束。
　　但想要诱高敞出荥阳，却绝非易事，眼下高敞手下只剩下娄景、高瞻、高雅几个能征惯战的亲信将领，高敞那厮也极为狡猾，自知所恃不多，是绝不会轻易出城的。
　　必得有个能够引动高敞失去理智的人。算起来，这样的人，整个凰朝大营，也就他江澄一个。
　　就连明帝陛下，都未必能够让高敞火冒三丈非亲自出马不可。
　　思量了整整一晚上，江澄决定去向明帝请求出去诱敌。
　　他一早前去御帐寻明帝。

　　御帐中明帝同董云飞都尚未起身，江澄挑帘子进去，默默地在屏风前站立，脑海中酝酿着这话该怎么说。
　　还没想好，侍儿俊儿进来给明帝和嘉卿备办洗漱的热水，瞧见他立在那里，小声惊呼道：“景卿主子怎得这么早？”
　　江澄微笑，止住俊儿，“小心吵醒陛下。”俊儿冲他一吐舌头，把热水、巾帕全都放下，自行出去了。
　　江澄仍旧立在屏风前。
　　又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听见明帝黄莺出谷一般柔情脉脉的声音，“该起身了，宝贝云儿多睡一会儿，朕先洗漱。”
　　而后是董云飞嘟嘟哝哝的声音，“臣侍也起来吧，今个儿还得打仗呢。”
　　却又是明帝温柔至极的声音，“还早，待会儿用早膳的时候云儿再起不迟。”
　　“好。”董云飞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接下来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穿鞋声。
　　再往后便是明帝衣衫齐整地转过屏风来，江澄一眼瞧见明帝修长挺拔的英姿，只觉难以割舍，不由得盯着明帝痴痴地看。
　　“澄之这么早？”明帝瞧见他，倒有些诧异。
　　“臣侍今日有话要同陛下说。”江澄上前一步，向着明帝屈膝行礼。

　　明帝挑眉看他，“澄之要说什么只管说，不必这么小心。”
　　江澄站起身来，望着明帝口齿清晰地道：“陛下，我军出征日久，粮草告急，年关将近，战事宜速决，不宜拖延，可是高敞龟缩在荥阳，不肯出城，我军强攻则损伤将士，缓攻则恐敌人恢复力气更难交锋，以臣侍看，为今之计，当派人诱敌。”
　　明帝沉吟道：“高敞颇为狡猾，诱敌之计，她未必肯上当。”
　　江澄凝眸看向明帝，“臣侍也知高敞狡诈，想着必要找一个她恨之入骨的人，才能引诱得她失去理智，出城相战，臣侍虽不才，愿意一试，做这诱敌之人。”
　　明帝玉颜倏地变了色，激动地斥责他道：“澄之你想什么呢？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同意？”

　　自打上次罚跪，明帝还是第一次这么疾言厉色地向他说话，江澄心头一凛，想都不想，一屈膝跪了下来，开口认错，“陛下息怒，臣侍不敢妄自揣测圣意，臣侍知道陛下是仁厚帝王，必然舍不得让臣侍冒险，臣侍也不敢自蹈险境扬名邀功，臣侍实在是为了战事能够快速推进。看到将士们伤亡累累，臣侍也于心不忍，彻夜难眠，这才出此下策。只要能挽救我军无数性命，即便臣侍不幸被杀，臣侍也死得其所。臣侍斗胆，求陛下成全臣侍。”
　　他以身犯险诱敌出城，明帝若是同意，那在臣下们心中，多半会留下个天子狠心无情的印象，后世史书也会说天子行大事者心思豁达，舍得出后宫，明帝若是不同意，坊间怕是又会说明帝重私情轻大局，连个毫无姿色的男儿都不舍得，白白牺牲了无数将士的性命。
　　不管明帝怎么选，都会被后世骂，被坊间议论，当他提出来这个诱敌之计的时候，就将明帝置于两难的困境。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那些死亡的将士，那些男儿的尸骨，让他明知危险也要去搏上一搏，而且，他有信心，明帝一定会同意的。
　　明帝虽然仁厚，但遇到大事，是不会以个人私情影响国事的，若说这会儿对他稍微宠爱一点了，情感上或许会有一点舍不得他冒险，但理智思考之后，必然会采取这个以小博大的方案。他再怎么样得明帝怜惜，也不能同赵玉泽、林从、董云飞三人相比吧？当初明帝为了探得玄武路线，连赵林董三人都舍得派到玄武来，此时又怎么会不同意由他去诱敌呢？

　　明帝激动片刻之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继续责备他：“澄之，用你自己诱敌出战这事，你想都不要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高敞身边还有娄景、高瞻、高雅三员名将，倘或她瞧见你，果真不要命地冲出城来，她必然会让那娄景三个合力攻你，你这点微末功夫，想在三员名将围攻之下逃跑，谈何容易？朕决不能为了速战速决，拿你的性命去冒险。这个念头你给朕趁早打住！”

　　江澄听了，心头一暖，明帝这斩钉截铁的话，说得真诚无比，看来是真的不同意让他出去诱敌，这让他生出一种他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天子之腹的愧疚感。
　　他眼眶微红，低下头来，心里头却想着天子待他如此真心，他岂能不豁出命去为她排忧解难？
　　她不同意他去冒险，那他就不要逼她做这个决定了，他自己出去也就是了。
　　他刚要开口，便听见明帝道：“朕决不许你去，这是圣旨。你是朕的后宫，更是朝廷的官员，你当知道圣旨不可违。”
　　江澄已经想明白如何瞒过明帝，悄悄出去诱敌，此时便恭谨答应：“臣侍知道了，臣侍绝不违背圣旨。”

　　明帝微笑看他，伸手拉他起来，嗔他道：“这地上凉飕飕的，也不怕跪久了腿疼，快起来。”
　　天子这语气颇有些亲密，江澄心神一荡，顺着明帝的胳膊站了起来，却被明帝用力一带，他上身不稳，直接倾倒在明帝柔软而温暖的怀抱中，明帝笑吟吟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轻笑着问他：“命都不要也要帮朕解决难题，就这么爱朕？”

　　对明帝，他自然是极爱的，为了明帝豁出命去，战死沙场他无怨无悔，但他这么做，却不仅仅是为了明帝。
　　他看向明帝，实话实说，“臣侍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臣侍自己。两国将士皆是臣侍不舍得伤害之人，看着她们堆积如山的尸骨，臣侍实在难以逃过良心的谴责，臣侍想着倘若能够尽到一点微薄之力，心里头会好受一点。再者臣侍是男子，又是文官，在这四国之战中，难以立下大功勋，可是没有大功勋，想要推行新律法，很难服众。臣侍为了将来推行新律法的便利，也想要建立非常之功。”
　　明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春山般的凤眉微微一皱。

　　江澄瞧见了，恐明帝防范他出去，赶忙补了一句，“但臣侍怎么想的都不重要，陛下既是不同意臣侍去，臣侍不去就是了。臣侍再怎么立功心切，也不会公然违背陛下的旨意。”
　　明帝听了，这才舒缓了眉头，语气温柔地对他言道：“朕会想到法子解决这战事的，澄之不必多想，且去忙碌军需吧，今个儿也无需去帅帐了，就在军需营待着，晚间过来陪朕。”
　　江澄微一琢磨，便明白明帝这是怕他到了帅帐，当众提起此事，让她难以否决，索性不让他去帅帐。
　　他暗暗感叹，天子如此真心实意地爱护他，千方百计地下旨令，唯恐他丢了性命，这样的情意，他如何报答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