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疑惑 ...
-
又是那个梦。一身冷汗惊醒的感觉非常不好,再灌杯冷水下去更糟。
梦里总有一个女人,似乎是我自己,又不像。她的心情我都能感受到,却无法控制她的情绪和行为。讨厌这样的无力感。
她叫嫣容。
有个愣头愣脑的小子老是趴在她家墙头偷看她。
她嫁了人,却一直不快乐。
你以为你是谁?她说。
事实上她是对着镜子说的,但我知道她在对我说话。
翻身起来,不想继续睡下去,更不想继续见到她冷冷的脸。
猫咪凑过来,它被我吵醒。它从来不会为此怪我,似乎知道我的感受。
嫣容,是我吗?是我的前世吗?我的前世是这样一个冰冷的女人?
站在窗口,天还没亮,街道已经有了声音。
路口卖早点的大妈已经出来了吧,她的小生煎好吃得要命。
这样想着,心底却冒出来一个声音:德性。
一惊,感觉是嫣容。
再这么下去,我就要精神分裂了吧。笑笑,换了鞋子去买早饭。
提着热乎乎的生煎,往回走。
突然感到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气的静谧,却有许多人说话的嗡嗡声。
又来了。
不敢回头,前面的路变得没有尽头,雾气升起来,很多人在前面走,男女老少。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每个人都往前走着,人越来越多。
大清早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况且前面是什么都看不清。
这条巷子只有300米长,两边都是人家。
可现在却只看到两边的树。
记得树还是去年种下的,小小棵的樟树。
而路向前延伸,树也变得高大茂密。
我走错了,又走错了。
心底的那个声音说,别跑别回头。
我该怎么办?这些人要去哪儿,他们是谁?
我在做梦吗?
到路边去,那个声音说。
我呆呆地站在路边,天开始渐渐亮了。还好是夏天,冬天这个时间还是一片漆黑的。
背后不知谁家养了鸡,狠狠叫了一声。
周围薄薄的雾散了,嗡嗡声戛然而止。
我站在路边,二十米远处便是小区入口。
早上速溶咖啡加生煎,恐怕只有我吃得下去。
没有咖啡就没有精神,生煎可以抵抗咖啡的甜腻。胃便是这样吃坏的。
出门,仍然是那条小小的巷子,一眼可以望到头。
王大帅哥站在我刚站的地方,神情恍惚。
喂,今天起这么早啊!我跟他打招呼,却看到他一脸见鬼的反应。
你刚刚不是走过去了?他瞪大眼睛看我。
没有啊,看错了吧。淡淡的说,不想吓坏他。
从小,很多朋友都会跟我说,在看到我之前见过我。拐弯抹角问过大人,他们说那是生魂,如果被人看到了,那么这人就快活不久了。
曾为此哭过,后来活的好好的。
吓小孩的吧。
他不信,明明看到是你,穿着那件绿衣服,还跟我打招呼了。
还没睡醒吧?再回去睡会儿?
我是特地来等你的,晚上请你吃饭?他一转脸就变了,恢复那副痞子样。
什么好事要请我吃饭?不然无事献殷勤做什么?
我有事跟你说,一起去吧?
不行,晚上要加班。
那明天?约了这么多次,总得给次机会吧。他一脸哈喇子要下来的样子。
好吧,晚上去就是了。
晚上不是要加班?他呆了。就不喜欢的就是他这副没正经的样子。
不加了,为了拒绝说的借口而已。
真残忍。也只有你这种女人做得出来。王大帅哥捂着胸口装贱样。
可惜对我无效。
他是整个小区闻名的阿花,连年纪最大的潘奶奶见了都要摇头。
只要是雌性动物,他都能甜言蜜语。就算3幢李伯伯家的京吧咪咪也不例外。
幸好我家伯爵是雄猫。
这种德性的好处便是,一般的小事他两句话就能搞定。也算是种本事。
王大帅哥本名王韬,据说曾经是个害羞又纯情的小男孩。能够成为今天的伪情圣,全拜他的钱女友所赐。
他的前女友是不折不扣的钱女友,想当年王大帅哥为了她连半夜送饭的戏码都上演过,可惜终究敌不过有钱老板的一套房。肥皂剧式的情节,现实中上演的还是不少。
从此王大帅哥改头换面,成了游戏花丛的小蜜蜂。据说在我搬来前,他曾创下过一连半个月每天带不同女孩回家的记录。这些光辉历史被小区里的大伯大妈们编成集子,每搬来新住户都提点一遍,尤其是年轻的未婚女孩。
王大帅哥挺惨的,如果他不是住在从小长大的社区,周围都是看着他从小萝卜头长成大男人的邻居们,也不至于会落得这样的名声。
他家境不错,父母都移民国外养老。作为老来子的好处便是可以自由安排人生,他的父母对他并没有太多期望,能像今天这样读完大学找到工作,就足以心满意足了。他就像一匹野马一样拥有自己广阔的天地,但条件便是不能搬家。
周围的邻居都被他爸妈打点好了,稍稍盯着他。
所以以上信息,都是从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的老住户那边强迫性得知。他们的热情令人难以招架。
不知道王大帅哥看到的是谁,都与我无关吧。
也许是一个长得很像我,从前又跟他有点瓜葛的女子。
没良心的王大帅哥忘了人家。
这么想,心情舒畅了很多。
这样的夏天,不知道还会继续多久。
那些都是幻觉,幻觉。我该去看医生。
生活中没有什么刺激,怎么会这样呢?
伯爵的猫粮吃完了,下了班要去买新的。岔开思绪,不去想那些心烦的事。
公司离家很近,简单的文员工作而已。朝九晚五。
一天很快过去,下班时接到王大帅哥的电话。
他来确定晚饭,给了明确的答复。
王大帅哥花归花,恪守兔子不吃窝边草原则。他请吃饭,怕是有事。
认识他也巧,站在广场上等朋友,他跑过来说,拜托假扮下我老婆,给你两百块干不干?
好啊,我听到给我两百块别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等我缓过神来,他已经把我拉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面前。长得挺不错,只是脸上粉厚了些。
这是我老婆小蝶,我们结婚已经两年了。他揽着我的肩,低低地说。
那女人怨毒的眼神至今记忆犹新,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等她走远了,我捅桶他,两百块。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那打个五折吧?他嬉皮笑脸的。
我立刻要去追那个女人。
他赶紧拉住我,塞了两百块。
拿着两百块我美美地去吃了顿火锅。
让一个女人的爱情只值两百块的男人,如果再多几个让我遇上的话,就不必去工作了。
对这样的男人,的确不用浪费口舌。
由于住同个小区,王大帅哥很快就跟我熟了起来。
当然,原本住同个小区,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跟他有来往,还是因为我们家伯爵。
伯爵是只很奇怪的猫,自从跟我回家后,它便再也不出门了。连门口都不愿接近。
也许它是被原来的主人遗弃的吧,我以为。
作为猫咪,还是应该多些户外活动。于是我便抱着它出门。
结果它从我跨出门口开始,便发出被杀般的嚎叫。连它洗澡时的哀号都不能比拟。
到了楼下花园,想把它放下来,它像只蜘蛛死死吧住我,拼命嚎着。
周围的邻居以为我在对它对很不人道的事,纷纷围了过来。
想把它放地上,好容易从怀里把它扒下来,它又像猴子似的抱着我的腿。
一只成年的大约有十多斤重的猫贴在腿上,还叫得异常凄厉。
一时间我成了小区花园里的焦点,起先大妈大伯们都以为我要丢猫,在旁边指指点点。
王大帅哥正好路过,他憋着笑帮我把伯爵带回家。
要丢猫得拿个袋子装起来放到远点的地方去。他放下伯爵对我说。
跟丢女人一样吗?我也朝他笑笑。
呃,这个事情就别说了吧。他很尴尬,讪讪地。
谢谢你,我没想要丢它,只是觉得它老待在房间里太可怜了,想带它出去走走。
那就好,呃,能不能给个QQ号码?楼道里很黑,送他出来后就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没说话。
都在同个小区,万一以后还有两百块的事就找你咯。
*******,立刻告诉他。
之后两百块的活也接过几次,总得来说王大帅哥对我的经济收入,贡献还是不小的。
得知我名字后,他大为惊讶,原来你真的叫小蝶?然后便想以此做文章。
小蝶这种名字都烂大街了。
饭桌上王大帅哥特别殷勤,又乘汤又夹菜。
有什么事就直说。
那个,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一付小媳妇受委屈的样子。
他长得挺不错,也蛮有男人味,只是这幅撒娇的样子有点恶心。
有些吃不下了,皱起眉瞪他。
那个,岳蝶舞,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是因为早上看到我那件事吗?你肯定看错了。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在我面前他的面子老早就丢光了。
不是,是我最近有些奇怪。
别吓我,这种事我不要听。
从小到大,灵异事件遇得已经太多了,这种事没有人可以诉说,说了别人未必信,信了还会吓着人。
王大帅哥一脸委屈,我知道你认识个师傅,能带我去见见他么?
我哪里来的师傅?
可是王伯母说你……
她还说你有私生子呢。
怎么可能!他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
所以说咯。
他收起那些不正经的表情,认真地说:最近我老觉得有些不对劲。
纵欲过度了吧,收敛点早点睡就行。喝着美味的羹汤,这么说有些心虚。
绝对不是那个原因,比如我最近老是看到你,但那好像又不是真的你。他低低的声音说这种事着实恐怖。
我知道他看到的那个人,但从未亲眼见过。跟我一模一样的人,还穿着我的衣服,跟认识我的人打招呼。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王大帅哥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什么?
他想了很久,不能说。
低头继续喝汤,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这种圈套。
你带我去找那个师傅吧。他凑过来。
都跟你说了没有什么师傅。正要反驳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看到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往门外走。似乎知道我在看她,回头朝我笑笑。
不在镜子里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并不是跟我一模一样,我没有她那种气势,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吃完饭找了个借口甩掉王大帅哥,去了另一条街。
他说的没错,我是认识一位师傅,他在闹市区的小巷里,开着一家古董铺子。
有天没事去逛街,被古董铺子里的一串琥珀吸引。这位老板把一些小玩意放在门前的小桌上,用一个方形的盘子装着。琥珀很老,上面都是坑洞。还有些老玛瑙、钱币什么的东西。
在盘子里翻了半天,对琥珀手串很心动。准确的说只剩半串了,串绳明显断过。
那不是你的东西,还是别要了。老板冷不防冒出一句。
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想到黑黑的里屋还会冒出个人来,那么旁边坐着的应该不是老板了。像是知道我想的似的,旁边的人朝我嘿嘿一笑。
这不是个正常人。我马上反应过来了。老板从黑暗中探出头来说,你最好别用老东西,对你不好。
抬起头,看到一张儒雅的脸,笑容像初冬阳光一样温暖。我看不出这张脸的年纪,可以看三十岁,也可以看成五十岁,眼睛里的幽深却是不见底。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用小楷写着:聂云山。
他说,你养的猫可以保护你,但住的地方不好,最好搬家。
又说,其实我们认识,只是你忘了。
这种生意人,是第一次见到,但想想现在的世道,还是自动把他划到骗子奸商那一边去了。
修行的人就该像尘土一样低微。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什么?我有些傻了。
小蝶,你忘了很多事,这样也好。他微笑着,气度非凡。
有些事我一直都不明白,可是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像现在眼前的聂云山,似乎哪里见过。对他说的奇怪的话,虽然有疑惑,却并不觉得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虽然这么问,却似乎早知道答案。
我们是旧识了。他说,似乎有些失望。
接下来的事情很匪夷所思,他捧出一杯茶请我喝。然后告诉我,他是长生不老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依旧是那张笑脸。
这么有趣的事情,当然信。科学把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生活是需要梦幻的。
聂云山很厉害,有许多人来找他帮忙,帮什么忙呢?一天他从外面回来,他的伙计阿宝不知跑哪儿去了,他一脸疲惫,平静地告诉我他去驱邪了。
你还会驱邪?我很兴奋。
又忘了吧,看来忘掉的事情还不少呢。他看看我,有些遗憾的样子。
我不以为然,他的话还是没有全信。
但这么一位年长许多的大叔,用平辈的口吻来跟我讲话,还是很舒服的。
他说他的伙计阿宝,是在路上捡回来的。只要是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不管是否正常完整。
阿宝是老坐在门口充老板的智障儿。
这两个有些奇怪的朋友,有时候聊天还是很有意思的。
聂云山不喜欢说话,阿宝喜欢。
阿宝知道自己几岁了吗?
蝶、碟……他总是很兴奋地叫我的名字。可惜了一张漂亮的脸,如果正常,他绝对比王大帅哥吃香。
阿宝多大了?问聂云山。
你问他自己。他不知捣鼓些什么,头也不回。
唉。叹了口气,看着阿宝那张像孩子一样纯净的脸。不能作什么幻想,看看也是好的。
你对自己身上一些奇怪的事,一点也不好奇吗?聂云山问,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身上没什么奇怪的事吧。
也对,自己不觉得就没事。他回头又去捣鼓了,顺便打开旁边那台老式卡带录音机,张学友的《一路上有你》悠悠传来。
古董店老板,破旧的小平房院子,跟这么一首曾经的流行歌曲搭配,说不出的怪异。
真可怜,心底有个声音说。
什么?阿宝吗?
白痴。
聂云山突然转过身来,盯了我半天。
还是老样子阿。他说。
什么?
他没理我,依旧做他的事。我也不想再问,那些有些奇怪的事,似乎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是不知道原因而有些疑惑,但又不觉得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