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海遇见白素贞》天涯近

6、了缘

　　明日便是五月初五，端阳法会，许仙一定会来。透过钵盂我看见许仙在向她道别，身怀六甲的她越发地丰润动人，那一汪秋水般的黑瞳勾魂摄魄般地纠缠着许仙的肉胎凡体。她一定预感到些什么，劝阻不成便跟许仙约法三章：速去速回、不与人搭讪、不进禅房。看到这一幕我微微一笑，轻弹中指，一粒金砂便从钵盂落入许仙眼中，抹去了一些什么。
　　五月初五，一路游玩观赏的许仙兴致勃勃地挤在朝拜的人群中等待开坛说法。我邀他到禅房小坐，请有缘之人观赏佛宝，他兴奋而憧憬。禅房内的紫檀博古架上，紫金钵盂静静地放置着。我引他近前观瞧，“许施主情况，这钵盂本是玄奘法师的遗物，紫金打造，能预知未来，驱邪除妖。”闻听此言，许仙一再地请求我让他看看佛宝的威力。
　　我托起钵盂，微微凝神片刻，“许施主，你本是慧根深重的有缘之人，所以见一见也无妨，我算得今日金山寺必会有妖孽作乱，姑且让你先看看这妖孽的模样。”顷刻间钵盂内乌云弥补、狂风大作，遥遥望去金山寺四面波涛翻滚，江面上有一青一白两个女子，手持利剑正在兴风作浪。
　　“此乃青蛇、白蛇二妖，经千年修行，现已幻化人形，在凡间作乱”，我死死盯住许仙，抢身上前，钳住他的手臂，“你看看，如若不是妖精，她们怎能如此安然地站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你看她手中明晃晃的宝剑了么，那是磨砺好了准备屠杀苍生的凶器。”
　　许仙颓然跌坐，我再度施法，钵盂中蛇妖慢慢地显露原身，一青一白两条蛇尾在江面上蜿蜒疾驰，正一路向金山寺飞驰。
　　我托起钵盂，夹住许仙纵身跃出。此时，青白二蛇业已抵达。听着白蛇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许仙潸然泪下，手臂却死死地搬住大殿前的白玉栏杆不放。我心中在呐喊，快看看你爱上的这个懦弱而又愚蠢的男人吧，你几百年的相思得到的只是这些惊恐和怀疑。
　　我亦作法至江面，白蛇挥剑便刺，“法海，我早已与你了却前尘，你为何又来加害于我，快还我相公。”
　　我轻展袈裟，卷起滔天巨浪。她二人便只有招架之功，无半分还手之力。白蛇身怀有孕，根本动不了真气，三十招过去便晕倒在江面。袈裟飞向她，凌厉地卷起江水，将她摔向更远的地方。
　　“姐姐——”，青蛇惨叫着飞过去抱住了她。我的心也随之抽搐了起来，罪之灵在拷打我的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手软，为什么还是会在最后的一瞬间让袈裟卷起而不是拍落。我陡然间打了一个冷战，妇人之仁，违背誓言必遭天谴。我腾空飞起，将钵盂作法。青蛇用尽全力将白蛇推向对岸，自己却落入了钵盂之中。
　　看起来只有一寸的小青蛇愤怒地吐着毒牙，“法海，我好后悔当初在天池边未能与你同归于尽，害的姐姐今日遭此一难。”
　　我轻蔑一笑，“原来你便是当日的英俊男子，却又为何好好男儿郎，变成了女娇娥。”
　　钵盂中的小蛇，蜷缩一团，抖如筛糠，我知她命不久矣，钵盂的法力早已化掉了她的元丹。“我早就自毁阳神，化作女身。只要能在她身边，我是男是女又有何关。既做不了她的如意郎君，倒不如做个姐妹长半左右。法海，请你放过姐姐吧，纵有千错万错，都让青儿一人承担，你不也是因为爱她才会生恨的么。”
　　啪的一声，我将钵盂狠狠地抛入江中，青蛇随之被巨浪卷成了碎片。我的心却犹如被热油煎熬，痛的开始滴血。我爱过么，我那么用力地去爱，却被伤害，我那么真挚地去信任，却被欺骗。人世间，情是害人的毒药，才会害我变得半人半魔，我又怎敢再去爱？
　　我知道，白蛇要为小青报仇了，她马上就要因为触犯天条，滥杀无辜而失去菩萨的护佑，我便可以斩杀这个妖魔。果然，如雷鸣般的浪涛席卷江岸，汹涌的洪水涌入城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我微微地冷笑着，将袈裟罩住金山寺，任凭她的浪涛如何暴涨也漫不过金山寺半分。
　　整整三天三夜，我等待着最后的机会。终于，她退却了，她无力地收起法力，她快生了。她提住最后一口气，在冰冷的江水中诞下麟儿。我飞至江面，举起钵盂，却看见了她柔弱的眼泪，一如千年前初见她的模样，那般孱弱、那般柔美，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呵护、去抚慰。在孩子没入江中的瞬间，我鬼使神差地飞身跃入水中，抱起了他。他那么小，哭得那么用力，我的心再次绞痛起来。白蛇清舒一口气，决然地飞入钵盂，她的元丹化作一道白光随着最后一滴泪落入江中，被浪花淹没。
　　人世蹉跎，转眼已是千年。我们就这样地一个在塔底，一个在塔上，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地过了千年。我每夜都饱受着绞心的疼痛，因为最后的四颗舍利被我炼成元丹放入她体内，罪之灵被我生生地挖出。一千年无心的煎熬，我从未后悔，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我能这样每日都看到她的背影，就足够了。我们还将一直这样下去，既不是神、也不是妖、更不是人，两个特殊的个体就这样一直存在于宇宙之间。我很满足，至少这世上只有我是这样地与她一样，我的心是这样地在她心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