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小传》苏小坡

6、第六章 马车一路向

　　马车一路向南，到过白雪皑皑的山峦，一望无垠的荒滩，低矮的茅草房和将将苏醒的农地, 这一天却不同, 过了层层盘查的城门,眼前街道宽广,道路笔直,两边店铺栉起彼邻,人们熙来攘往,叫卖声不绝于耳.穿过热闹的市区,马车七弯八拐入了一条深巷,慢悠悠停下来.苏敏半嗑着眼皮, 暗自观察, 车厢里孩子们都东倒西歪的蒙睡着,偶然有人哼哼唧唧地呓语,对面角落里狼妹妹窝在狼崽子身边,呼吸绵长.
　　眼前一道亮,有人掀了帘子,苏敏眯缝着眼睛,见一面生的粗仆探身进来,顺着旁人指点,便抱起狼妹妹.狼妹妹嘤了一声,小手还轻轻攥着狼崽子的衣角.粗仆拂了她的手,转身下车去了.狼崽子仍然双目紧闭,斜靠在角落里.
　　不一会儿,马车继续行进.苏敏睁开眼睛,盯着狼崽子，直到狼崽子揉着眼坐起身来,左右看看,迷迷糊糊地问，“咦？娜布呢？”
　　苏敏看着他清亮亮的眼神，心里也一片清凉凉，“你不知道吗？”
　　“……”狼崽子抿着嘴，那一线唇色从粉白变成惨白。
　　“你也没有喝，不是吗？”苏敏低声地逼问。早上苏敏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吐出了仆人发的粥，转脸却看见狼崽子对她挤眉弄眼。这个贼小子，肯定早就发现了粥的秘密，苏敏愤愤地想。
　　狼崽子低垂着脑袋。
　　“她是你的妹妹呀”苏敏的声音竟然些微颤抖。
　　狼崽子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抵在身侧的地板上，似乎想要在地板上戳出窟窿来，“她不是……”反射性的解释，又沉默起来。
　　两人之间是那么久的一段沉默，就在苏敏以为狼崽子已经不会有任何回应的时候，狼崽子缓缓闭上眼睛，坚定地说“无益的事情，不做也罢。”
　　苏敏怔愣片刻，呵呵，几乎要笑出声来。是的是的，他能做什么？用一个现代人的冷漠和现实要求别人付出真诚，真真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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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楼？这个名字实在废柴得很，不论名头还是功能，从里到外都是苏敏极度鄙视的对象。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春风楼原来叫卧龙阁，在舜京是个特殊的所在。
　　话说前前朝福治帝的宠妃飘雪乃风华绝代一大美人，不过皇上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荫的是她性格爽烈放肆，嬉笑怒骂间风情绰绰。但是飘雪并非出身世家，在宫里颇受挤兑，干脆闯出宫门，自贬为庶民，还做起了青楼营生，真真是匪夷所思，福治不但不恼，还随了飘雪常宿于宫外，至此便有了这卧龙一说。30年前陈军破城而入，陈太宗下令火烧前梁旧宫，这头一宿便宿在了“卧龙”，宿在了飘雪的身上，翌日，陈太宗大笔一挥，生生将“卧龙”改成了“春风”，是何意，不言而喻。20年前大舜铁骑踏碎了陈都的每一寸土地，独留下春风，孤零零立在昔日繁华中，和楼里的姑娘们一样显得有些单薄脆弱，却成了舜帝入主中土的第一帐。
　　自此春风当真是出入无白丁，往来有皇亲呀。
　　楼是特别的楼，楼里的人儿自然也不一般，样貌身段才情先放一边儿，单是一身“骄气”就让寻常的大家闺秀们望尘莫及，姑娘们经常鼻孔冲天地哼哼：昔日奴以春风为傲，他日春风以吾为荣。出得楼的，哪个不是云冠霞披，红妆十里，盛宠一时？最传奇的还数白若姑娘，你道她从了哪位？秦王苏亦风！！——这让坊间的百姓们咂舌不已，茶馆酒肆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他们知道，十多年后，春风还要出一个名动四海富贵妖娆的风流寡妇 —— 娜娜夫人，他们的舌头怕是要咂破了的。当然，这是后话，暂不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