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小传》苏小坡

5、第五章 日出江花红

　　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谁说这样的美景只在江南呢？
　　苏敏立在不知名的北水岸边,远眺天边的薄云舒卷,深深深呼吸一次,恩~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不同于岁白山中的寒风凛冽，这一路向南疾行，空气里已满是湿润润的草香.
　　苏敏蹲下身子,掬一捧冰冰凉的江水泼在脸上,嘶-真爽！
　　江水里倒映出的面孔很是讨喜,弯弯的眉毛鼻子翘,鸡心形的脸蛋上卧着两团山里人特有的皴红,配上寸短的发形，确似个满脸灵气的小男孩。
　　“顾影自怜么？”苏敏头一次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难免投入了些,冷不防头顶上飘来这么一句，满是戏谑。
　　哎~~~ 得了放风的令，除了身子不爽利的，其他几个小子们都撒欢似的跑远了打打闹闹好不快活，苏敏气呼呼地想，这狼崽子怎么就不会找那同龄人的乐子，偏缠上你阿姨我？？
　　狼兄妹的人缘自然是不好的，得不了大伙儿的邀请，但也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只对苏敏是个例外。
　　就说前两天，押车的仆从端来一海碗可以数清米粒的稀粥，让小孩子们传一圈，一人一口匀了，就算是每个人一天的口粮，这整天也不会再有饮食供应。怪道大家面有菜色见着吃的就疯狂，苏敏心里暗暗嘀咕，饶是有几分口渴，却仍然不想碰那碗。为什么呢？那海碗豁豁牙牙不齐整便也罢了，碗边还浮着一层黄黑色，好比嗜烟之人的大黄牙渍一般。再经这么一传，吊着鼻涕的，手刚刚挖过脚丫子的，荒野地里方便过将将回到车厢里的……都吸溜上那么一口，苏敏心里早已个因之极，偏那仆从不肯失了偏颇，定要看着一人一口。苏敏轻轻含了一点在嘴里，只想等这人走了就找个地方吐。没想到，狼崽子突然上前来扼住苏敏的咽喉，咕咚一声，下去了。苏敏连忙按住舌根，干呕一通，却没甚效果。
　　苏敏这人从前是有点奇怪的洁癖，比如她喜欢拿整卷卫生纸去蹲号，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半卷；比如她每天必换内衣裤，但是不会当天就洗，积攒成堆了用药水浸泡，之后再集体放到微波炉里转数秒，称为消毒；再比如穿浅色衣服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拍她的肩膀等等等等，总之，苏敏有洁癖是公认的，虽然她经常用心压抑着。她对于喝下这种汤水已经是懊恼不已，周身的小宇宙都聚集起来了，脸色铁青到骇人,偏偏那狼崽子是个不知死活的，他皮笑肉不笑，轻描淡写地说“晚了。”顿时把苏敏给引爆了。
　　“你大爷！”彼时身体虽然很弱，但是拼命的气势很是惊人。苏敏第一招便使出了猛虎扑食，把狼崽子扑翻在地,接着呢?苏敏一贯自诩是优雅从容的知性女子,从来没和别人动过手,刚才是怒极攻心,现在要怎么样呢?放也不是,打也不会,愣了愣,啊呜一口咬在狼崽子的俊脸上，狼崽子灵醒过来,于是两人在地上很不得法的翻滚起来.大家伙围着起哄，声音淹没了娜布小美女的哭喊声，五爷他们来了，却是抱着胳膊在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直到两个人都虚脱得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相互看一眼对方的熊样子，又气哼哼别过头去。
　　五爷哈哈大笑，用鞭子指着二人说“好！这二人甚是有趣！好得很！ 哈哈哈……”
　　苏敏头顶一脑袋黑线，心说：这人真是变态得紧呀！ “
　　打这以后，狼妹妹再不敢随便对苏敏拳脚相加，可是狼哥哥就阴阳怪气，喜欢粘上来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每每逼得苏敏低调难为。
　　而苏敏对于自己情绪失控，竟然和一个小孩子打架的事情讳莫如深。遇见这二人就躲得远远的。
　　于是，现在，苏敏采取一贯的方法，噌一下站起来，看都不看狼崽子一眼，扭身向马车那边走去。

　　“五爷，春风楼报了缺，您看这——？”
　　“……把那番丫头送去罢。”
　　“是， ……今早又一个怕是不好了”
　　“到了熊瞎子那里把这些个病歪歪的都打发掉便是了。”五爷的语气有些烦躁。
　　“只是——”这仆从略一踌躇“数目怕是难交待的了。”
　　“哼，这种孱头在秦山是横竖活不过的……。”
　　……
　　屏息听了这几句，苏敏已然是白了脸。她很清楚这些人不同于一般的人贩子，他们个个武艺精湛；在沿途的大城市里都有据点；搜罗的这些少年都是千挑百选之后被纳贡一般献上来的；言谈中似乎很是忌惮那个秦山……。苏敏不敢回想，这一路上有多少病童不知不觉中就消失不见了，就在一群少年放风回来以后，或者就在她刚刚从朦胧睡梦中苏醒的时候，那些曾经混了脸熟的少年，那些曾经只是小有风寒的，最后，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