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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偷听 暗坑里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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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坑里很安静。
四周一片漆黑,黑色的空间如一块无形的巨石,重重的压在于建的心上,让他无法言语,甚至无法呼吸。他不明白为什么林伯森会带他躲在这么一个地方,外面,就是陈老爷子居住的地方。现在,也许住的主人换成了陈坚。
下午陈坚在他面前挥舞的那把有些妖异的长刀,仿佛还在他的脑海里默默的注视着他。他不明白,所以有些委屈,有些不服。
其实,我本来与这件事无关的。他很无辜的想着,不自然的向林伯森靠了靠,那带着一丝温暖,一丝强壮的身体,现在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时间一阵阵的缓步而去。林伯森不说话,于建也忍住了不说。他不是不想说,他只是有些怕,怕惊动了这莫名的黑暗,莫名的安静,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的木地板上传来了一阵阵很缓慢的脚步。这脚步走的很慢,但是走的很稳,犹如钟楼上那笨重的大钟,一秒一步,一步一格,任它风吹雨打,只是固执的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的走着。
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下来,木制的大床咯吱的响了一下,想是有人在床上坐了下来。然后,又是无聊而沉重的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只是纯粹的安静。虽然外面街道上隐隐有人声传来,但在于建的心中,他的周围,仍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静谧。这种安静的气氛无比亲密的拥着他,让他紧张莫名。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身边的林伯森,林伯森伸出手,在他的手上轻轻触了一下,以示安慰。
再过了一会,一阵脚步声又从屋外传来,这脚步声很轻,很灵巧,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让于建的心脏,随着这脚步声,微微的波动了一下。
“来了?”床上的人懒懒的问道。这声音,正是陈坚。
“恩!”后来的那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便是拉椅子的声音,提水瓶的声音,拿玻璃杯的声音,倒水的声音。种种声音逐一的在于建的头上单调的响起,听的出来,这人对这屋子很熟悉,对陈坚的态度,也很随便。
“跑了!”陈坚在床上,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有人帮他!”那人说道,然后是喝水的声音。他喝水喝的很急,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格外刺耳。
“其实,你也没想杀他!”那人喝了水,放下杯子,对陈坚说,“我看得出来,你那一刀,留了力!”他低笑了一下,“那时候你砍我黄二,怎么不留手?”
“黄二!?”陈坚的口气,很是不屑。“你有这样的弟弟,还是多留点力气,给他擦屁股吧!”
这句话一出,于建大吃一惊,差一点就叫了出来。黄二,弟弟?这人,竟然是和陈坚打的你死我活的黄小兵,黄狼的头?那日见到黄二身上触目惊心的刀痕,于建只道两帮人已是结下了深仇大恨,再加上那天冯玉昌在山上说,陈坚被黄小兵打的住院,谁知道,今日两人,竟在这屋里,亲密的交谈起来。林伯森轻轻握了下他的手,示意他稳定下来,继续听下去。
“我的弟弟,我会管教!”黄小兵的口气也冷了一些,“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的交易,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容你我再退一步!”
“我当然知道!”陈坚仿佛也有点怒,他猛地在床上锤了一下,震得灰尘簌簌的落下。他喘了两口气,认真的和黄小兵解释道:“其实,我不杀他,只是想吓吓他。他只是个无名的小卒,我们要对付的,还是林怡和柳钢!”
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那轻巧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在屋里的地板上来回的踱着,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在这屋里?难道不怕陈老爷子来找你?”黄小兵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嘲讽。
陈坚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只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轻松:“为了这个组织,他已经放弃了我父亲,为了这个组织,我父亲也放弃了我!那么,我不介意也放弃这个爷爷!”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错。我爷爷的威信,在帮里比我高的多。但是,时代在变,我们必须也要变!现在已经不是解放初期,再按他老人家的方法,这个帮会,迟早会垮掉!”
“我明白!我明白!”黄小兵听出了陈坚语气里的激动,他适当的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你不用逼我!”陈坚迅速平静下来,对黄小兵说:“我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后面的发展已经由不得你我。我的决心,不比你小!帮里的老辈子,我会慢慢的清理掉!你放心!”
“还是我们那天说的那样!”黄小兵说,“事成之后,黄狼归你,地盘归你,生意归你!”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元代青花瓷罐鬼谷子下山,归我!”
“恩!”陈坚答应了一声,场面再次陷入了静寂。
于建的手,抓住林伯森的衣角,紧的像是要拧出一把水来。暗坑里有通风口,空气并不沉闷,但是他能感觉到,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淌了下来,流过眉梢,流过鼻翼,流过嘴角,毫无声息的,滴了下来。
陈坚杀了他爷爷?!在山上,自己一行的猜测,原来是真的。这一瞬间,他联想起了同日死去的蔡丰源蔡老爷子,想起了蔡丰源临死前比的那个奇怪的手势?那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恼悔,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居然将它忘得一干二净!
“那人是谁?”黄小兵再次开了口,打破了有些难熬的沉默。
“不知道,不是A县的人!”陈坚也有些奇怪,“看样子,很年轻,我从来没见过!”
“是不是山上的…..?”黄小兵小心翼翼的问道,陈坚很快打断了他的问话,“应该不是!山上我已经打了招呼!事成之后,该他们的,一分不会少,还会有多!”
“那帮老不死的!”黄小兵恶狠狠的骂了句,然后很快的收了口。听的出来,他对那帮人,还是有一定忌惮。
“查!一定要查出来!”陈坚咬紧了牙关,狠狠的说。“有这么一个钉子插进来,对我们很危险!”
“我的兄弟已经在查了!”黄小兵同意了陈坚的看法,“A县这边,我的兄弟不方便过来,看你的了!”
“就算他变成鬼,我也要把他揪出来!”陈坚很坚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黄小兵对陈坚说,“被人看见了你我在一起,不太方便!你知道,公安那边,现在盯我们盯的很紧!”
“你放心!”陈坚再次安慰了一下黄小兵,“做这件事,我的决心比你大!”
黄小兵没有说话,仿佛接受了陈坚的话。他的脚步声慢慢的向外移去,在到门口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停住,转头对陈坚说:“今天,有几个老大找过我!”
“哼!”陈坚冷冷的哼了声,“都是群死要钱的。看见有便宜就像往里面钻!他妈的爷爷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来说话?难道我真的好欺负?”
黄小兵有些惊讶,他毫不掩饰的问陈坚:“你知道?你在我的队伍里,埋的有人?”
“彼此!彼此!”陈坚回答的很干脆,能够想象到他嘴角的那一丝微笑。
“那我直说了!”黄小兵对陈坚说:“其他的人无所谓,但是那边的梁力,我们可以谈一下。也许,他能够有点用处!”
沉默了片刻,陈坚才懒懒的说:“你做主!”
黄小兵的脚步声很轻的消失了,于建头上传来了陈坚漫步的声音。这声音不再稳的如同磐石一般,而是有些乱。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但是于建从那脚步声中,清晰无比的听出了陈坚有些杂乱的心声。
一阵低低的拨号声后,陈坚开始打电话。
“查出来了吗?”
“那就继续给我查!”陈坚的声音很冷,很硬!
“公安那边,晚上我去和他们说!”
“让光头小心点!黄小兵晚上可能会发飙,估计他要清理队伍!”
“不,不用让他回来!让他留意点就好!”
电话很快就结束了。陈坚继续在屋里踱着,脚步还是很乱。他在喃喃的说:“爷爷!如果是你,你现在会怎么办?”
“爷爷,你带了这么多年的队,你腻过吗?你怕过吗?”
“有些事!我一定要做的!”
“爷爷,对不起!”
“……”
很安静的木屋里,陈坚的自言自语在很飘渺的回荡,一丝一丝的,一根一根的,如同虚无的风声般,在每个角落里,淡淡的,轻柔的响着。
他的脚步,慢慢的跨出了屋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是一片无聊的寂静。
良久,林伯森才在于建的身边,很轻的,很幽怨的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很狠!”听不出他的口气,是赞扬还是嘲讽。于建偏着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心里暗暗的想,你们林家,比起他来也好不到哪去。当年你逼着你儿子,你儿子又逼着他儿子,为了什么青帮,前仆后继,不死不休,如今,你再来说这些话,算是什么?
毕竟是腹诽,他没有说出来。今天偷听到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他有些孤单的想着,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到底该怎么办。
“出去吧!”林伯森顶开了头上的暗坑木板,爬了出去。于建像条狗似的,跟在他后面,匍匐着爬出屋子,满头的灰。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坑?”他好奇的看着林伯森,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连陈坚也不知道这里!”林伯森指了指那个暗坑,然后迅速改变了话题。“看来,他还是不敢在这里呆久了呀!”他指着屋里正中墙壁上陈老爷子的遗照,仿佛有些伤感:“陈留仁猖狂一世,居然,就这么死了!”
听了这话,于建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触。原来为了利益,真的会有人对自己的亲人下手。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陈留仁的照片,看着那张有些严肃,有些慈祥的脸,想起不久前才与他举杯共饮,如今却阴阳两隔,真的,有些奇异。
“现在,我们怎么办?”他再次询问了一下林伯森,现在的他,实在有些茫然。
“先找个地方住下!”林伯森回答道。
“可是,陈坚在到处找我们呀!”于建有些惊讶。
“天快黑了!”林伯森指了指有些暗然的天色,“天黑了,我们就走!先去B市,在那里住一晚,还有些事情要办!”
说道这里,于建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你是青帮的人吧?”
“对!”林伯森有些奇怪的答应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于建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于建伸出右手,比出了三根手指。他努力回忆着蔡丰源死的时候,向他打出的这个手势,认真的模仿着,看上去有些怪。
“什么意思?”林伯森问道。
“你先别管!”于建不耐烦的打断了林伯森的问话,问道:“这是不是你们青帮的暗号!”
“是!”林伯森点了点头,“帮内的手语!”
“什么意思?”于建追问道。
“老三!”
“老三,老三是谁?”于建也有些迷糊。他尽量简单而清楚的叙述了一遍情况,林伯森仔细的听完,面色也肃穆了下来。
“我想!老三就是陈留仁!”他指着墙上的照片,认真的说。“当年我儿子,柳钢的爷爷柳一川和陈留仁三人结拜,陈留仁排行老三!”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静静的看着陈留仁的照片,沉默了少许,然乎叹了口气,那秀如柳叶的眉毛,再次皱了一下。
“蔡丰源应该是陈留仁这边的人杀的,应该,是刚才那个年轻人!”他踌躇了一下,向于建解释道:“陈留仁应该没有杀蔡丰源的理由,而陈坚有!”
“为了照片?”于建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对!”林伯森点了点头,“陈留仁不愿意将图拿给他孙子。他是个很守信的人,但是陈坚需要这张图,所以他一直在等。直到这张图到了你和林怡的手上!”
“他跟踪我?”于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那天晚上他砍伤黄二,应该就是为了少了人来抢这张照片!”
“也许!”林伯森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当图到了林怡的手上的时候,陈留仁在他眼里,就再也没了什么价值,”
“那么,那张照片,现在在陈坚手上!”于建有些恍然的看着外面入夜的天空,那一株挺拔的茉莉在夜色中傲然直立,仿佛在寻找着,那个低声吟唱川剧的老爷子。
“值得吗?”于建低声的说着,一时间,竟不知道,他到底在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