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人心 ...
-
喉间沉闷的呜咽了一声，我拧紧眉，灵魂仿佛被抽离，四肢百骸酸软的似被巨石碾过一般，阵阵虚弱感潮水般袭来。
痛！痛！浑身都痛！
尤其是臀部，为什么这么痛！
我嘴里“哼哼”着辗转的翻了个身，被子压在身上有些沉，下意识皱了皱眉，顺手拉开了被子。
“痛——”我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右手使劲在臀部上左右来回着揉动。
“TMD!为毛会这么痛！”我悻悻然喊了一声，准备再翻一个身。
“痛，是因为你肌肉拉伤。”
慵懒的嗓音，不疾不徐的传入耳中，我呆怔数秒，脑中片刻空白一片。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撑开目瞳，一张苍白僵滞的面孔突兀的映入眼中：红唇白面，墨发流云，只是一双眼，阴郁的像一块磁石。
“路……路加！”那张脸突然出现，我愀然变色，身体如着雷殛一弹而起，手脚并用迅速裹紧被子缩到墙角！
人偶,竟然会说话！
我睡意全无，惊慌失措的撑大目瞳！，
“呦！夭颜，看不出你短腿归短腿，跳的倒是蛮高。你是跳蚤转世么？”倦懒的男音从身侧传来，语气中满是讥嘲。
我张口结舌的看着人偶身侧那张熟悉的面孔：弯起的眼，嘴角挂着的一丝嘲弄。狄烙懒洋洋的倚在床边摆弄着路加的胳膊。
“狄狄狄……烙。”差掉咬到舌头，我惊魂未定的看着狄烙笑得妖娆的一双媚眼，脑筋顿滞。
“可不是玉树临风的我么。”他慵倦的伸了个懒腰，斜斜的睨了我一眼，“大清早做运动啊——小白，跳高不适合你哦。”
他猛地靠近，发丝略微凌乱，混着香皂清香的体味，散发出一种迷魅而冷艳的郁香。
我呼吸一滞，心跳飞快。
“适合小白的运动嘛……”他低下头，瞳色黯沉，“唔，应该做引体向上。”
“为……为啥？”我嗫嚅着唇，傻傻的瞪着他。
引体向上？那不是男生才练习的运动么？
“啊哈。”他笑得妖孽，狡谲的眨眨眼，阴阳怪气的回答道，“引体向上啊……唔，可以帮助扩胸。”
我一怔，顿时满脸通红，悻悻的抓起一个枕头一把丢去，“你去死！臭神棍！”
狄烙一个闪身，稳稳的接住枕头，盯着我的脸，嘴角一撇，“啧啧，小白，不是我说你，嘴巴这么恶毒，难怪没人要。”
我恶毒个P!
比起你这乌鸦嘴神棍，我充其量只算个小儿科！就您老那个骂人不带脏字的境界，我修炼一百年俺也望尘莫及！
我心中不停咒骂，眼风撇过，却不禁意落在床上的人偶身上，一个寒颤，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狄烙，路加怎么会在这？那…那个静子呢？”我涨红着脸，那骇人的两个字几乎是从喉间憋出。
狄烙挑了挑眉，收起嬉笑无赖的模样，视线斜斜的向客厅飘了出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移动，窗外光线射入，给客厅笼上一层淡淡的光，地板上似乎有一滩浅浅的水渍。
“为什么会有一滩水？”我嗫嗫开口，脸上满是不解。
狄烙双手环胸，眼神阴笃，一语不发。
我狐疑着下了床，向那道水渍靠近了一些，浅浅的印记，怎么看都像一个人形。
人形？
我心中一沉：莫非……这…这是静子！
狠狠倒退几步，我转过头，满眼惊恐的望着狄烙。他只是轻轻的扫过我一眼，嘴角扬起，接过我几欲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没错，就是她。”
忍住一股欲翻腾而出的恶心感，我又退了两步，颤巍的指着那滩印迹，盯住狄烙的眼问道，“这是静子？她……死了么？”
“小白，她本来就是死人。”狄烙白了我一眼，修长的腿跨出房门，冷不丁丢下一句话，“夭颜，路加，由你还回去。”
“什么！”我抽气，瞥了一眼那个静静坐在我床上的人偶，脚底一股寒气猛地窜起！
“狄烙！”我急急的跟了上去，在他转身进入房间时伸手拦住他。
“为什么要我还回去？你不跟我一起吗？”
狄烙弯起眼，勾子般的视线在我的脸上缓慢游走，眼底是难懂的神色。
我屏住呼吸，死死瞪住他。
“他因你而来，自然由你送回去。”狄烙话音一顿，语气中有莫名的疲惫，“夭颜，忘了我的话了么？这是命数，是你的劫，逃也逃不掉。”
“可是，静子不是消失了吗？”我拉住他的衣袖，手指微颤。
狄烙静静看着我，细长的双瞳中眸芒隐动。
“有些东西，不是轻易就能消失的，怨灵，本就是因怨恨而生，如果尸体还在，那么就永无止尽。”
“你是说，静子的尸体？”我怔然，拧紧眉想了想，总觉的有什么不对，“可是，这与要我送还路加有什么关系？”
狄烙沉沉的看了我一眼，轻嗤一声，“夭颜，路加是静子附身的傀儡，她既然因你而来，那么谁也带不走他，除非找到静子的尸体，否则她还会出现。”
我一个寒噤，松开了狄烙的衣袖。
“静子的尸体……在哪？”我嗫嚅着双唇，手足无措。
“你应该知道，不是吗？”狄烙看着我，眼底尽是嘲讽，“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见静子，和谁在一起才开始的，难道还不知道么。”
我僵在原地，狄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墨瞳冷冽寒澈。
“和谁开始……”我双唇嗫嚅，“是在夜的庆功会和黎果……”
狄烙挑起眉，细细长长的双眼闪着诡谲的光。
“媚媛？”我瞪大眼，“是媚媛？”
狄烙轻嗤，“你倒是真没怀疑过他。”
“他？”我皱眉，“难道不是媚媛？是了，我看见静子的时候，是路加出现的时候，那时媚媛也在现场啊。”
我倏地打了一个酣战，心头凛然，隐隐约约想到什么。
“你是说……司…晔？”我艰难的吐出这个名字，感觉全身的血液正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缓缓抽离。
狄烙嘴角轻嘲，弯起两把勾子般的双瞳轻轻的“哼”了一声。
“不可能……我用你的符纸试过他，可是没有一点反应啊。” 我颤声。
“夭颜，符纸不是万能的，有一种东西，是符纸永远也无法测出来。”他嘴角微噙，眼神凉薄。
“人心，永远也不可测。”
我僵在原地，脸色像失去了血液般瞬间变得苍白。
“把路加还回去，剩下的，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狄烙一个转身，径直走入房间，在关门之前，他落下一句话，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仿若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夭颜，忘了他吧。”
八月的天，日头毫不吝啬的将火气热剌剌的晒在皮肤上，细看之下，每个人的头顶都隐约有水汽蒸出。
明明是大暑的天气，我竟觉得冷。
樱花树下，一群警员顾不得伸手擦掉额上滴落的汗珠，顶着日头的曝晒，将刚刚从樱花树下挖出的白骨装入尸殓袋中。
夭颜，这下面埋着一个人。
和你一样有一头美丽长发的女人。
只是一个故事。
只是一个……故事。
竟然，一语成箴。
我默然的看着警察忙忙碌碌的身影，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司晔？Allan？
Allan？司晔？
你，到底是谁？
我拾起一朵飘零落地的樱花，带着一丝残香，淡若无痕，却在手心久久缠绕不散。
溢满着骨血的红缨。
绚丽多彩的红缨。
浸满血肉的樱花，远比没有骨血喂养的樱花开的更加炫目美丽。
……
那双眼，浸满沉沉的哀伤。
当这一头发丝埋入土中，会是什么感觉？
生命，不过犹如樱花一般短暂的消逝。
夭颜，你有一头美丽的头发。
他看着我，眼底温柔似水。
可是，那双眼，却是透过我，看着别人。
……
红缨很美，可谁知道这美丽色泽之下的故事？
只是一个故事，你信它，它就是真，反之，就是假。
只是一个故事，却犹如噩梦。
怅怅落落的心绪盘据心头，我呆怔的盯着那漫天飞舞的落樱，只觉心头酸涩，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狄烙那时关了门，一个轻轻的动作，将我和他之间的那扇门关闭。
我对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狄烙说：夭颜，忘了他吧。
忘了他吧。
我微微怔然。
狄烙没有说清，我该忘的人是谁？
司晔么，我觉得不是。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
只因那双眼，心痛的令我无法忘怀。
从家里出来时，我约了黎果一去去剧院送还路加。
终归，我没有勇气自己去面对这一切。
或许，是因为我还抱着些许希翼。
我希望，狄烙口中的那个人，招来这一切事端的那个人，不是司晔。
他说过他叫Allan。
他是Le Metcalfe的主厨Allan。
不是素人。
不是人形师。
不是……静子的爱人。
可是，当我和黎果送还路加回家时，途经Le Metcalfe的店门，黎果居然指着门口那张广告牌上的光头老外说：夭颜！看，那是Le Metcalfe的主厨Allan！
我盯着那光头老外，整整三分钟没有眨过眼。
下一秒，我冲进Le Metcalfe的厨房，对着那个主厨疯狂的嘶喊：你是Allan吗？你是Allan吗？为什么你是Allan？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证明什么，只是一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我竟忘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他是Le Metcalfe的Allan。
他只是说：我叫司晔，你也可以叫我Allan。
是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从他的身份开始。
从他眼中的温柔开始。
什么是假象？什么是错觉？
我以为，那一瞬间，他是喜欢我的。至少，他看的人是我。
那双特别的眼睛，是在看我。
那一刻，我想起了狄烙对我说的话。
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静子的尸体，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我默然。
身旁的黎果死命的摇着我，尖锐的嗓音在我耳畔不停的问：夭颜！夭颜！你怎么了！大暑的天怎么浑身冒着冷汗？
我笑着，已分不清滑落口中的咸湿液体是眼泪，还是身体多余的水分。
我对黎果说：黎果，我要去警局。立刻！
“夭小姐，呆会请和我们回警局做笔录。”保镖公式化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机械的应了声，嗓子粗哑的像一张砂纸。
司晔，杀人偿命。
这是命数。
从警局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黎果临时公司有事，不得已只能撇下我独自回家。我强作欢颜，告诉她：没事。警察已经根据线索全城搜索司晔。估计我到家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被捕归案。何况这种风声鹤起的时刻，我走的是大路，不会有事。
或许，我想的的确太天真了。
当我刚跨出警局不到两百米的地方，那张脸，那双眼，如假包换，真真切切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深邃的目瞳幽深一片，只是眼底，没有笑意。
唇起音落，用他清清冷冷的嗓音，对我说了一句话，
“夭颜，我来接你了。”
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一个人。
却，杀机毕现。
那股附骨的香气随着他身形的接近，愈发浓烈。这香味比往常更加馥郁，昏沉的令人浑身无力。
“夭颜，这是罂粟花，是我特地为你挑选的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