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录》双眉客

9、第九章

　　浓墨般的夜色，远处的墨鸦哀鸣地呜咽，锦州的官道上传来几声叫骂，随后便飘散在风中。
　　南禾悠悠地醒了过来，针刺般的头痛和眩晕让南禾看自己带血的手都是重影的。风声渐渐地入了耳，疼痛感慢慢恢复了过来，感觉所有的疼痛都被无限放大，有些地方疼得无法言喻。
　　嗤笑了一声，这样竟也没死！
　　足足花了半盏茶的功夫，南禾缓了过来，挣扎着坐了起来，喘了喘，只这一个动作背上便出了层冷汗。
　　密集的枝蔓，盘根纠错，铺天盖地，阴柔的月色下更是一片虚黑。南禾靠着身后的树干无声地苦笑，原来绝望不是最绝望，这是崖底！
　　缓缓擦去嘴角的血渍，转头去找‘莫道’，果不然不远处的乱石上一团阴影，空中浓烈的血腥味，南禾忽然心疼了下。
　　莫道是师父送给她的一匹马，还记得当时一脸温和的师父摸着莫道泛着黑泽的鬓毛说，“浮安，这马很温顺的，是为师在岭南一猎户手中机缘巧合得到的，想着回来正好送给你，对了，它还没名的呢？”看了眼南禾笑着说，“既然你以后是它的主人，那你给它起个名吧”
　　“谢谢师父！”南禾一脸欣喜地望着马儿，摸了又摸，随又低下头“莫道……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师父，就叫它莫道吧？”
　　“唉！你这孩子终是放不下呀……”师父叹息道。
　　‘浮安’是南禾入观时师父取得，还记得师父看着浑身狼狈地躺在观口奄奄一息的自己驻足良久，终是叹道，“唉……这乱世呀！”疲倦地甩了下佛尘，“施主可愿入吾山门，若愿！以后便叫浮安吧，愿能淡忘过去，在这浮萍乱世下一世长安！”
　　南禾昏前的最后一幕便是几个穿着道装束发的年轻姑娘慌忙地跑来。
　　可这乱世，又怎能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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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救……”谁？有人，难道还有人活着！南禾连忙扭头四处探看，可转念一想，也是！自己从上面掉了下来都没死别人也有这个可能呀！
　　听声音在左边，但看不清，南禾有点急，尝试着用力叫了几声，但是一用气，一股撕裂的剧痛就从胸口扩散到四周，声音一下子就变成了呻吟。又尝试着动了下腿，果然骨折了。
　　南禾趴在地上慢慢挪了过去，近看心中一凉，一棵贴地斜长的枯树，挂着一个人，可也是个必死的人！那人大概五十岁左右，一节折断的树杈从那人的背部整个贯穿，虽阻了下落，却也把那人挂了上面。
　　想来这人应该和自己一样，在掉下来的过程中被半腰的树木阻了阻，直至马车全部摔散甩了出来，只不过他没有自己幸运，正好摔在了这断裂的树杈上。
　　无光的夜色下，如墨的液体一道道滴下，汇集，染成一片。南禾知道那是血，是那人的血！
　　夜忽然静了，只有草丛下不知名的小虫子时不时地响动两声，南禾扯着发紧的嗓子，“你……还好吧？你伤的太重了，我……我救不了你”嘶哑难听的声音让自己都一愣。
　　南禾见过很多要死的人，也见过很多已经死了的人。
　　新帝登基四年，然却不理朝政，整日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无视于西北边陲虎视眈眈的大朝，两国开战已多年。右相结党营私独揽大权，官员之间买官卖官，官贵皆无刑律，且当朝重文轻武。连年的征战，征了一波又一波的军饷、青壮年死了一波又招了一波，天下不知添了多少望夫石，盼子路。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无数天灾人祸,屡废屡修，百姓苦不堪言。
　　南禾流落在外时，看过因遭水患而无家可归的百姓，听过因瘟疫而朝廷下令封闭城门任其百姓自生自灭的哭喊声，也和灾民一起哄抢过朝廷给百姓赈灾用的麦糠，可那时南禾身虽苦心却是甜的，因为身边有怀然……谢怀然！
　　“有……有吃的吗？姑娘，我快不行了！”南禾惊了下，他还能说话！
　　“有……等一下”南禾急忙在身上乱翻，还好！馒头虽然压扁了，但还能吃。南禾咬牙往前移了移，手颤着递到那人的嘴边。
　　“姑娘，多谢了……”嚅了嚅两口，稳了稳，才接着说，“老汉我不用做个饿死鬼了”
　　南禾望了望四周，发现周围还有一些穿着囚衣的死人，原来车上不仅他一人呀，回头还是想给他捂下伤口，因为血一直在流，南禾身下的衣服都被浸湿了。然而却发现没有下手之处，沾血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很悲凉。
　　想活的人快要死了，想死之人却活了下来！
　　“咳……姑娘”他咳了咳，沙哑道，“我怀中有一物，等我死了再拿出来吧”南禾知道为什么，因为只要现在一动他，恐怕立刻便会没气，“我这一辈子过得糊里糊涂的，临了……”他抬了下眸，冲天的树木遮天蔽日，嗤笑了一声“这样的死法也挺好！我……有一个故事，姑娘可愿意听一听？”
　　“好，我听！”南禾忽然觉得嗓子发干的要命。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