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录》双眉客

10、第十章

　　天亮了起来，那人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南禾仰头去看那从树叶的缝隙里散落的光线，眼睛酸涩的厉害。
　　故事的本身就是那人，那人姓曹，原是淮河两岸稍有名气的布商，质好价优，迎来送往皆是笑脸相迎，同行邻里也颇愿与之相交，故人称儒掌事。
　　儒掌事年少时身有一疾，多年无法生育，后多方求医后，终而立之年得一女，取小蕊为其乳名，视为掌上之明珠。
　　然不知是天不喜他，还是命中该得此劫，五岁时家中小厮带其小姐去看锣鼓会，会过一半，迷糊的小厮才发现小姐早已走丢，倾其全府之力，找了一夜终是不得。击了衙鼓，打点了钱财，张贴了告示，上三流，下九流大笔的银子撒了出去，毫无音讯。
　　小蕊的娘一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从此缠绵病榻，两三年便也去了，走时还喊着蕊儿……蕊儿，到死眼都没闭。儒掌事的爹娘没过个一年便也随后撒手而去。
　　儒掌事不过不惑之年便已白了一半的发，商铺早已关了大半，生意越来越难做，交的捐税也越来越高，街市也越来越乱，大朝国也快打了过来。
　　儒掌事勉力撑下了剩下的几家布庄，继续天南地北地找女儿，这一找便是十年，十年后的儒掌事机缘巧合下得知当年女儿被牙行拐了，几经转卖，流落在临安一带，似是在官宦人家做侍女。
　　急切地儒掌事立马关了早已快开不下去的店铺，快马加鞭地赶到了临安，几经辗转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小蕊在哪了，小蕊在魏国公府！
　　随意地伪装了下儒掌事进了魏国公府做了一名杂仆，侍弄花草。过了半月，儒掌事才发现，早在八年前小蕊便离开了魏国公府，原因是小蕊怀了孩子。
　　小蕊在魏国公府里是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取其名为墨菊，谁也没想到喝醉的大老爷把守夜的墨菊当成了新纳的小妾强要了她，三月后珠胎暗结，大夫人岂能容她，未到临产便已偷偷扔到乡下任其自生自灭。
　　知道情况后的儒掌事更是着急，然还未等离开魏国公府便出了事。
　　一纸圣旨，魏国公府抄了家，财产全部充公，其女眷十五以上者发配充入军妓，十五以下充入教坊司，为奴为妓，男丁一律发配千里，终身不得入关。府中丫鬟小厮者皆发往雁山营造局做苦力。
　　儒掌事有苦难言便铁链锁身压上了囚车，路上才知魏国公府私通外敌，泄露军机，通敌卖国。不由苦笑，这世道……阴不是阴，阳不是阳！
　　原以为这辈子只能做苦力，老死在营造局。天下皆知，一入雁山九死难出其一。
　　却没料到，途径锦州的官道却出了事。一场地动，在这崖底碰到了南禾这个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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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禾慢慢地把儒掌事从树干上挪了下来，很轻，因为血流干了。
　　从他怀中抽出一物，被血浸透的青布包裹着，层层揭开后，在手掌上赫然躺着一个木雕，常年被手摩挲得油光锃亮的木雕。刻的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在甜甜地笑着。
　　那是他的女儿一一小蕊！
　　儒掌事死前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临了都没找到女儿，他还记得小蕊爱吃甜的，总喜欢拽着他的裤脚爬到腿上要爹爹喂她吃芙蓉糕。蹒跚地小跑过来那糯糯的奶音喊着要爹爹抱抱。
　　儒掌事睁着眼便去了，走时嘴角是笑着的，仿佛看到了女儿在向他招手。
　　南禾用了两根短树枝给腿做了个固定，抽出师姐送的‘断水’，断水是把手掌大小的短刃剑。小巧玲珑、削铁如泥平时放在袖间最为合适。如今抽出就如讽刺南禾一样，背信弃义、欺师灭祖、杀害师父。
　　呵……！师姐嘴角挟带着满满的嫌弃与厌恶，凌厉的言语如钻子似钻着南禾的心。
　　南禾晃了晃脑袋，开始咬牙在儒掌事身边挖坑。剑很利，坑挖得很快。当南禾把儒掌事轻轻放下去的时候，也不过才两柱香的功夫。
　　埋了儒掌事，立了个木碑，南禾跪了下来，“我有爹，却无法认爹，有家门却又不能进，师父死了，我再没了家人……您当我爹吧！小蕊以后就是我的姐姐，我会接着找小蕊的！”埋头猛磕了下，再抬头却呢喃了起来，“我……我做错了很多事，以前的我忽略了太多的事，可错犯了就是犯了，再也回不去了……我先前以为死了便一了百了，如今……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已然有了哭音，“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吸了下鼻子，扭头看了看四周，摸着怀里的木雕，神情突然变得坚定“爹，我把这些人先埋了，然后就出去找小蕊……您等着，我一定能找到，找到后，我一定带她来看你。”说完便嗑了三个响头。
　　南禾又挖了两个大坑，埋了八个人。另一个埋了莫道，削了个木碑用剑刻了几个字一一好友莫道
　　午时的阳光已有些暖意，擦了擦额头的汗，南禾拄着临时找的木棍，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三个突起的坟包，突然胃疼的让南禾弯下了腰，可随即挺起背稳稳地往前走去，毫不犹豫！
　　影子被碎片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片……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南禾接下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