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宝前戬心）》南侠

5、诱供

　　敖听心见敖寸心已经露出疲惫之色，担心她折腾了半天怕是撑不住了，连忙扶她坐好，随即回身将敖寸心整个人严严实实挡住，也不管杨戬脸色好不好看，直接说道：“真君，听心近日事务繁多，不便招待客人，时候不早了，我们姐妹也不留真君了。”
　　杨戬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有劳四公主，杨戬告辞。”说罢转身而去。
　　待杨戬出门，敖听心立刻几步赶到门边，亲眼见到那个身影御水远去，才松了口气，回头看敖寸心坐在那里已是昏昏欲睡，连忙将她送回卧房，又坐在床边守着。敖寸心几乎是沾到软枕便睡着了，敖听心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爱怜的理了理她的鬓发，寸心日渐消瘦，虽然还能看出杏脸桃腮的美貌，但是再也寻不到往日神采飞扬的影子。敖听心又伸手轻轻抚着她的手腕，悄悄掀开袖口，看着细细腕子上那串晶莹的佛珠，皮肤下那一道道蹿来蹿去的水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好一会儿，敖听心才擦干眼泪，大步离开卧房，走出别院，正要往龙宫去，却突然僵在原地。
　　“四公主，杨戬等候已久。”
　　敖听心打量杨戬两眼，见他面色如常，实在摸不准他知道多少，也没心情和他周旋，只好挑自己拿得准的说。
　　“真君，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你在这里等多久，寸心也不会改变主意。”
　　“寸心答应不答应，不劳四公主费心。”杨戬白衣翩翩，墨扇在手，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每进一步，气势更重一分。待他在敖听心不远处停下时，他的气势已经将敖听心牢牢锁住，动弹不得。杨戬目光如刀，一刀刀削在敖听心身上：“四公主，在你眼中，杨戬是个傻子么？”
　　敖听心额上已经渗出细汗，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定定神，狠狠咬住了舌尖。可惜，刺痛虽然令她头脑清明，却再无用处，她还是为杨戬气势所压制。
　　杨戬见敖听心面色越发难看，心中也是略有不忍，再开口便放柔了声音：“敢问四公主，寸心究竟生的什么病？杨戬在天庭尚有几分薄面，可需要将医圣药王请来？”
　　敖听心素来看重旧情，又顾全大局，今日西海已经令杨戬碰壁不轻，绝不能让司法天神一再折了面子。叹了口气，才低声道：“杨戬，这是四海之事，关系到龙族之秘，不可传与外人。”
　　杨戬收了气势，沉吟片刻，方问道：“四公主，既然如此，龙族可有救治之法？”看敖听心面有难色，又追问一句，“莫非治病救人，也关系到龙族之秘？”
　　“真君，我真的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我父王和我三叔，都饶不了我。”
　　东海龙王……与此事有关？
　　“既然如此，杨戬也就不为难四公主了。今日冒犯之处，还请四公主见谅。还有一事，本应当面告知龙王，现在只能请四公主代为转达。”
　　“真君请讲。”
　　“捉鬼之事。这次恶鬼为祸人间，是杨戬管教不当，令沉香闯下这泼天大祸。本应是杨戬出手捉拿恶鬼送回地狱，偏偏紧要关头，不能妄动，四海和圣佛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杨戬铭记在心。”
　　敖听心脸色渐渐阴沉，杨戬也是一声长叹。
　　“杨戬之过。这次捉鬼，西海居功甚伟，本应当面致谢……”
　　“不必了，”敖听心打断杨戬的话，“我会告诉三叔的，不必真君道谢了。”

　　龙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令敖听心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怎么会将寸心的身体毁伤至此？杨戬自认已经触到了破开谜团的关键，却无法将不通之处都梳理清晰。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立于云端，看着下面的海面，想了想，还是转身向东而去。半路上，一道黑影疾来，伴随着“主人主人”的叫声，眨眼间到了杨戬身边。
　　杨戬看了哮天犬一眼，哮天犬便乖乖地道：“主人，宣旨的人已经下界了，小狗是和那人一起出的南天门，估计圣旨现在已经到了西海了，玉帝给的封赏比原来说的还多些呢。”
　　杨戬点头：“西海这次捉拿的恶鬼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众人预计，多给些封赏也是应当。”
　　“主人，玉帝给多少都是应该的，你为什么也要给西海那么多好东西？玉帝的好东西多得是，还用咱们神殿为君分忧？”哮天犬想着那些好东西都忍不住心疼，无意识地搂紧了自己的骨棒。主人家底子薄，还一次拿出那么多，幸好是给了三公主，不算亏。
　　“哮天犬，你跑一趟华山，将宝莲灯还给三妹。”杨戬递出宝莲灯，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话，“三妹要是问起，就说我去看师父，你也留在华山等我。”

　　杨戬要去看望玉鼎不假，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哮天犬是万万不能跟去的。

　　杨戬隐去身形来到东海岸边，皱眉想了想，身形一晃，白衣俊美的天神已然不见，英姿飒爽的红颜面带愁容。
　　“敖听心”蛾眉轻蹙，对着海面看了好一会儿，额上射出一道金芒，金光四散开来笼罩海面，片刻后才逐渐消散，敖听心方化做流光入了东海。
　　东海龙王敖广，正在花园中，左手乾坤壶右手水晶杯，自斟自饮。流光掠过他身侧，轻轻旋了两旋，敖听心显出身形，喊了一声：“父王。”
　　“听心？西海有事？”敖广醉眼朦胧中看到敖听心，立刻撑着桌面要站起来，却只是晃了晃身子，没能站起身来。
　　“父王小心，”敖听心立刻上前，双手搭上敖广臂膀，“父王放心，西海无事。”
　　“既然无事，怎么突然回来了？”敖广听到“无事”二字，手又搭上了酒壶。
　　“只是……放心不下东海。”敖听心看着敖广的醉态，双眉紧蹙，叹了口气。这里酒气冲天，短短片刻便已熏得她也略有醉意，也不知道乾坤壶中的稀世佳酿被敖广喝了多少，才能令这万年老龙醉成这般模样。
　　“听心，西海那种情形，你还记挂着东海，真是为难你了。”敖广反手按住敖听心的手臂，让她顺着自己的力道坐在身边，“好孩子，你们一个个，都是好孩子。是我们当父亲的无能，护不住自己的骨肉。”
　　敖听心一惊，立刻道：“父王何出此言呢？三界之内，谁不知道龙族护短之名？”
　　“护短？哈哈哈哈哈！”敖广闻言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变成惨笑，“我疼你三哥，宠你三姐，为你三哥我水淹陈塘关，为你三姐我装疯卖傻，我护着他们，险些害了东海水族。我愧为龙王！我要护着龙族，也要护着四海，所以我没护着你！都是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就舍得你扛起东海，误了自己呢？”
　　敖广握着敖听心的手，老泪纵横：“听心，父王对不起你。父王舍不得你三哥，舍不得你三姐，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舍了你了？口口声声说为了东海，可是……父王心里有愧，都是我的亲骨肉，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怎么我宠着大的、疼着乖的，唯独你……”
　　敖听心双唇紧紧抿住，眼中忽然有了泪光，这一瞬间，她看着敖广的眼神，复杂得无法言说。
　　“听心，天不佑四海，要不是你三哥三姐接连遭难，东海何至于让你耽误至此！当年你若是早早嫁过去，做了太子妃，那孩子怎么会闯下这天大的祸事！说是命，哪里是命！是父王为了东海的一点私心，误了你的终身！”
　　“你们都是好孩子，现在看着都过得好，一个东海砥柱名声显赫，一个苦尽甘来得成正果，我……别人看着再好也是虚妄，你心里好吗？”
　　敖听心手一抖，敖广醉酒之中也察觉到女儿有异，立刻安抚：“父王不说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