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宝前戬心）》南侠

3、再见

　　杨戬看着面无表情的的西海龙王，无端有点心慌。
　　当初成亲，他是入海抢亲，没有拜见岳父，和离之后，敖寸心是由敖听心送回西海的，他更是面都没露，直至今日，才有了毛脚女婿见岳父的感受——如坐针毡。
　　自从杨戬表明来西海不是为了公事，而是私事，敖闰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就收起来了，随之一并收起来的还有敖闰的表情言语。
　　“老龙年迈体衰，西海事物尽数交与小儿。摩昂日前出发巡海，至今未归。司法天神问起小女之事，恕老龙不知，无法相告。”
　　杨戬毕竟做了数百年的司法天神，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半点不露，又等了等，敖闰依旧垂着眼睑好像入定一般，不言不动。杨戬见敖闰并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才道：“听闻三太子近日回了西海，杨戬与三太子也有过数面之缘，可否请三太子出来一见？”
　　敖闰抬眼瞥了杨戬一眼，这一眼精光四射，饶是杨戬在天庭和王母玉帝周旋已久城府非凡，还是被这眼光刺得心头一跳。
　　敖闰慢吞吞的点了点头，对一旁的侍者道：“去请广力菩萨，就说司法天神指名要见。”说完，又垂眸闭口，彷如泥塑木雕一般。
　　杨戬听了这言语，眉头一跳，也不再开口。过了好半天，敖烈才晃晃悠悠地进了大殿，对着杨戬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佛号念完，敖闰立刻起身，也对杨戬行了一礼：“老龙体力不支，无法再招待司法天神。幸好菩萨已至，老龙便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理会杨戬，自顾自往内殿去了。
　　杨戬对敖烈还了一礼，也不啰嗦，直奔主题：“敢问三太子，寸心如今可好？”
　　敖烈端起一旁的冷茶，喝了一口，撇撇嘴放下，晃了两步把自己扔到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扯开个笑容，反问道：“寸心是谁？”
　　杨戬等他全套动作逐一摆完，又听了这么一句话，噎了一下，改口道：“三公主可好？”
　　“司法天神贵人多忘事，西海哪来的三公主？行三的，东海南海北海或许还能找到一个两个，唯独西海，半个影子都没有。”
　　杨戬将墨扇握在手中转了两转，面上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三太子，杨戬直说了吧，今日杨戬来此，是听三妹说起寸心，放心不下，前来探望。三妹自从上次回去，一直惦念着寸心，可惜分身乏术，只得让杨戬带着宝莲灯来西海，若是寸心不嫌弃，便用宝莲灯帮她调养身体。”
　　敖烈上上下下打量了杨戬几眼，站起身来，笑容满面：“久闻司法天神护妹如命，为了解决妹妹思凡被罚之事，连天条都改了。相比之下，这小小西海算得了什么？若是违逆了真君的心思，只怕龙宫要再被掀翻一次。司法天神要完成令妹所托，敖烈也不敢阻拦。只不过——敖寸心此人性子倔强，她会做什么决定，谁也不知，说不好，怕是要让司法天神白走一趟了。”敖烈挑了挑眉，看着杨戬手中的宝莲灯，眼神怪异，“多谢三圣母了。”

　　杨戬现在已经没心思去想敖烈那个奇怪的眼神，他想不到，敖寸心居然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以为，她只是没有了公主的名号，一切吃穿用度，还是回一如往昔的，毕竟她是西海龙王的亲女儿，没想到……
　　到了别院，敖听心也在，见了杨戬，态度也不似往日亲近。
　　杨戬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严重。敖听心素有大将之风，得知他为改天条所做的事情后，连杀身之仇都不在意，全力相助。新天条出世后，她每逢上天，都要去真君神殿坐一坐，探望战友。上次过神殿而不入，他原本以为敖听心是担心寸心而无暇去找自己闲聊，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止这个原因。
　　那边敖听心劝走了敖烈，回头对杨戬道：“真君此来，西海或有怠慢之处，听心先替三叔陪个不是。”
　　杨戬放下茶，叹了口气：“四公主，连你也要和我这样说话吗？”
　　敖听心低声道：“真君，新天条已经出世了，天上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真君的一举一动，听心哪里还敢以故友旧识自居？”
　　杨戬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恨不得立刻用扇子扇起一阵清凉才好。西海龙王态度不善他早有预料，敖烈故意轻慢也在预计之中，没想到敖听心居然也是这般？难道新天条出世，自己便要成为装着热碳的聚宝盆？想分杯羹的人烫死也要贴上来、自己撕都撕不下去，想疏远的人离得八丈远，一副生怕被自己烤死的样子？
　　“寸心好不好？”敖听心果然没说什么，杨戬也不要她回答，继续往下说，“我听三妹提起寸心的情况，过来看看她，宝莲灯我也一并带来了，可要用一次？”
　　敖听心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道：“多谢三圣母好意，寸心这几天已经好多了。若是需要……需要用到宝莲灯，我自会和三圣母开口。”
　　需要用到宝莲灯？杨戬直觉不对，宝莲灯何等神效，自己被开天神斧所伤，都能被宝莲灯治愈大半，寸心的病情若是得宝莲灯治疗，十有八九也能奏效，为何敖听心不确定寸心需不需要用宝莲灯？就是不需要，先用上一次又有何妨？
　　“寸心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见见寸心。”
　　“寸心喝了药，现在还睡着。”
　　“既然如此，我等等就是了。”杨戬含笑看着敖听心为难的样子，又补上一句，“左右天庭无事，我也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便来凡间四处转转，权当巡查各处了。”
　　敖听心暗中咬牙，强打精神应付杨戬，正说话间，有侍女来报敖寸心已经醒来了。敖听心和杨戬闻言都是一喜，立刻停下话头，一前一后走向内室。不料侍女并不让路，而是挡在杨戬身前，道：“司法天神还请留步。”
　　有什么不便的？反正是自家的卧室。杨戬一愣，才想起敖寸心的卧室是在西海，并不在灌江口杨府。
　　听心在前面领先了两步，闻言也回身对杨戬道：“真君，女眷内室……听心先去和妹妹说一声，还请真君稍待。”
　　杨戬看着听心带着侍女进入内室，心中一窒，无声低叹，他与寸心，当真已经不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