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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相逢似有恨(四九) ...

  •   肆玖

      “怎么那么久!!”李炎祁站在门外急得来回打转,太阳早已落山,天色混暗如墨,却仍不见孩子出世,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余恩泉隐忍的痛呼声,听得人身上阵阵发冷,他几次想破门而入都被靳太医拦了下来,小皇帝实在有些呆不住了:“怎么还没生出来啊!恩泉要痛死了,该,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靳太医被他摇得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地劝他:“皇上稍安毋躁,小心伤口,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更何况头胎难养,您再耐心等等,再等等。”

      “朕等不得了,你让朕进去吧,就看看也好!”李炎祁脸色灰白,一是重伤未愈,更重要的是他快被这磨人的等待逼疯了。

      “皇上不能进去,产房污秽,小心冲撞了龙体。”

      老太医极力相劝,可李炎祁现在哪里还听得进去,刚想说什么,只听门吱呦一声开了,长贵正端了盆污水从产房里出来。李炎祁看了一眼那水,已经被染成红色,连忙抓了他的手问道:“怎么样?生了没有?”

      长贵才十三岁,从没见过人生孩子,端着盆子早就吓白了脸,听见皇上问他,茫然地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忽然房里传出一声凄厉的痛叫。

      “恩泉!”李炎祁一个激灵,甩开长贵便要往里面冲。小公公虽然之前吓得有些呆滞了,却没忘记太医的嘱咐,跑上去挡在门口,道:“皇上,太医正在为主子压胎,特意吩咐了千万不能让皇上进去。”

      李炎祁被那一声喊得肝肠寸断,早就听不到别的声音,大喊一声:“滚开!”扒开堵在门口的长贵冲进产房里。

      只见余恩泉仰面躺在床上,头上青丝散乱,湿嗒嗒地粘在脸上额前,几乎能拧出水来,口里咬着软木塞,双目紧闭,随着周凤池撑在他肚腹上的胳膊一下下的按压,发出一声声嘶吼般的呻吟。

      “恩泉~”李炎祁被眼前的情景刺痛,一步上前拉开近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余恩泉腹上的周凤池,大吼道:“你做什么!”

      周凤池也早已是满脸汗水,余恩泉本就早产,又盆腔狭小,孩子下不来也出不去,而羊水早破,如今已经不能再耽搁,只能借助外力分娩,刚刚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却被冲进来的皇上生生打断。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急忙道:“皇上,公子胯骨狭窄,胎儿偏上,若不压腹助产,只怕公子和小皇子都有性命危险。”

      余恩泉阵痛之余听见了周凤池的话,连忙松了口中的软木,颤声道:“周太医,若我不行……且,且保住孩子……”

      小皇帝一听这话,哇地一声哭倒在他床边,喊道:“不要,朕不要孩子了,恩泉,你说过不会和朕分开的,我们说好永远不分开的啊,朕不要你死朕不要呀……”

      “啊……”余恩泉此刻就算想安慰他一下也没有办法,只张了张嘴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感觉胎儿向下一个冲击,已经撞进他狭小的尺骨间,竟像是要生生将他撕裂一般:“啊……嗯…………”

      周凤池看他大喊一声,然后张大双腿,奋力挺起腰身向下用力,便猜想是时候到了,连忙跑上去检查,发现胎头果然已经降至很低,马上就能露出来,难掩激动地大声对他说:“公子,快了快了,只要您配合,臣定保证您和小皇子都可平安。”

      “嗯……多谢,啊……”虚弱地点点头,余恩泉侧过脸看看趴在床头哭成泪人的李炎祁,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随后一阵强劲的宫缩袭来,他听着周凤池的指导和李炎祁的鼓励,连续用力地向下推挤了两次。

      “能看见头了,公子,就快了,再用些力气。”

      “呼……嗯……”余恩泉稍稍吐出一口气,又随着胎儿的坠势摒息发力。李炎祁始终贴在他的身侧,每当疼痛来袭的时候叫得比自己还响,若不是此刻要集中精力对付腹中急不可待的小生命,余恩泉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终于在一个多钟头奋力的分娩之后,一声响亮的哭声结束了这场彻骨的疼痛。

      周凤池将孩子清理干净,包了个烛包,笑道:“恭喜皇上,恭喜昭宁侯,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李炎祁心里激动,咧着嘴笑着连说了两声好,想去抱孩子又有些害怕不敢去接,那样子和所有第一次做父亲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周凤池勉强忍住笑,将孩子放在余恩泉枕边。

      李炎祁立刻趴上来:“恩泉,快看,我们的儿子多可爱……额,他怎么这么红得像个虾米一样啊?”襁褓中的小婴儿通身泛着红光,李炎祁心里觉得奇怪,嘴上就直接说了出来。

      周凤池笑了笑,皇上兴奋到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哪有说自己的孩子像虾米的,连忙解释道:“初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依臣的经验,小皇子将来一定皮肤白皙。”

      李炎祁听了心里得意更加得意,点点头道:“嗯,恩泉,我们的孩子多漂亮。”

      余恩泉刚刚生产完毕,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勉强看了孩子一眼,见他四肢健全,五官分明就放下心来,又对着亢奋中的小皇帝笑了一下,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边厢,李炎睿抻着脖子喊了一声旸儿之后就重重地倒回床上。李炎旸依旧坐在床头,面无表情地静视着那人吐出最后一口气息,然后渐渐瘫软下来,最后变成一具名副其实的尸体。

      “睿~”直到这时,过分安静的四王爷才缓缓叫出这个许久不曾出口的名字,只不过僵躺着的爱人却已经听不见了。

      屋外突然一阵的婴儿哭声,虽然传到这里时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李炎旸的嘴角却在那一刻微微地勾了起来,俯身跪到那人的床头,将头凑向他消瘦突兀的胸口,看着那人临死都不愿闭上的眼睛,柔声道:“呐,炎祁有孩子了哦,我早说过我们中间他最有福……你看,皇位是他的,天下是他的,现在他有孩子了,是他心爱的人为他生的……我没说错吧,早说让你不要再争了,我早就说过的…………你就是不愿意听我的,炎睿,你这个傻瓜,我杀了那么多人,只希望最后能保你一条命……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我什么都不要啊……”颤着手指将那人狰狞的眼睛阖上,仿佛他还是儿时的模样,圆润着脸庞,星光熠熠的双目……

      秋风萧索,沿路撒下一层枯黄,铺在地上,人们说这叫做落叶知归根,人也天生就该有个去处。

      那夜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四王爷,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回到清机寺独守寒灯,有人说他飘洋过海去了传说中的十洲仙岛,却终是,有人说……只有李炎睿胸前留下的一段青丝,红线系紧。

      李炎祁将它与睿王葬在了一起,因为当他发现时,睿王的手正死死攥着那缕黑发,不论怎么掰都掰不开,不知是李炎旸所为,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至于它意味着什么,余恩泉觉得自己或许明白,但他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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