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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相逢似有恨(四八) ...

  •   肆捌

      周凤池一声惊呼,李炎祁已经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腾得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搂过还微微有些发怔的余恩泉,大声问道:“恩泉!你怎样?是不是很疼?”

      余恩泉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难受地摇摇头。小皇帝见他皱眉,心里更加着急,恨不得立刻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可他现在胸口有伤,疼倒是不怕,关键是根本使不上力气。周凤池已经出去吩咐事宜,留下屋里年过半百的靳老太医,和还不到十三岁的长贵,没有人能抱得动如今两个身子的余恩泉,无奈之下,只能和长贵一左一右架着临产之人慢慢往床边走,只不过短短的几步路程,余恩泉已开始阵痛,却拧紧眉头,喘气强忍着,李炎祁看他吃痛的样子,心也跟着疼起来。

      周凤池现在也是一肚子懊恼没有时间发泄,他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要早产,好在胎儿基本成熟,现在生下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匆匆跑出去吩咐了下人们准备生产的工具,待他回到屋里,余恩泉已经开始疼得厉害起来。

      “嗯啊……”

      “恩泉,你忍一忍。你们快过来给他看看。”小皇帝坐在床边紧握那人的手喊道。

      两个太医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人手多了反倒是个麻烦,周凤池让靳太医先看,老太医忙摇摇手让他先看。

      两人有功夫客气,那边却没时间等了。小皇帝心里又急又痛,一手忙着帮产夫拭汗一手安抚着即将出世的孩子,突然手下的皮肤一紧,原本安静地喘气的余恩泉疼得攥紧了衣角仰起头来。

      “恩泉!”小皇帝心疼不已却手足无措,想起旁边两个互相推脱的太医,大吼道:“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谦让什么,还不过来给他看看,他若有个好歹,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周凤池等的就是这句,老太医胆小不敢出手,他便可以按自己的方法行事,上前摸了摸余恩泉的肚子,回道:“皇上不必担心,胎位是正的,应该可以安产。”

      余恩泉听他的意思是自己要生了,可是分明还没到日子,连忙忍痛抓住他的袖子问道:“孩子,没事吗?”

      周凤池点点头,安慰道:“公子放心,小皇子虽未足月却无大碍,不过生下来稍弱一些,日后好好调养便能补救回来。”

      余恩泉知道此事也由不得人,撑不住又跌回床上喘气。李炎祁看着他不过一刻的光景,额角上已经有大颗的汗珠滚落,心疼得能绞出血来,急切地问:“那大人呢?大人怎么样?”

      “早产之人,胎位偏上,可能要多费些时间。”周凤池直言不讳,李炎祁的脸上顿时积上了黑云。年轻太医自己已为人父,这份焦急难耐的心情自然也非常明白,于是也稍稍宽慰了皇帝一番道,“皇上放心,大人也不会有事。”

      小皇帝仍旧难以释怀,惨着脸紧紧握着余恩泉的手,一面心疼他痛苦产子,一面恨自己帮不上忙。

      周凤池几次劝他出去,他都执意不肯,太医无奈只能望着余恩泉求救。余恩泉强忍过一轮产痛,正对上周凤池示意的眼神,摇了摇小皇帝的手臂,虚弱道:“炎祁,你出去吧。”

      “朕不要,朕陪着你不好吗?”李炎祁先前负了伤,刚才又一番忙碌,此时脸色亦好不到哪里去。

      余恩泉看着有点心疼,摇摇头,无力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劝道:“你在这儿,我反倒没办法专心……去吧,我看你脸色不好,去让太医给你瞧瞧。”

      周凤池就知道如今余恩泉的话最有分量,见皇帝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道:“是啊,皇上你现在这样子,不是又让公子凭添一份担心。”

      李炎祁想来也有道理,站起身来看了看皱着眉骨的余恩泉,又说:“朕还是再待一会儿吧……”余恩泉正在忍耐新一波的阵痛,周凤池忙着为其按摩腰腹,没有人理睬他。小皇帝觉得自己留着也只是碍事,瘪瘪嘴说,“恩泉,朕就在门外等你,你随时都可以叫朕……”

      他听见余恩泉沉沉地嗯了一声,不知是在答应他还是太疼了。

      “旸~”李炎旸侧坐在床头,听见床上传来一个僵老的声音,竟觉得有些陌生,印象中的那个人声若洪钟,如绝响山谷,如今却与他的样貌一样的干倔削索。勉强遮去心头的忧思,人人敬而远之的四王爷展颜笑道:“不是说皇兄已经什么人都不认得了吗?难为您居然还认得我?”

      “旸……”又是惨淡一声,李炎旸鼻腔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却倔强吞进肚子里,惨笑道:“皇兄,你还想要杀我吗?”

      病榻上的人闻言突然发起力来,抓着身下的床单奋身想要坐起来,苍白的脸憋得有了些血色,脖颈上已然爬满青筋,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竟生生抬高了几分。

      李炎旸心头一颤,忍不住想去扶他,可还没碰到,那人却已力竭撞回床上,气息微弱,只出不进,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里面的黑蒙渐渐扩大竟似布满星汉一般,那种眼神他见过……

      第一次是个流火飞萤的傍晚,那人双手捧着他的脸,对他说:旸儿,以后等我做了皇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那一次他幸福地点着头,羞涩地攀上那人的肩膀,亲吻了那张圆圆的笑脸……

      第二次的时候,春花绚烂,红杜鹃旁他们相拥躺在一起,那人吻了他的嘴唇,带着些醉意说:旸,只要你听话,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那一次他偷偷落了一滴眼泪,他说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可那人却甩开他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次白雪弥漫了所有的回忆,静寂的屋子里那人又要离开,临行前冷冷地看了一眼床上还赤裸着的自己,留下一句:李炎旸,你知道的太多了……那一次他没有说话,拽着身上的被子,病了整整两个多月……

      第四次的时候是他踩着一击响雷冲进了那人的卧室,流着泪对他大喊,剑头甚至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那人残忍地笑了笑说:怎么死的不是你……那一次他的剑掉在地上,他的心死了……

      第五次那个人没说一句话,在那个阴暗晦气的密室里,只留给他彻骨的冰凉和残暴的欢爱……那一次他终于明白了,被自己所爱的人恨着,是什么滋味……

      “皇兄~”李炎旸咽声唤了一句,胸口一团热气冲涌上来,再也撑不住咳了一声,嘴角竟淌下一丝血来,“你,就这么恨我吗?”

      床上的李炎睿突然爆发地笑了两声,瘦得凹陷进去的面孔费力地张开嘴,眼睛里黯淡无光,却又两条清冽的液体滑落下来,李炎睿枯朽的面孔对着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恨,当初为何不……杀了你……恨为何……从未想过,要杀了你……!第一个就应该,杀了你!!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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