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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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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展耀叫猫就真有飞檐走壁的功夫,展耀就适合动脑,耍体力的活真心做不来,此时的白羽瞳深切后悔刚才答应展耀让他跟着自己一道翻门,只是翻个一米多高的铁门,自己轻松过关,而展耀却翻了老半天,落地时还崴到了脚。
“我说猫儿,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自己心里没点数?非跟着翻,现在好了,崴到脚看不疼死你。”白羽瞳搀着展耀让他坐在铁门边的台阶上,拉过展耀的右脚就要给他脱鞋除袜。
“欸……欸欸,你干嘛呢?”展耀红着耳朵连忙缩回右脚,回缩动作幅度大了些,崴到的位置跟着痛了起来,让他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干嘛?看看你的猫爪,干嘛!我在警校学过外伤急救处理的,给你整整。”白羽瞳又拉回展耀的右脚,干脆又小心地脱掉他的鞋袜,看着展耀脚踝的位置整个已经肿起,白羽瞳立刻沉下脸,熟练地检查摸索着展耀的右脚,每按到一个位置就询问展耀什么感觉,末了说道:“看来不止是崴到,可能有轻微骨折,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也不是很疼,来都来了,先去拜访刘韵父母,回头你再带我去看医生,不差那么一会功夫。”展耀说完快速给自己穿好鞋袜,并挣扎地站了起来,还试着活动了下右脚脚腕,“看看,我还能动,没多大点事,今天不拜访,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你,你就作死吧,小心留下病根。”白羽瞳这句话刚落下,展耀就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原来白羽瞳把他背了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能走。”展耀不悦地在白羽瞳的背上挣扎。
“别乱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我背着去刘韵父母家,要么我现在直接送你去医院。”白羽瞳往上颠了颠展耀的臀部,不然胡乱挣扎的猫儿估计得掉下去了。
刘韵的父母都是G大的教授,学校给他们在校内分配了套房,于是夫妇两就住G大。可能就如沈山所说的,刘韵父母因为不满他们的婚事,早已和刘韵断绝了关系,所以这次白羽瞳联系刘韵父母打算上门拜访时,一听到开头问“是不是刘韵父母家”,对方就直接挂断电话,再打过去就不接了。
G大实行封闭式校园管理,除非有校内人员接应,否则对于外来人员,校门口的保安一律不予放行。今天G大门口值班的保安格外倔,哪怕白羽瞳两人出示了警员证,对方也依旧回复没人接应不能进,让实在要进就出示个调查令之类的。白羽瞳两人今天急着过来,压根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较真的保安,根本就没准备什么调查令,再说现在又没有明确证据怀疑刘韵父母就是罪犯,所以对他们的调查令可不是那么好申请的。
再去申请调查令还不知得耽误多少时间,白羽瞳气得想直接硬闯,被来过G大的展耀拦了下来。展耀知道G大有个侧门没人看守,就提议白羽瞳可以翻门偷偷潜入G大,带着他到了G大侧门处。当时,白羽瞳让展耀留在车内,打算自己翻进去拜访刘韵父母,结果展耀坚持要跟着一起翻门,然后就崴到脚了……
可能是下课时间,三两成群的学生说说闹闹地走在校园里,但每一波路过白羽瞳两人的学生都会或好奇或激动或不屑地盯着他们看,以致于展耀将脸紧紧贴在白羽瞳背上,恨不得没人看到自己的脸。好不容易穿过大半个校园,找到了刘韵父母住的宿舍门口,展耀马上迫不及待地溜下了白羽瞳的背。
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个挽着齐整头发戴着眼镜、个子不高腰背挺直的老太太来开门,开门看到两人,老太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请问你们找谁?”
“是刘韵父母家吗?”
一听到刘韵两字,老太太立马关门,白羽瞳没多想就把手伸进门缝中,手掌被门夹得他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今天真TMD出师不利,展耀和他双双受伤。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胡来呢?”老太太看夹到人就没再关门了。
“我这不是怕我直接推门,会把您直接推地上嘛。”白羽瞳咧嘴扯出了个笑容,一旁的展耀忍不住白了他眼,还笑,看不痛死你,展耀心想。
“你们是谁?找我们什么事?”老太太问。
“阿婆,我们是警察,先前有联系过您的。”白羽瞳出示了下警员证,“找您是因为……因为刘韵去世了,需要找您这边了解下关于她的一些情况。”
“去……去世了?”乍一听到刘韵死了的消息,老太太身子晃了下,随即又扶着门框站稳,脸上露出抹夹杂着忧桑与解脱的复杂神色。“进来吧!”
“咳,咳,阿芬,谁来啦?”一进屋三人就听到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循着声源,白羽瞳他们看到一位年约八十的老人躺在沙发上正偏着头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
“是两名阿sir,想找我们聊聊阿韵的事。”老太太拿过条帕子蹲在老头身边轻轻擦去他嘴角流出的口水。
“阿韵?系不系(是)……塔(她)又犯了偷……偷东西的老毛病啦?”老人说话断断续续,吐字也不甚清晰,“当年我蛮(们)就不该……那样做,一市(时)呼图(糊涂)害了她一辈子啊。”
“不是,是……”
不想白羽瞳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是,是偷钱!她现在不止偷东西啦,竟然还偷钱!”
瞬间,白羽瞳明白了老太太是不想丈夫知道女儿的死讯受到刺激,于是就顺着老太太的话头说刘韵偷钱被捕,因为案情需要想要了解下刘韵的背景情况。
“阿公,您刚才说当年什么事?”
“当年的事还是我来说吧,两位阿Sir请坐,喝杯茶。”老太太给两人分别端了杯茶。
“谢谢阿婆,您不用这么客气。”展耀双手接过茶,冲老太太乖巧地笑了下。
“看着真有礼貌,是个好孩子,要是阿韵也像你们这样就好了。”老太太感慨道,“阿韵其实不是我们的亲生女,是我们收养的。年轻时,我们两把时间都花在研究工作上,错过了最佳生育时间,后来想生也生不出了。四十五岁那年,我们到孤儿院收养了阿韵。初时,阿韵很乖的,家里有家务都会主动帮忙做,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会天天吵着买玩具……”
老太太轻声诉说着往事,白羽瞳和展耀仿佛随着她的话语看到那个叫刘韵的女孩一步步地长大,从乖巧儿童到叛逆学生再到离家不孝女,最后步入了死亡。
被领养时,刘韵已经八岁了,在孤儿院里早早就学会察言观色的她,初进刘家时处处小心地讨好着自己的养父母。老来得女,加上女儿又如此乖巧懂事,夫妇两免不了对她倾注更多的爱,甚至是达到了溺爱程度,女儿不敢提要求,夫妇两就参照同龄小孩的喜好,给她买最新的全套芭比娃娃,给她买迪斯尼的公主裙,带她吃遍港岛小朋友最爱光临的餐厅……尽管花在女儿身上的钱财用去夫妇两大部分的收入,他们依然甘之如饴。
刘韵在这种无微不至的亲情关爱中成长着,渐渐地,她放开了自己的小心翼翼,她学会了提出要求,学会了偶尔耍耍小脾气,她发现只要是自己提的要求父母基本都会满足自己,偶尔发小脾气时父母面上不喜,但她可能有偷听过父母的谈话,知道父母是喜欢她发发小脾气的,因为这样表示孩子跟自己亲起来了,不再是像陌生人般地事事客套。
如果夫妇两和刘韵继续这样相处下去,可能刘韵至多也只是长成个有些公主病的女孩而已,但一切因为刘家夫妇工作再次忙碌起来而改变了。刘韵升入中三那年,刘家夫妇所在的团队争取到了个国家级研究项目,因为项目研究工作任务比较重,刘家夫妇又开始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实验室里,难免地对女儿的关注就少了起来。一下子,刘韵觉得父母对自己的爱由天堂跌到了地底。处于中三敏感期的她,一次次试图用发脾气、提要求来拉回父母对自己的注意力,可惜刘家父母每次只会给她道个歉然后又匆匆回去学校继续实验。
“其实也怪我们,如果当时我们对她多些关注,她也不会变成那样。”看躺在沙发上的老伴嘴角又流出口水,老太太再次拿出了帕子。“心理医生也跟我们说过她这是偷窃癖,是心理疾病,目的是为了引起周围人的关注。我们错误以为这只是件小事,以为只是小孩叛逆期时的一些坏毛病,以后自然就会好的。每次她偷的都是些亲戚朋友的小物件,发现后我们会带她去还给人家顺便道个歉,这样做后我们就觉得事情过去了,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研究上,直到中五那年她偷了隔壁班女生的手机……”
和之前白羽瞳他们在餐厅里遇到的那个自称刘天亮的酒鬼说的一样,中五那年,刘韵的偷窃癖越发严重,亲戚朋友家对她都有所防范了,所以她开始偷陌生人的,偷同学的。有一次,刘韵偷了隔壁班一女生的手机,那女生家里穷,手机是她省吃俭用攒钱买的,平时用来联系些需要课余学生兼职的招工方,突然手机丢了找也找不到,女生一时想不开,竟然在学校跳楼自杀,一下子全校轰动,警方也介入调查。
但与刘天亮说的嫁祸不同,他是主动认罪背锅的。刘天亮出生在个单亲家庭,随父亲生活,父亲是个老混混,对他没怎么管教。无人管教的刘天亮三天两头逃课,跟社会青年混一起,小偷小摸的活也没少做过,在校内的名声一向不好。刘韵偷女生手机的那次,很凑巧被刘天亮看到了,但不知为何他当时没声张。等女生跳楼自杀后,刘韵慌乱怕警察找到自己时,刘天亮找到了刘韵。
“给我20万,我去警局自首,替你把这罪扛了!”刘天亮这样对刘韵说。
再有一年就毕业了,以刘天亮的成绩大学他是没指望上的,打工又赚不了几个钱。反正未成年人犯罪判刑不重,他上网发帖问过了,这种情况顶天判一年半载,运气好进几个月惩教署就完事了。用一年半载的时间换笔大钱,这买卖做得来。
刘韵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刘天亮带到了自己父母面前。
“她跪在地上哭着向我们发誓以后不会再偷了”,老太太抹了把眼角渗出的泪,“造成当时那个局面我们也有错,加上一时私心作怪,我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因为坐牢而毁掉一辈子。所以,我们跟刘天亮达成了交易。”
风波平息后,刘韵似乎也如她所说般彻底戒掉了偷窃的毛病。可惜,这只是表面,私下里刘韵学会了更小心隐蔽地偷窃,而且不偷熟人,专在小商店小超市之类的地方行窃,运气好基本没被人发现过。唯有一次她在超市里偷包巧克力,被刘父发现,夫妻两这才明白自己女儿仍然在偷。他们开始严格按照心理医生的叮嘱,重新减少工作时间,将主要精力投注女儿身上。可惜,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了,想要修补就难了,刘韵越来越叛逆,和父母越来越生分,还经常为点小事就大发脾气。
刘韵上的是L大,刚上大学时就搬到学校去住了,每学期回家一次就为了拿学费。大四毕业那年带了个男的回来,说要嫁给他,那男的就是沈山。刘家夫妇一查,两人是在游戏厅认识的,那沈山就是个无业游民,偶尔走私些水货到内地,人看着还一副怂样。自家女儿好歹大学毕业,夫妇两自然不同意女儿跟这种人结婚,但刘韵坚持要,于是双方僵持了起来。
“那阵子,好像事事都不顺,老头被查出心脏有毛病,前前后后检查和手术花去四五十万,家里积蓄直接少了大半,我两就商量着干脆把房子卖掉搬学校分配的宿舍里住。”老太太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没想到房子刚卖完,老头子突然又中风入院了。当时我拿着存卖房钱的银行卡要去取钱给老头付治病的钱,却发现钱已经被分次取完了,家里银行卡的密码除了我们夫妇两就刘韵知道。她拿走自己父亲的救命钱,那下我真是心寒啊!”
“最后,还是我们的学生临时给凑了治病钱,那时我想报警的,但老头稍微清醒过来后知道这件事坚决不让我报警。”老太太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丈夫,无奈地摇摇头。
“她……她辣(那)样,我蛮(们)也有……错,拿了那笔钱,就当没了这……女儿,以后不再练习(联系)……就是惹。”刘老教授艰难地挤出句话。
“其实,她拿着钱就失踪了,这些年也没再跟我们有什么联系,所以对她现在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
“嗯,除……除了前阵阿芬买……买菜……”
“除了我前阵去买菜时,碰到以前的旧邻居,邻居说她遇到阿韵和沈山,两人看上去很有气派,手上提着一大堆奢侈品标识的购物袋。邻居还奇怪以前那沈山看起来一副没出息样,没想到几年不见就那么有派头了。”老太太接过老伴的话头。
“您邻居有说过大概是什么时候遇见她们的吗?”
“大概半年前吧。”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白羽瞳两人就起身作别,现在来看除了沈山夫妇两的突然发迹有点蹊跷外,其余信息对案子的影响并不大。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去走访其他受害者的亲属朋友,看能否发现些有用的线索。
“阿Sir,您知道阿韵葬在哪吗?”把白羽瞳他们送到门口时,老太太还是犹豫地问出了这句话。
“案情还没调查清楚前,刘韵的尸体都会暂存在法证那边。”虽然说不认这个女儿了,但展耀依然看出老人对女儿不是没有感情的。“很抱歉,今天打搅您们了,勾起你们伤心事。”
“没关系。”老太太摆了摆手,“只是能不能麻烦阿sir你们下,如果案子结束调查了,给我个电话,我想领回她,给她找个好地方安葬。”
“一定。”白羽瞳展耀异口同声道,他们有个共同的预感,沈山是不可能给刘韵办理身后事的。
老太太刚一关上门,展耀整张脸就皱了起来,右脚实在太痛了,就房间走到门口这一小段路,他就跟走在碎玻璃渣上一样。
“死要面子活受罪,上来吧!”白羽瞳在展耀面前蹲下身,示意他主动爬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