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后》寒迟未晚

19、chapter 19

　　空气变得异常的凝重，贺弦对着廖岩不发一声。

　　“我本不想在你们两个中间做出取舍。”

　　廖岩却忽然笑了。“贺弦，从你接手H&Q以来，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你知道我对公司究竟有多用心，现在，你告诉我，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不如这个几年以前背叛过你的人？”

　　“别说了！”贺弦冷声警告。

　　“为什么不说，贺弦，高中的时候你亲眼看着前一秒还对你说说笑笑的人后一秒就准备蹲下给其他人口，这种感觉很好是不是？”

　　砰——

　　贺弦朝着廖岩的脸上狠狠的打了一拳，廖岩根本始料不及，他似乎一瞬间被打的有一些神志不清，反应过来以后又开始笑。

　　“哈哈哈，贺弦，你可真是好样的。难受么？难受就对了，那是因为我说进了你的心坎里，你没有办法放手又没有办法原谅他，只能在中间左右为难。”

　　廖岩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

　　“对于方和，你永远都是那么贱。”

　　廖岩冷哼，扶着墙走出去，逐渐消失在贺弦的视野当中。贺弦喘着粗气，试图压抑自己在暴怒边缘的情绪，他瘫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眼睛一瞬间便的呆滞又茫然。

　　而后，又是嘲讽一般的笑了笑。

　　他知道，廖岩说的一点都没错，他说的真是太对了。放不下的，永远就只有他贺弦一个人罢了。

　　他似乎忘了一开始的初衷，并不是真心的为了和方和走下去，母亲想他这么做，他就做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还没有原谅方和。但是，他又想起了方和在昏迷之前，躺在他怀里的那一个微笑。

　　是那样的温暖，像极了他从前对他笑的样子。

　　贺弦少有的迷茫，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亦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对的。

　　方和和母亲待在同一个医院，贺弦调整好情绪，确定不会被别人看出来以后，趁着方和还未苏醒，他就去了贺玉笙的病房，有些事情，他觉得母亲会知道答案。

　　屋子里面的百合花静静的开着，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些许水滴，娇艳的不得了，贺玉笙坐在病床上看书。

　　窗户微微开着，下过雨的空气当中混杂着些许新鲜泥土的气息，深吸一口，感觉稍微放松了些。

　　贺弦轻轻推开门，贺玉笙转头去看他，笑容绽放在脸上。

　　“来啦。”贺玉笙永远都是一位慈母，她脸上的笑容总是会让贺弦感觉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坐在一旁的木质椅子上，贺玉笙把书本合起来，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这次还是《喜宝》？”贺弦打趣道。

　　“老年人看书都很慢的。”贺玉笙温柔的说。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贺玉笙看他笑。

　　“是事业上的事情？”在看到贺弦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之后，贺玉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就是有关廖岩和方和了对不对？”

　　贺弦无奈的点了点头。“您这是在我身上安什么监听器了么？”

　　贺玉笙还是笑。“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知子莫若母。”

　　贺弦轻笑着拿起柜子上的一个雪梨仔仔细细的削起皮来，他的目光落在梨上，贺玉笙却看他。

　　“贺弦，方和那孩子一早就喜欢你，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贺弦依旧老老实实削皮，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贺玉笙接着说：“自从你们分开，方和从来没有给你打过一个电话，你亦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他，可是我只知道，你一直不曾忘记他。”

　　削果皮的刀很锋利，说话之间雪梨的皮已经被褪去一半。贺弦还是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廖岩会说些什么引得你这么生气，但是，应该是你不再提起方和的原因吧？背叛？”

　　贺玉笙轻轻的问。

　　贺弦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来是这样的。”贺玉笙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外面已经逐渐晴朗的天气。

　　“一个人如果用一句话惹怒了另一个人，不外乎是他说中了那个人的心事，不过，贺弦，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件事情，有些时候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的简单，非黑即白的情况在人情世故当中是很少的。”

　　贺玉笙接过贺弦手中已经削好了的梨，放回桌子上。

　　“你真的相信，方和是那种人么？”

　　贺弦静静的看着贺玉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您，再让我想想吧。”

　　贺玉笙点了点头。“廖岩那孩子对你是真的很好，这些年你逐渐接手企业也帮了你不少忙，人，一定要懂得知恩图报，如果他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就想想，曾经一起度过的艰难的日子，你会有答案的。”

　　说话间，贺玉笙狠狠的咳嗽，打断了贺弦的思考，他连忙扶着贺玉笙，温柔的抚摸她的后背，等到她的呼吸终于均匀了一些，贺弦才微微放下心来。

　　贺玉笙把目光看向那一束漂亮的百合。

　　“方和这孩子，每过三四天就会让人送一束这样的百合花过来，他知道我喜欢百合，也不让我和你说，这样一个孩子，我是真的不相信他能坏到哪里去。”

　　贺弦也看向那束百合花，轻易的就能看书是新鲜送过来了的，鲜花的香气还保存着，恰到好处，清新淡雅。

　　贺弦带着一点熬好的粥回到方和的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给方和换吊瓶，此时的方和已经醒了，许是输液起了一点效果，方和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看到贺弦来了就忙不迭的想要起身，贺弦压着他躺下，问了护士一些情况，就坐在方和的旁边。

　　“感觉好些了么？”贺弦抬眼看了一眼吊瓶，轻轻的问。

　　方和的嘴唇有一些干，声音在过于干燥的嗓子里发不出来，他用了一些力气才发出了“好多了。”的声音。

　　贺弦点点头。

　　“起来吃点东西？”方和轻声说“好。”

　　贺弦去摇方和的床，等到角度适中，贺弦停下来，打开保温桶，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贺弦拿出桶盖内侧的勺子，盛了一点，试了一下温度，确定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才端到方和身边。

　　从来没有被人喂过饭的方和受宠若惊，他本想拒绝，可是手臂实在用不上力气，贺弦把勺子又向着方和近了近。

　　“你现在很虚弱，这种事情让我来吧，张嘴。”

　　方和这才不好意思的张开嘴，把粘稠的小米粥喝进了嘴里。方和的头垂的很低，让贺弦看不见方和的表情，不过，通红的耳朵尖终究还是把方和给出卖了。

　　贺弦又喂了方和一口小米粥，小心翼翼的喝下，偷偷的抬眸看了贺弦一眼。

　　贺弦面无表情，动作却认真小心，方和咬唇弯了弯嘴角。

　　一桶粥被喝下去一半，方和感觉好了很多，也稍微有了一点力气。贺弦看他吃得差不多，把保温桶放在一边，看着方和说道：“明明可以等管家送你去酒店，为什么要半路下车？”

　　方和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害怕你会因为这一份文件而无法完成签约，我在这方面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害怕会给你造成麻烦，结果……”

　　方和说的很愧疚，贺弦眸子柔了柔。

　　“你没妨碍签约，签约时间改到明天了。”

　　贺弦就看见方和的眼睛当中重新燃起亮光，他问他：“真的么？”

　　贺弦点点头。

　　“不过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在医院里休息，不可以到处乱走了知道了么？”

　　方和亦点点头。贺弦这才绽放出微笑。

　　贺弦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方和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方和刚吃过饭，微微出了一些汗，额头的温度已经低了很多，贺弦放了心。

　　这个动作让方和有些惊讶，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方和的脸又红了一点。

　　贺弦看了一眼。

　　“明明额头已经变凉了怎么脸还是那么红？”说着又摸了一下方和的脸颊，方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又感受到贺弦干燥柔软的手掌覆上他的面颊，舒服得方和突然之间就来了睡意。

　　“困了？”贺弦问。

　　方和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贺弦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行了，一会儿护士来了记得吃药，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晚上再来看你。”

　　贺弦把手掌撤离方和的脸颊，让方和迅速从梦中脱离，他清醒了一点，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看着贺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刚刚被贺弦摸过的脸颊，却是还是很烫，不过，方和清楚，那根本就不是因为发烧。

　　他狂跳的心脏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始终没有办法在贺弦面前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在舞台底下排练了很久的演员到了观众的面前还是抑制不住的要紧张一样，方和总是觉得，贺弦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轻松地拨动他的心弦。

　　他似乎感觉贺弦手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不曾离去。

　　方和苦笑一声。“真是丢脸。”

　　转头看向窗外，天气已然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