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咸鱼小夜叉

8、瘴林 南疆闷

　　南疆闷热潮湿，多蛇虫，多瘴气，人迹罕至只有苗人世代居住，是以又被称为苗疆。
　　苗疆最大的部落是大川部，依着穹山，大川部的族人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几百年。穹山几里之外是一片瘴气弥漫的树林。林中寸草不生，独独那些树高大壮实，枝桠横生，纵是白天林中仍是昏昏沉沉，再加上常年瘴气弥漫，大川部的人是不会进入瘴林的。瘴林纵深约有四五里地，之后是一片钟灵毓秀的山谷。瘴气在山谷边缘齐齐停下，山谷正中是一汪翡翠般的湖泊，沿岸是高柳依偎着几幢小楼，岸上是大片的药田。
　　初日照在湖上，泛起粼粼波光，两个人影自水底慢慢浮了上来，打破了山谷的寂静，那两人正是方钦与李哲言。
　　方钦拖着已然昏迷过去的李哲言，踉踉跄跄地游上了岸。到了岸边，精疲力竭的方钦将李哲言扔在一边，躺了下来，哀嚎道：“都快是个死人了，怎的还要受这活罪。也不知师傅当年是怎么进的这山谷。”
　　过了半晌，李哲言悠悠的醒了过来，呛出两口水，转头看见安然睡在一边的方钦，他想起方才地下暗流中，自己一时紧张，憋下来的一口气耗了个七七八八，行将窒息时，方钦似是有所感，转过头来抱住他，不由分说的渡过来两口气。
　　天可怜见，李哲言单身十八年，在西漠时一向独来独往，只与义父一人亲近过，到了江南，虽然经常出入明月楼，偶尔会撞见那些风月事，但说到底还是个不曾摸过女儿手的少年郎。
　　他一时心下大乱，一颗春心直如小鹿乱撞，脖子耳根都染上了绯红，连打坐调息都磕磕绊绊的，差点走火入魔。微微好转之后，见到方钦仍然睡得香甜，唇角眉梢都带着丝丝的笑意，只是半个身子仍然泡在水中，鲜红的衣摆随着水流缓缓摆动着。李哲言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岸上的竹楼。
　　小楼一半建在地上，一半架在水上。走到小楼跟前，立着块木头削成的碑，歪歪扭扭地写着鬼医谷三个字。碑后是个小院子，晒着些未干的药材，一角堆着半墙高的柴火。院子正中栽着一棵硕大的槐树，沉甸甸的槐花垂在枝头。原是左右两厢都打通成了走廊，一路延伸到湖中，尽头处是两个相对的亭子。
　　李哲言推开门了大厅的门，室内空空荡荡，只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工笔丹青。画卷上是个站在槐树下的男子的背影，男子峨冠博带，倒提三尺青锋，端的是一派英姿飒爽。
　　绕过墙后，李哲言提腿向闲间走去，却听见怀中的人突然说道：“那是师傅的房间，我的在后面呢。”李哲言吓了一跳，差点把人扔了出去，才消退下去的绯红又漫上了脖颈，湿漉漉的一身使得浑身燥热更加清晰明了。
　　李哲言正要面无表情的将人放下来时，方钦搂住了他的脖子，扯起了嗓子嘤嘤得坏笑道：“奴家才救了公子一命，公子连让奴家休息一会都不可吗？”说完便又闭上了眼。
　　李哲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说话，三步并作两步向后房走去。后房朝南洞开一窗，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阳光落在窗前的桌上，桌上散乱着笔墨纸砚，摊开的书籍倒扣在桌上，不甚受到爱惜。桌前是一张竹制的躺椅，桌边是一张床，床上的矮几散落着糕点屑。房间另一边是依墙立着的大书架子，东歪西倒着散页的书。
　　有些人还当真只是表面风光，李哲言歪了歪嘴，将人放在了躺椅上，拿下床上的矮几，说道：“你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
　　方钦睁开了眼，说道：“我可穷啦，至少有这一身衣裳了。师傅说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这身才两个月呢，还有个七八年才有下一件衣裳。”
　　李哲言知他又是在调笑自己，转身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跑了，也不顾身后方钦诶诶的叫。
　　穿过长廊走到亭子，李哲言解下外衣挂在栏杆上，靠着柱子回味着方才方钦勾住脖子时的心悸，他觉得书上的狐狸精若是真的有，就该是方钦的模样了。李哲言不知道义父为什么要让自己跟着方钦，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麻爪。过去六年，义父叫他都是为了杀人，他犹记得第一次杀人时，他差点失手，那人是一个世家的小少爷，身边跟着五六个武夫。他想起那个小少爷被他一箭射入喉咙时满眼的不可置信，那个小少爷白白净净也很好看。只是在他眼中，这人与西漠里被他射杀的野狼并无什么区别。
　　只是方钦不一样，从他第一眼见到方钦，他便觉得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明艳如火，却是冰冰冷冷的一团；明明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眼底深处却是暮气沉沉。方钦的一颦一笑就像是美艳的红粉骷髅，总带着些及时行乐的颓靡，教他不由自主地想接近。
　　李哲言觉得自己可能是魔障了，他想起明月楼一个姑娘说的话，“这世间什么一见钟情，都不过是见色起意。”但，方钦是个明明白白的男儿身，他又是算哪门子的见色起意。
　　那日头像是应了李哲言纷乱的思绪，退到了一片浓密的乌云后。不多时，微风伴着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了湖面的荷叶上，一时间白雨乱珠，纷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