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圈》汉娜哈

7、第 7 章 周潜其实注

　　周潜其实注意到大家都往外冲的时候林泓没有动，有心叫他一起吃饭，但自己一贯是和冯凯飞刘嘉宇他们一起吃，怕林泓觉得不自在，只好作罢。

　　吃饭时周潜又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干脆叫林泓单独出来，那二位实在太聒噪了——刘嘉宇一边不死心地在二外贴吧里狂翻「周潜刘嘉宇」的cp帖，一边和冯凯飞说相声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这一天听来的各种八卦，还时不时cue一下周潜，俩人搞出了一个养鸭场的噪音量。

　　下了晚自习，周潜迅速收拾书包走人，林泓自觉地在教室门口等他。

　　鉴于和林泓聊天比较困难，周潜又不爱打听别人的事儿，他只好把自己拎出来作为话题，一天时间，已经把自己的个人信息跟林泓兜了个底儿掉：爱玩什么，爱吃什么，成绩如何，全都说了。可林泓并没有要拿自己的喜恶作为交换的意思，周潜一边骑车一边笑：“那你今天晚上吃什么了？用不用我给你推荐学校附近好吃的？”

　　林泓顿了一下，老实回答：“我……没吃。”

　　“啊？”周潜惊讶地往后回头，没留神路上有块碎石头，直接轧了上去，车子往右狠晃一下，差点摔了。

　　林泓本来两手悬空什么也没抓，冷不丁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了一把周潜的腰。

　　九月初，天气还很热，周潜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棉T，被林泓一抓，腰上跟过电了似的一阵麻，手里更加不稳，好险才稳住没有扑街。好在林泓的手在他腰上停留不过五秒，车子一稳就收回去了，周潜呼了一口气，本来还想问“你不饿吗”“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这会儿为了稳稳自己狂跳的心，干脆闭了嘴。

　　林泓虽然迟钝，但看周潜“啊”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反应，心里大概猜到他是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吃晚饭的，还特别体贴地推理了一下，觉得周潜应该也不想和自己一起上下学，毕竟要多载一个人，是个负担……

　　周潜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还在努力让自己心跳降速，蹬车的节奏都不知不觉变快了。

　　骑这么快，果然是不太愿意和我相处，林泓想。

　　抱着这样的想法，“善解人意”的林泓同学在回家的电梯里对还没有回过神来开口说话的周潜道：“我还是自己上下学吧，这样太麻烦你了。”

　　周潜闻言更加惊讶地抬头——怎么了？他察觉到自己刚才反应不对了？看到贴吧里那些帖子不乐意了？还是单纯不太喜欢和自己相处？周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电梯都在他家门口停下了才终于憋出一句：“不麻烦……不过你如果想自己去的话，也可以。”

　　林泓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了，周潜走出去，觉得心里有点酸。

　　电梯门关上，林泓闭了闭眼睛，也觉得心里有点酸。

　　林泓今天听周潜聊了许多关于他的事，虽然大部分自己事先都知道了，但还是听得很开心。他还没有告诉周潜，其实暑假里第一次见面他不光记得，还记得很清楚——进电梯以后周潜停在他身上的目光，提醒他按楼层时的表情，拍着球走出电梯的背影，都在这个短暂的暑假里入过他的梦。

　　那天林泓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经过漫长但无效的抗争，林泓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要转学和搬家的事实，但在送林泓去新家的路上，林父提出从暑假开始，不许林泓再碰任何乐器，要他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这几乎是要了林泓的命——他不善与人交流，没有什么朋友，音乐是唯一能够给他陪伴和慰藉的东西，即便是父母，怎么可以这样专横地说剥夺就剥夺？他摔了车门，后来又在新家里摔了茶具和板凳，但林父并没有因此改变主意，把林泓的所有乐器都锁在了老家的储物室。

　　那段时间林泓在新家里把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他辞退了家里找来的保姆，每天靠外卖度日，几乎不出门。父母来看他，他也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拒绝除基本交流以外的任何互动。林母心软，几乎要把他的琴拿来，被暴怒的林父制止了。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少天，某个晚上林泓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大提琴声，当即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愣住了。

　　他不知道那个好心按开电梯门等他，手里抱着篮球，额角挂着汗珠，眼睛清澈明亮的少年，还会拉大提琴，还拉得这么好听。

　　普通人想要认识自己的邻居，只需要带着一点小礼物敲开对方的门就可以了。可是林泓自知不是和人交朋友的料，想了很久之后还是决定求助物业，以“E栋12楼住户卫生间往下渗水，要联系楼下协商处理”为由，骗来了楼下业主的一些信息。

　　周潜。林泓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看年纪，他应该是高中生。XX小区紧邻二外，很多人花高价在这里买房就是冲着它优越的地理位置，那么他极有可能就是二外的学生。从外型条件来看，这样的男生在学校里应该是风云人物类型，如果二外有贴吧或者论坛之类的社区的话……

　　想到这里，林泓翻开电脑，在搜索框内输入二外全称，官网和百科下面的第三条搜索结果，正是二外的贴吧。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已经许久未曾拉开，傍晚的微弱余光透不进来，只有电脑屏幕上的一点白光映着林泓专注得有些紧张的脸。他点进贴吧，连关键字都不用搜索，就在【精品】中看到了关于周潜的帖子——

　　那是一个图文帖，文字少而图片多，楼主更新非常勤快，全部是周潜打球的照片：运球的，传球的，投篮的，防守的，抢篮板的，盖帽的，和队友击掌的，在场边热身的，擦汗的……林泓一张张看过去，眼前的篮球少年和记忆中电梯里那个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他的嘴角浮起一个不自觉的笑。

　　二外的贴吧里关于周潜的讨论实在是多如牛毛，十五六岁的小女生制造和传播八卦的能力大得惊人，匿名的“知情者”把周潜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简直像埋伏多时的间谍。林泓一边看一边记，心里有做小偷的羞耻感，但更多的是开心，像小孩子循着层层线索找到糖一样的开心。

　　但很快，这种不清不楚的开心就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林泓忽然意识到，比起贴吧里这些精力旺盛的讨论者，自己想要参与进周潜的生活，实在太难了。他不愿意以“邻居”的身份出现在周潜面前，因为第一次见面的经历实在称不上愉快，他也并不想让周潜觉得自己是一个满身戾气、脾气暴躁的人。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和周潜重新认识一次，而且最好那时周潜已经把电梯里的事情忘掉了。

　　我要和他做同学，林泓合上电脑，缓慢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