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诛肺》子非梦语

6、魂归

　　我不想变得那么忧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眼前这个人，就忽然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像连绵起伏的波涛，不知因何起，亦不知因何落！

　　不！说见到他并不准确！他在面前，我却并没有见到他，因为他的脸上戴了一个骷髅的面具，一只特别丑陋的骷髅，像阴森的恶鬼！但我一点也不怕，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即使没看到他的脸，我也伤心难过！这种情绪似乎已盖过了一切，包括恐惧！这一刻，我失去了恐惧之心。

　　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兴起这种莫名其妙得让人发慌、让人崩溃，却又束手无策的心情，就好像一个得了绝症注定要死去的病人，回天乏术、药石无灵。

　　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特别的深，看一眼，就好像身处在无底深渊的崖上，若是再不退回来，一定会跌落那深不见底的沟壑，我还是畏死的，所以只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收了回来。我想，这一定是某种毒发的症状，一定是狐狸偷偷给我下了毒，现在是毒发了。即使他没有下毒，那也一定给我施了某种咒术，他不会让我好过的，总是要给我点教训。

　　“小妖？“他的声音发出来，好像一下子又把我拉到悬崖边上去了，像是涯底一只唱着歌吸人魂魄的妖，我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

　　“你，怕我？”他的声音好听得让人的心都酥了，但却寒冷得比那大缸里的水还阴寒，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阴寒。

　　“不，不！我不怕！我跟你前无怨后无仇，怎么会怕你！”我想走，但脚移不开，像是定住了，所以我故做从容地坐了一来，桌子上茶已经泡好了，淡淡地茶香钻进鼻子里，有一丝热气，所以我也不客气，兀自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咕嘟一声就喝进了肚子里。

　　随从自觉地退了出去，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不由得在心里懊恼，为什么要好奇呢？！好奇可以杀死一只妖的！感觉屋子因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而变得更小了。

　　他并没有说话，他戴着面具，眼睛都没有露出来，只是一张骷髅，我并不惧怕这个骷髅形状，甚至比这更可怕百倍的骷髅面具，我也不惧怕！刚才初见时的那种莫名的悲伤褪去，我忽然又生出的恐惧之心，是面具下面的这个人。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可以感觉到，他此刻正在注视着我，仔细地观察我！就像一只藏在树丛后面的猎豹，在注视着他的猎物，在观察着，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猛的扑出来，一击即中，而我，就是那只可怜的猎物。

　　“这个茶还挺好喝的嘛！”这里真的是诡异的宁静，怎么外面那些热闹嘈杂似乎也都一下子静止了，这样真的是太憋闷了，一定要打破这该死的沉闷，所以我很大声的称赞这个茶好喝，还眨了眨眼睛，这样会显得比较无知，也可以显得轻松一点，或许也可以隐藏我此刻对他的万千惧怕。

　　“你很紧张？你很怕我？！”他终于开口了，可他这一开口，我的心更乱了，这声音真的太好听了，是我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但这世间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这声音好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一样，好像长出了一只手，要一把把我拉下阿鼻地狱，可我却被这声音定在这里了，移不开脚步，对他即使一种恐惧之心，但他却又好像一块巨大的磁场，把我牢牢地吸住了。

　　他缓缓地靠近我，就像猎豹在戏耍他的猎物，一只被吓傻了动弹不了的猎物。他的骷髅面具贴到了我的脸上，可是我并不害怕这个骷髅，我所畏惧的是这没有见过却有一种似曾相识感的这骷髅面具下的脸。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张脸变得煞白，心脏好像骤然停止了跳动！

　　看着我的反应，他似乎非常的满意，好像是对他的猎物所生出的惧怕之心非常的满意，他哈哈的笑了两声，那张骷颅终于离开了我的脸，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竟然是命令的语气对我说道，“口渴了，给我倒杯茶！”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在心里很不屑地喊道，但是手却不由自主地拿起茶杯，规规矩矩的给他倒了一杯茶，竟然还双手把茶杯端了起来，递到他面前。我真忍不住要狠狠掐自己两下，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可以怕他！凭什么要怕他！我可是妖呢！

　　他戴着面具，喝不了茶的，我在等着，等着他摘下面具，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面具下的脸一定比这骷髅还要面目狰狞吧！

　　他接过茶，似乎在看我，然后手轻轻一松，那双手竟然也是戴了手套的，一双黑色的手套，我此时才发现，他好像整个都是被遮起来的，不止是脸，脖子、手、脚，没有露出一寸的肌肤。他这双戴了黑色手套的手就那么轻轻一松，茶杯就失了依靠直直下坠，一直落到地上，支离破碎，茶水溅了满地。

　　这茶杯的材质甚是厚实，脚下是木质的地板，他坐着茶杯落下是不会摔坏的，我飞速地想着，这一定是他捏坏的！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不干以真面目似人？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为什么要找我喝茶？又为什么要这样恐吓我！我不过三百岁的小妖，与人无怨无愁！他这是为何？脑子有无数的疑问，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的，又或许他只是像我一样无聊，要找个作弄一下？但不是，绝不是！

　　“茶是好茶，不过经了你手，一壶好茶怎可再入口！”他的声音低沉却又游离，明明十分的好听却又寒彻入骨。

　　“你！”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恨不得，但识物为俊杰，我半天却没有出口。

　　他并未说话他此刻定是冷冷地看着我吧，说不定就是等着我跟她翻脸，可我偏不，好妖不吃眼前亏，我顿了发半晌，说道，“你，你说得对！”

　　“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才道，“原本你竟是这样一个——草包！”

　　我气得咬牙切齿，但面上还挤出了个笑，心想，这样他该满意了吧，即然茶喝不了，是不是就该走了呀！

　　却不想他更生气了，竟然忽然掐住了脖子，一直把我抵到了墙壁上，我张开嘴呼救，“狐狸，救我！”可是没有声音，我绝望了，脖子被掐住了，怎么发得出声音？完了，完了，没想到我的美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狐狸？”他松开了手，看着我惊恐的目光，不知是愤怒还是兴奋，他竟然知道我在喊什么，他又冷笑了一声，“告诉他，就说临渊回来了！”说罢，化作一道黑光消失了！

　　“临渊！”我心里默道，定是搞错了吧！只是这听这个名字，我的心又一阵一阵的绞痛了！终于喘过气来了，我对着那道消失了的黑光大喊道：“喂，你是不是找错人啦！”心想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那只狐狸，又要我转告他？

　　忽然，我耳朵里响起一个声音，“白芷，我回来了！”对！就是这个声音，那日在老君丹炉房里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难道，他就是——狐狸的爱人？难道——他以为我喜欢狐狸，又或者以为狐狸因为我抛弃了他？

　　然后，我跑到窗边，对着什么也没有的空气再一次大喊道，“你误会啦！狐狸还爱着你的！”可这一句话，就像落入水中的树叶，没有激起一点浪花，更没有半点回应，看来是已经走了，心想，狐狸为了他都向天帝的女儿拒婚了，心里一定还是爱着他的！下次，下次见着他，一定要好好跟他解释清楚！他与狐狸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她一定帮助他们破除误会，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罢，刚才的不快都统统忘掉了！他一走我便又恢复正常了，此刻我心里反而欢喜，我认定的是狐狸的爱人回来了！他十万年一直独善其人，不就是为了等他的爱人吗？这下好了！她一定要成人之美！她几乎是带着兴高采烈的心情离开的。

　　走后，那人竟又去而复返，站在窗口，看着她一路欢蹦着小跑离开，他说道，”姜珏，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白痴！”嘴里尽是不屑之极的意味，他又说道,“白芷，没想到你还真是痴情！我真得感谢你了！这样才不会便宜了她，我一定会一点点讨回来的！姜珏，我要让你尝尽背叛我的痛苦滋味，我要让你后悔重活一次！”空气再一次变得阴郁而寒冷，彻骨的寒！